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围猎计划》没钱好难

14、生气

　　柯林觉得有点困。

　　这时间其实也差不多了。他们下午离开了小麦村，一直走到黄昏的时候，然后他们找了个地方停下，接着是小威廉努力动手地给自己做饭、铺床之类的，毛球负责指挥小威廉。

　　“天呐！”它被小威廉抱在怀里，说，“照顾小孩儿可真累！”

　　不过它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挺开心的，它这会儿也是一个惬意而蓬松的状态，小威廉于是更小心地抱住了它，他们俩坐在一起看着眼前的篝火发呆——火堆底下埋着小威廉的晚饭，两颗土豆。

　　天色已经完全地黑了，月亮也出来了，但是毛球和小威廉显然还挺有精神，而柯林觉得困了。

　　这事儿不能算是个正常现象，要知道魔鬼降临人界时所用的躯壳虽然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啥区别，同时也确实具备一切正常的功能，但这躯壳内在的运转机制以及力量等级和普通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这躯壳并不真正需要进食和休息，支撑它活动的能量仍然来自于魔鬼自身，所以如果一个魔鬼感到疲惫，那这意味着什么就显而易见了——这魔鬼的力量已经降低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水平。

　　就柯林目前这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力量的情况来看，他只是感到有点困已经算不错的了。这事儿麻烦的地方在于，他这状态估计还会持续挺长一段时间。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深渊和人界能量交换的规则——其实也不是啥规则，就纯粹是赛维之网的不平等条约——这玩意儿的诞生得从很早之前开始说起。

　　在大概一千年以前，魔鬼们在人界和深渊之间的行动不受任何限制，那段时间人界挺欢迎魔鬼的到来，毕竟谁不喜欢能无限制满足自己愿望的家伙啊；但是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之间魔鬼和人类间的战争就爆发了——也不算突然吧，在战争正式开始之前人类代表团和魔鬼们有过一次沟通。

　　人类代表团超生气地谴责：看看你们这群魔鬼都干了啥好事！公主和村姑互换了身份、教皇突然变成秃头、一位王子突然学狗叫、一个卑贱的乞丐成为了大法师……你们诱惑人类堕落、滋生邪恶并引发巨大的灾难！我们已经对你们足够容忍，可你们肆无忌惮，现在竟然同时毁灭了十多个国家！

　　毫无秩序的魔鬼们花了点时间来验证人类代表团的证据，然后它们尴尬地回复：噢对对对对，这些事都是我们干的，毁灭国家这码子事也确实是有，这可真是个悲剧，不过事实上我们只是同时满足了几个敌对国家想要击败对方的愿望。有时候满足一个人的愿望难免会伤害另一个人的利益，可你瞧，每个人都有许愿的权力呀……

　　闭嘴吧。人类说，宣战吧。

　　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人类说，将邪恶的魔鬼驱逐回深渊！

　　在那之后又过了段时间，赛维之网出现了，凡是想来到人界的魔鬼都不得不受到这不平等条约的限制，而其中关于深渊和人界能量交换的规则详情如下：

　　第一，降临人界的恶魔的能量等级拥有上限；

　　第二，降临人界的恶魔与深渊之间的连接受到限制，恶魔无法直接从深渊补充能量；

　　第三，降临人界的恶魔没有经过人类许愿这一步骤不得在人界动用超过哈洛特标准线的非常规法术能量；

　　第四，降临人界的恶魔只能和有价值的人类进行交易，每次交易应当向赛维之网支付其所拥有的百分之二的能量；

　　第五，降临人界的恶魔可以通过交易补充能量，当恶魔完成交易从人类身上获得有价值之物后，赛维之网将对其进行质量与能量的转换，并同时扣除其十分之三的能量，如有价值之物是人类的灵魂则不受此条规则限制；

　　第六，降临人界的恶魔可以从与其签订契约的人类身上获得其自愿献出的能量，能量折损率为百分之七十。

　　赛维之网才出现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魔鬼提出过抗议并且打算不遵守，但它们都无一例外地被赛维之网驱逐回了深渊，其中甚至有些恶魔在人界的部分被彻底毁灭了——从那以后魔鬼们就老实多了，它们习惯了赛维之网的限制，也习惯了许愿这事儿不再受到欢迎。所有的人界生物也都知道别和魔鬼做交易，最好根本别提起魔鬼。

　　柯林眨了眨眼——他可能真的是有点困了，居然开始回忆过去了。总之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他虚弱得够呛，并且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恢复，而他要做的事还挺多。

　　得找到那个笨蛋骑士，另外小莉娜这事儿还没完，他得去见梅特里森一面，要如果萨利度城什么收获都没有，那干脆直接去找梅特里森算了，起码那家伙肯定就在他的法师塔呆着什么地方都没去……

　　所以那个笨蛋骑士到底在哪啊……

　　他一面这么想着，一面仍然觉得很困，就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他嗅到了一点痕迹。

　　某件事情发生了。

　　柯林睁开眼睛，他蓝黑色的眼眸看向小威廉，后者已经吃完了土豆，正和毛球蜷在一起睡得啥都不知道。不过某些事确实在发生，在这个时刻那能量的痕迹清晰地显现出来——那孩子身上的契约正在缓慢地消散，直到最后只留下一点很浅的痕迹。

　　作为曾与魔鬼做过交易的人类，他之后仍具有能看到像毛球这样的小恶魔的能力，不过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那个最开始和他签订契约的恶魔了——打从看到小威廉身上的契约开始，柯林就知道西蒂斯有一些其他的计划，现在这事儿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西蒂斯做了点违反了赛维之网条约的事，于是它被锁定了。

　　它的力量不足以挣脱赛维之网，它应该也清楚这点儿，但它还是这么做了——这事儿只有养过人类幼崽的魔鬼才会理解，你当然愿意为了你心爱的幼崽豁出一切——所以柯林完全能理解这一点，说起这事儿他不禁有点儿怀念过去，说真的人类干嘛要长大啊……

　　他也睡着了。

　　柯林睡着了，他闭着眼睛，但仍能感觉到篝火的火光投映在他脸上，那明灭不定的明亮色彩一下一下地闪过，但又逐渐地黯淡下去，旷野的风声也不知不觉地远去，只剩下一片静谧的黑暗，在这黑暗之中，有人朝他走近。

　　那是一个轻而稳定的脚步声，单从那脚步声来看那人一定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并且力量强大，对自己的肌肉力量也控制相当精准，他每一步落下的间隔都几乎一致。

　　他走到柯林面前停下，接着他半跪下来，他的阴影把柯林整个人罩住了。

　　柯林仍然闭着眼睛，但他能闻到一点儿血腥味儿，啊，血。柯林想，为什么？

　　这时候，他感觉到另一个人触摸了他的头发，动作很轻。然后他的手朝下，轻轻地碰了碰柯林的脸。

　　最后，是一个吻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

　　柯林睁开眼睛。仍然是一片黑暗。但作为魔鬼的柯林一点儿不受影响地、清楚地看到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

　　柯林睁开眼睛，这一次他终于真正地从梦中醒来了——可是怎么会有这种梦啊！！他！他！他梦见了什么啊！那个笨蛋骑士！笨蛋骑士！

　　他站了起来，可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准备做点啥，旁边的毛球被吵醒了，它迷迷糊糊地抱怨了几句，接着惊奇地看着柯林。

　　“我的老天啊！”毛球说，“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你生病了吗？”

　　它完全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柯林，毕竟就它看来柯林看上去真的不太妙：他的脸完全是红透了，甚至脖子都有点儿发红，要不是它和柯林认识了这么久知道柯林的恶劣性格，它这会儿一准得认为这位黑发蓝眸、眼里带着点儿水光的美貌少年是正在害羞呢！

　　但再仔细瞧瞧这美貌少年红透了的耳朵、再看看他那紧紧拧在一起的眉毛，还有点说不出来的微妙的神情，以及发呆的神色，这事儿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谁惹你生气了吗？”毛球关心地说，接着它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你的脸上怎么有血？”它纳闷地说，“上哪儿蹭到的？”

　　柯林抬手，擦了一下脸——就是那个、混蛋刚刚在梦里触碰的位置——真的有一线浅浅的血迹，再加上他这会儿感觉到他的力量恢复了一小半，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不用多说了——

　　刚才发生的事并不只是个梦，那个笨蛋骑士不知做了什么给了他一部分力量，那个笨蛋！他难道不知道他根本用不着他帮忙吗？他身上还有血的味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干嘛、干嘛——他到底在想啥啊！！

　　那个笨蛋——！！柯林咬牙切齿，并且非常生气、一张脸气红了地想，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