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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惊变 ...

  •   君悦然眼角似乎瞥到了林亦欢,他提着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依然还是提剑上前,选择先面对眼前所剩不多的一众山匪。
      如果林亦欢没有记错的话,此时在他的描写中,君悦然正在心里打一些伟大的演讲者才会有的腹稿,正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但是同样不谙于此道的林亦欢当初写作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让他说出来,因为此时君悦然已是强弩之末,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人在身后捅了一刀。
      没有身临其境的人很难理解这个场面。眼前是一丛丛火把,身边倒在地上的人都在哀嚎,主角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所有人都已经力竭,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和喘气声,君悦然用小指勾着倒在地上的老寨主的领子,显然,他也没有力气挪动。对于初出茅庐的人来说,这是他的第一次实战,现实比他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林亦欢心揪了一下,他看到了君悦然之前保护他落下的伤口。那里的血迹浸润了衣服,看上去已经干涸。君悦然也微微侧着身子,想必已是痛极了,本能性地护住伤口。
      如果不是为了带着他跑,他本不该受这些伤。
      林亦欢又觉出了不对,他原本在文章中描写本就是“力竭”,给敌人留下了可乘之机,但是君悦然此刻已经不仅是力竭了,他受了很重的伤,估计是之前的伤口引发的蝴蝶效应。但是那个师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即便是背刺也要下死手,君悦然以此时的状况又有几分把握突破山匪的包围存活下来呢?
      “那位兄台倒是好剑术……”背上的人又发话了,隐隐带着欣赏之意,“只是可惜了……”
      林亦欢刚想说哪里可惜,便看到君悦然身后黑影闪过。
      林亦欢甚至还来不及出声提醒,下一秒就看见刀尖从君悦然的胸膛前穿出,方才面容如玉一般冷淡的少年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空白之色。林亦欢下一刻拖着背上的人冲出去,直直将那人撞开。这位师弟和原著里一样留下了一句“你该死”便飞身离去。君悦然已经力竭,侧倒在林亦欢怀中,急促地呼吸着。
      林亦欢这才侧头接手了那个挣扎着的老寨主,现在一老一少都在他手上,但是他手上同样有个伤员,好在面前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林亦欢将君悦然的剑架在了老寨主脖子上,转头对怀里艰难喘息的人说:“现在变数太大了,我们需要先走。”他看了一眼老寨主,有些话还是没有当面说出来,他在这里之所以冒险劝这一句,是因为君悦然年少的时候嫉恶如仇,本就对豪强心无好感,更何况是这等靠欺压弱小而壮大的豪强,他习武前期根底不错,但是年岁上不及别人,全靠这一股不惜命的劲冲上来。君悦然此刻即便受了伤,哪怕只有一息机会,也绝对会全力把握住。
      果然,林亦欢并没有说服他。君悦然颤抖着手还想着去拿剑,林亦欢心知这土匪窝不过是一个据点,今日端掉也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经历此番,这些山匪日后也定不会留在此地,看着这不惜命的小子还是有些生气。
      很多初出茅庐的根正苗红的人都是栽在了这个上面,以为自己窥一斑而见全豹,最终将自己的性命刮去这淤积污垢上的薄薄一层灰。
      即便是滔天气运加身,林亦欢也断不会让自己怀中这个仅剩下一丝气息去斩恶除邪的人走这一趟。
      “我们走吧,听话。”林亦欢俯下身来对君悦然说,气息刮红了耳廓,奇异的是,君悦然沉默了片刻后,竟点了点头。
      林亦欢身上倚着一个,双手拎着两个,觉得自己有些像买菜的大娘。但是好歹是会为大学一千米体测加练整整一暑假的人,跑他还是跑得动的。另一种可能是这些山匪里稍微精些武功的人都被君悦然给削没了,看着身后气喘吁吁追着的人,他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左边……咳咳,左边下山。”
      主角不愧是主角,这样了还有力气说话,居然还能认路。这时右边也响起了虚弱的声音:“抱歉,林公子,家父……照这个拖法,怕是撑不到山脚。”
      林亦欢方才顾着君悦然,这两人似乎将自己当成了寻常的交通工具,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了相认、斥骂、原谅、哭泣全流程,在逃杀大背景下上演了完美的伦理剧。要不是身份关键,林亦欢早想在他们互相说“是我的错”的时候把这俩全扔下了。
      倒也不是全是废话,至少知道了这少寨主全是为了玩跑出来,哪知道耽误他爹天大的事。
      君悦然整个过程中皱着眉一言不发,显然也是被无语住了。
      林亦欢看了看自己手边,自己确实下意识没有怎么看顾老山匪,倒不是颜控,而是觉得中年人多少更加皮糙肉厚。还有就是他几乎全部精神放在了君悦然身上,不仅小心避开伤处,左臂晃动弧度也不是很大,君悦然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跟着林亦欢一起跑,有意将倚靠的力度减轻了些。而后头的老山匪显然比他儿子要有骨气得多,背上被拖出几条血痕还一言不发。
      “你俩面对面挨着。”林亦欢想的是他们两个是帮助他和君悦然撑过这一段路的,到时候和叶寻风碰面了,第一要务自然是带君悦然去医治,到时候这两人不放也得放了。所以他想的是,小的拖着老的,至少不用拖地走了。
      那老寨主还迟疑了一下,倒是少寨主大大咧咧地将他的父亲抱了起来。
      “从前是我不对。”那少寨主的语气带着伤春悲秋之感,林亦欢忽觉不对,想要打断他却来不及,“但毕竟是大婚礼成了,此番之后倒是将从前还清。”林亦欢还没说话,就见少寨主的手抚上他的肩膀,语气轻柔,“不若此番你我之后再续前缘。”
      林亦欢感觉到老寨主如炬的目光,以及君悦然骤然抬起头,带着惊异的视线。林亦欢沉默了片刻,硬着头皮去给林乐擦屁股:“既然两清了,那我们也没必要联系了。”
      君悦然默默地看了他几秒,林亦欢感受这灼热的视线,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选择做一个沉默的渣男。
      那少寨主也是轻轻笑了一声就没再说话,林亦欢是头一回感觉到这么社死,奔跑的速度又加快了。
      和叶寻风汇合后,林亦欢看着他疑惑惊惧的眼神,率先说道:“先去找医生。”随手将那一老一少捆在了路边的树桩旁。叶寻风的轻功此刻倒是比他的剑术还要上乘,此刻迟疑了一下便接过君悦然。林乐此时才发话道:“可以去找我爹爹。”
      林亦欢停了一下等他继续,林乐说:“城府最北处林家宅邸……”他顿了顿,“去和他说一下原因,领一顿鞭罚,他会理解的。”
      林亦欢有点牙酸,还是马上给叶寻风指了路,而后才问林乐:“鞭罚是鞭几十?”
      林乐又犹豫了一下:“三十,先准备一下伤药吧。”
      林亦欢抖了抖,看叶寻风在一旁诧异地看过来:“林公子可曾受过伤?”
      “没有。”但是马上了。
      府里的下人似乎都认识林亦欢,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林亦欢先给君悦然叫了医师,再去见了林秋风。林秋风住的却是府中最偏僻的住处,里边的装盛也是简陋,想来倒是和原著一样,是个醉心于武道,物欲不足的人。但是在林亦欢踏进去看到那两根长鞭的时候,满腔的赞美慨叹瞬间灰飞烟灭。
      这林老爷话也不多,上来就指挥下人安排了三十鞭,林亦欢还是松了一口气的,如果是林老爷亲自来,看着那拳头,自己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你还是很敢的嘛。”林亦欢在心里和林乐感叹。
      林乐也感叹:“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林亦欢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受过最重的伤就是忘带作业被老师打手背,他看着长得面目英武的小厮叹了一声:“高端局啊。”
      三十鞭下去,林亦欢觉得自己已经起不来了。这时林秋风坐在座上才开始发话:“知错了么?”
      别的不说,这林老爷倒是长出了武林霸主的样子,不像那个老寨主显然是用力过猛,脸上干净得没有胡子,但是眼神却是灼灼发光,面目硬朗,行动的样子也是干净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比之年轻的时候定是风华不减。
      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被后来已经千帆阅遍的男主尊敬了。
      “知错了。”先认错肯定是对的。
      林亦欢趴在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估摸着一时半会是动都动不了,但是林秋风似乎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显然林乐已经是一个会认错的惯犯了,林秋风只是沉默了很久,才说:“从前你母亲,不是这般期望的……”
      林乐的声音忽然冒出来:“我母亲当然不是这样期望的,她可期望我站上这武林巅峰,成为武林之主。”
      林亦欢沉默半晌:“真的?”
      林乐的声音也弱下去了:“我一出生她就死了,我怎么知道?”
      林亦欢太疼了,他估计这时候换做林乐应当是嘴硬反抗,因为林秋风已经沉默地在那里等待了,但是林亦欢还在消化这个把他作弄得半死不活的痛觉。林秋风等了半晌没等到,也没有继续询问他的意思,林亦欢看上去也是咬牙切齿地难以说话,就转身离去了。
      林乐等他走了倒是奇道:“这老头今天倒是没什么话讲。”他又转对林亦欢道,“叫小红。”
      林亦欢疑惑道:“叫什么?”
      林乐耐心解释:“小红,我一般吩咐下人拿药都是藏在他那里。”
      林亦欢无语地招人去叫小红,那人倒是听见吩咐先从屋顶上翻了下来,话也没有多说,从袖口掏出白瓶的药,万分熟练地给他的后腰抹上。林亦欢只感觉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后,清凉的感觉从伤处蔓延开来,痛感缓和了一些,但不多。
      “他倒是没问你带回两个人来是做什么。”林亦欢想着若是他的父母没离婚,说不定他也会像普通孩子一样犯错以后被家长打一顿,说不准能更加适应这种痛苦。
      但是没有如果,也是因为这样,从小一同玩一同犯错的孩子里一般受罚的没有他。
      “他向来是不管的。”林乐淡淡道,”连同我提着聘礼去花楼下聘,他也没说什么。一顿鞭子换什么都能做,还挺值的。”
      “确实。”林亦欢点头道。不愧是挨打出经验来的人,伤药敷上去痛倒是消了不少,小红见药敷完了,向林亦欢躬身点了点头,踮脚一翻又回到了屋檐上。
      “你家小厮个个也非常人。”林亦欢眯了眯眼,这痛感一消,他竟是有闲情谈天,“方才揍我的那个也是,使得力度不轻不重,揍出经验来了。”
      林乐闷声道:“都是林秋风从小带到大的,还需得护林府安危,自然个个非常人。”林亦欢似乎想到什么,刚要说,林乐又将话接上了,“小红来送药自然他也知道,但是他不会管。”
      林亦欢似乎没把重点放在这里:“培养的不错,取名的技术倒是一般。”
      这回林乐倒是不接话了。
      一瘸一拐地到另一个病号这里,林亦欢倚在门框旁,君悦然伤得比他重多了,此时应当是将胸口的刀拔了出来止血上药包扎,其他地方的伤处也上了药,医师已经处理惯了这些伤,摸着山羊胡说了声没有很大危险就出去了,走的时候还拍了拍林亦欢的肩:“虽然没有大问题,但是晚一刻送来也不行,少爷,总算干了一件人事了。”
      林亦欢咬牙笑了笑:“过奖。”
      叶寻风闻言走上前来,朝林亦欢拱了拱手:“多谢林公子,往后要我和君兄做些什么,我们二人定在所不辞。”
      林亦欢静静地看着叶寻风,这人倒是生得一副折剑寻花的好面相,对君悦然的担心也是真切的,此番定然是君悦然要他放火后在山下接应,他便将任务真切完成了。他当初写叶寻风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他似乎在脑内循环一些江湖的古风歌曲,留给主角涉世未深的篇章不多,而叶寻风就是这些篇章中常出现的人物,可以说是那些初出茅庐的代表。
      他是和他的名字一样自在干净的人啊。
      仇恨也不能沾染他分毫,写到最后林亦欢也不知道什么可以让他黑化改变了,他就像拔节而上的青竹,最后他只能予以惊雷,让这青竹骤然消亡于旦夕间,成为主角成长的重要一步棋。
      若说谁最让作者无可奈何,也只能是他了。
      “林少爷?”叶寻风试探地呼唤他,林亦欢这才回过神来,叶寻风咧嘴笑着,“少爷这般看着,莫不是看上小爷我了?”
      林亦欢浅浅笑道:“自知之明。”
      叶寻风有些感叹着回过头去,看了看床榻上紧闭着眼的君悦然:“这莫不是就是差别待遇。”
      林亦欢拍了拍他的肩,看着叶寻风疲惫的眼神,知道这一整日他也在担惊受怕:“你先去寻个小厮,找个客房歇息,今夜我来守罢了。”
      还有便是他腰上又开始疼了,在这里倚着也不是凹造型,只是纯粹地不能动。
      “怎好意思麻烦……”林亦欢挥了挥手:“客房备了些茶水和饭菜,此刻去,还能吃上热的。”叶寻风躬身道:“谢林公子,君兄就拜托了。”
      果然还是男主的好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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