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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玉面魔(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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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好玩之地逛逛。”林亦欢意识到自己从前是声明在外的,忙举手发誓,“不沾黄赌毒。”
君悦然点头,面上还是无甚表情:“等我与夫子告别。”
诚然,林亦欢是从来没想过君悦然也会同去,君弥生显然也没有想到,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君悦然一眼,嘴角衔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也好。你性子沉闷,这街上游玩之处也不仅有乌烟瘴气之辈,林公子至纯至善,你随着去也好将往日的印象改改。”
叶寻风有些意外地凑近林亦欢:“上回我邀君兄出去,遇见了好几个登徒子想动手动脚,君兄面如寒冰,搞得我都不敢再提出去玩的事,不曾想公子你竟然劝得动。”
林亦欢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君悦然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虽然他的长相可称面如冠玉,但是透过面皮都可见阴沉的神色和冷傲的气质,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上前招惹,这还是尚未全然长开的时候,后来修习术法会对容貌有增益作用,难以想象到时的画面了。
林亦欢确实是寻了一些词去堆砌主角的外表,毕竟每遇到一个新姑娘就要以此为发端展开交际,但是他个人是觉得君悦然无论长成什么样他的性子都是招他喜欢的,即便他长成一副简笔画也不会改变。
他有些莫名但荣幸地挠了挠头:“大概是前头帮助了君兄,来报这人情罢。”
“不是。”
林亦欢扭头,但君悦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又去与君弥生作别了。方才那句是他的心声,林亦欢琢磨不透,但既然君悦然答应下来,想来就没大问题。
等到作别了夫子,林亦欢才将林乐给拎出来,要他指一条三不沾的明路,林乐显然觉得他们扫兴,但还是说了东巷楼西,说是个戏台子和食铺的集合,南来北往人多,会好玩些。
季长景倒是兴奋得很,一路上十分不安分地东张西望,林亦欢还在沿路介绍着,眨眼一抹红色的身影就闪现在了街边的糖葫芦小摊那里,下一刻便是拿着糖葫芦在古董商行,每回要林亦欢叫着“长景”才能把他给捞回来。林亦欢深入了解后算是知道了,季长景年岁不过十五,算是他们中间最小的,也难怪对比之下叶寻风也比他要更沉稳。
“林兄,叶兄……咳咳,君兄。”季长景回来,给他们一人递了一只糖葫芦,少年眉眼飞扬,向他们说着在旁的摊子上听来的趣事。
叶寻风倒是对这些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也情有独钟,林亦欢就看着他俩像一个情报交换站一样将别人家院里的趣事和抖豆子一样抖出来。他扭头去看君悦然,这人肌肤过于雪白,糖葫芦也能给他印上一些血色,好像有些不惯吃这些串上的食物,每一颗都要拖到串尖上才敢下口,他显然也不惯酸甜的食物,每口都要咀嚼很久,倒有些像小兔子。
“君兄。”林亦欢凑近了君悦然,悄声道,“糖葫芦上裹着的透明的糖衣是可以吃的,那是糯米纸。”
君悦然抬眼看他,罕见有些窘迫地微红了脸,倒确实像这个年岁的孩子。林亦欢自然也知道这个年岁的孩子会想些什么,扯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谎:“我从前也这样扔了很久,有一天别人提醒了我才知道的。”
君悦然这才将外边那层糖纸吃下去,林亦欢递来帕子,让他将手上的碎屑擦了擦:“好在糖葫芦很甜,怎么吃都好吃。”
君悦然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很甜。”
“小骗子。”
林亦欢听着后一句心声微微愣了愣,想来君悦然也不会心大到随便相信他扯出来的鬼话,但看他的反应,如果他头上顶着好感度条,应当是没有下降的。
到了才知道,楼西不是方位,倒是真切是个酒楼名,二楼才是戏台子,一楼是食铺,这些食铺都没有设座,唯有二楼听戏在栏上有设座,三楼有些座位可观二楼唱戏,有些则离得远些,是独立的酒楼包厢。林亦欢主要询问季叶二人,都是觉着边听戏边观曲有意思,君悦然也没有反驳,便选了三楼较为安静,视野也开阔的雅间。这雅间装盛雅致,独凭栏设了一桌,置一细颈瓶百合,小厮先上了瓜果,林亦欢遵照着林乐的讲述点了几个好吃的,便听到二楼传来一声锣响,一场好戏已经开腔。
凭栏的视野是最好的,君悦然不爱看,林亦欢作谦让的态度,实际上也无甚兴趣,便让季长景和叶寻风坐了那两个位置,他和君悦然面对坐着。这桌子设计得也好,是微有弧度的,因此即便是在里侧,林亦欢还是能完全看见下边的戏。
讲的是一个寻常的男女欢爱的故事,一只狐妖附在了书生的玉上,日日欢好,竟是攒补修为,要去救前世的夫君,那书生知情不言,到最后气息渐弱,吐露真相,原那狐妖的夫君前世叛国,书生是杀死他的将军,本是灭门的罪端,却看他见那女子凄切不忍而留其性命。兜兜转转,狐妖救活的夫君不过是个行尸走肉,书生也因此魂飞魄散了。
季长景叹道:“是个痴情将军,就是演得不像,那两式绵弱,算不上军中枪法。”
叶寻风也点头道:“委实不像。”
……原来重点在这里吗?
君悦然没看这戏,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这叠小菜。林亦欢看着他倒有些像只仓鼠,忍不住笑了一声,见目光投了过来,这才收了笑,端正坐着,这回倒是换君悦然眼底泛起笑意来。
显然并不只有他们不满意,很多人都叫嚷着换一折,那念白的人拱了拱手:“我们这戏底是如此,改不了,可请有意者做这将军,自己编一场,如何?”
这一发话,方才的不满就平息了,也是因为那扮作狐妖的女子风姿翩然,不断有人叫嚷着“若是能扮演这戏中夫妻也值了”,那女子着了红裙款款向前,以红纱掩面,手中书生的折扇一闪,林亦欢只觉眼前似乎掠过一只飞鸟,下一刻一把镶金的小扇就被紧抓在君悦然手中。
如果不是君悦然反应快,这扇子只怕下一秒就要打在自己脸上了。
林亦欢脸色沉了沉,倒是下面的人先开了口:“既然公子接到了小扇,可否下来演这一场?”
叶寻风有些担忧地看过来:“你伤还未愈。”
林亦欢也想叫他们换一场,但是底下的人已经叫嚷起来了,君悦然生得好,没有人不爱看俊男美女的恋爱戏码。
君悦然沉默了一阵,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是一场戏罢。”
他今日穿的是一袭月白银丝长袍,为了护着伤处防寒,还叫林亦欢加了件墨色鹤羽大氅,扮着书生倒是不用换衣。林亦欢看他足尖一点,用轻功翻到了二楼戏台,心中有些忧心,在和叶寻风和季长景招呼过后还是跟着到二楼寻了一处落座。
如果林乐可以,那他定然是在翻白眼的:“你是要给他当妈吗?”
“我总觉得不对。”林亦欢沉静回道,“三楼厢房位置巧妙,二楼难以看到,而客人却看得清楚的,那扇子是冲着君悦然来的。”其实仅有后一点也已然值得警惕了,“我们来时戏班子未来,到了三楼方才开腔。”
“你忧心过重了。”林乐总结点评。
林亦欢摇摇头,总归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为上。
君悦然登台的时候,林亦欢听到了身边抽气的声音,显然是小少年生得好看,座中大部分都是男子,却也忍不住唏嘘。林亦欢在台边沿找了空座坐下,唤小二上了些果子。若是没有旁的,看男主上台演一场戏,也是千载难逢的。
君悦然上台前瞟到这边,冲他讶异地扬了眉,还是接过了那念白的人递过来的台本。
林亦欢叫来那念白的人,解释了无须安排弧度过大的动作,又念及他的性子,叮嘱若是演不出那种感觉也不必为难。
想到君悦然要演将军那种欲语还休的情意和前世恋人缠缠绵绵的感觉,林亦欢只能感觉到头皮发麻,因为如果君悦然没有被夺舍,那必然是棒读完全程。
那女子上来也不拖延,奔着关键节点去的,便是被抄家,在将军惊鸿一面后又得避着手下留人。这折戏要紧的是的神态,对话倒是不多。君悦然显然没有照着戏折念的职业操守,异常简略地缩句走流程。但好在举手投足的气质比方才那人演得要更像将军许多,不然估摸即便有脸震场子也会被喷。
放人戏中,女子披散着发,眉目灰暗地倒在地上,偶尔传来几声抽泣,君悦然演的将军上前。那女子抬眸,桃花美目闪烁着泪光,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个街头巷尾传唱的英雄,似乎无法将他与面前将取自己性命的人重合。在戏里,即便她是狐妖,也初修人形,人类的刀枪还是可以取她性命的,更何况里外这么多人,她也无法杀出重围。
君悦然沉默了一下,在戏中,将军放过那女子的理由是“尚是稚子,心智未开”,但是既能修得人形,又何来心智未开一说。若是叫他来演,定然能知晓其中关键,林亦欢估计着他怕是不会这么老实地跟着演,果然,下一刻,君悦然就举起了长枪。
“官人可想好。”那女子嘴角竟是有一抹笑,“这般下去,便是俗见的复仇戏码了。”她演出了意犹未尽之感,晃了晃双脚的铃铛,“将军见妾身如此,竟是毫不动摇吗?”
“折子里将军起初杀你,为的是立场不同、叛国难赦。”君悦然神情冷淡,仿佛面前的女子与平凡花草无异,“但从前害人无数,毫无悔意,与那叛国罪臣狼狈为奸,那是天性本恶。”女子脸色微变,君悦然又不咸不淡道,“若那将军果真如前文所写般光风霁月,只怕当时即便生恻隐之心,也是下了杀手。”
那女子脸色微变:“我是谁?”
台下的人只当君悦然不按剧本来,还要出戏解释,只在喝倒彩。林亦欢倒是站起身来,直直顶着君悦然那处。
方才那戏折子听了七八,他也记了个大概,这女子的答话前言不搭后语,只怕他们已经脱离了这场戏。
“叛国之人古来有几,推至前朝,也不过一个玉面郎君。”君悦然回应得冷淡,但是听者有意,那女子顿觉其中鄙薄,脸上现出怒色来。台下有些哗然,林亦欢揪了一人来问,才得知那玉面郎君是前朝丞相陆麒镇,待此任皇帝下已成了不可议及的名姓,也无怪这出戏至始至终都没有提到那恋人、将军甚至女子的姓字。
林亦欢却背后发冷,他几乎是在一瞬冲上台去。旁人不知陆麒镇,但是他却知道这就是玉面魔的姘头。这也无怪,玉面魔在文中是一个身份神秘的魔修,想必这戏还是做了些改编。
叶寻风和季长景不明其中原委,但是都察觉出了不对,见林亦欢冲上台也皆使轻功跟随,但到底是在三楼慢了一步,眼前突然现出烟雾,林亦欢只听到女子的轻笑:“真是情深意重。”
等到他抓住君悦然袖子的时候,眼前一黑,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下回准备的时候定然得揪来一个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