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镖局破落户儿》洋澄

87、第八十七章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么两句话。

　　沐言心中知晓，今日若是不把这些家长的顾虑解决了，即便日后有金师傅的帮助，他在武馆也待不长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提高了音量，“诸位，请大家先听我说。”

　　无奈，根本无人搭理。

　　他一介书生，顾着文人的脸面，从前是怎么也做不出在街上大喊大叫的事情，可眼下的情况也由不得他再迟疑了。

　　蓄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喊：“大家都别吵了，听我说两句。”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可见他这次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围在一旁的众人，果然全都安静下来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人看向沐言，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刚才那声是他喊出来的。

　　还是沐言再度开口才唤回了大家的注意力，“诸位，请容许我先给大家道个歉。”

　　“那日因为私事，吓到了学生们，也让各位跟着担惊受怕，是我的不对。”沐言话音刚落下，弯腰朝向大家鞠躬。

　　这外面送孩子的妇人居多，一见孩子们的先生将自己的位置摆的这般低，有些心软，张口为他辩解：

　　“也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讨债的人。”

　　“不，该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不过今日在此，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若是往后再因为个人私事影响了学生，不用诸位提起，我自会从学堂离开。”

　　此言一出，全场无一人再说话，他们心软是心软，但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保证，可不会再说出什么“先生，留下来”这种傻话。

　　家中孩子在这里上学，武馆有隐患，他们免不了会多几分担忧。

　　上次闹得武馆里面都见血了，不知道给孩子留没留下阴影，反正他们这些做父母爷奶的，可是在家中担忧了好些天。

　　如今有一个口头上的保证，虽然目前来看没有什么实际的效用，但聊胜于无吧。

　　围在最前面的那些人四散而开，腾出能容一人通过的路。

　　沐言大步向前，此番再进武馆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变卖家产后，家中外债还剩下五百两。

　　当时因着父亲抛妻弃子，心中苦闷，随意在街上乱转，正好瞥见有人在对联子，没经由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对了下联。

　　等那老板拿出另一个对子，又嘴快道出了下一句。

　　老板不信邪，将剩下的对子全取出来，他一溜气儿对了个完。

　　那老板眼见着要赔钱，灰溜溜地跑了，围着的一圈人见没得看了，也跟着走了。

　　当日也不知道是自己踩了狗屎运，还是什么，金师傅就站那儿看完了全程。

　　原本金师傅一介武夫，对这些都不甚感兴趣，那日看到有人在对对子就是凑过去看个热闹。

　　哪知看个热闹就看到人家散场了都不舍得走，眼见着沐言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那儿，巴巴地凑过去打招呼：

　　“小伙子，文采不错啊！居然能把这些对子全对完。”

　　收到夸奖，沐言看向来人，礼数周全，作了个揖，才回复：“这位师傅，过奖了，小生不才，只比别人多认得几个字罢了。”

　　金师傅直来直往，不想整虚的那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别谦虚，好就是好。”

　　沐言出生在商人家，从小耳濡目染，也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见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换了套说辞，勉强笑一笑：

　　“您说是就是吧。”

　　金师傅又拍了下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这次使得力道有点重，沐言吃痛地捂住肩膀，笑不出来了，缓缓答了声“嗯”。

　　以为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告别后，转身离开。

　　不曾想，过了一会儿，金师傅追过来了，边跑边说：“小伙子，等等我，等等我……”

　　沐言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人，心中颇为疑惑，此人追过来到底还有什么事？

　　回头答道：“师傅，还有何事？”

　　金师傅卖了个关子，反过来问：“可否先容我问你两个问题？“

　　沐言这段时日接触的大部分都是父亲的债主，上次遇到这般热情对他的人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即便心情低落，还是好脾气地说：“您问，我能回答的自会回答。”

　　金师傅得到他的应允，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问：“你如今学问做到什么程度？有考中秀才吗？”

　　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沐言十分坦诚，“从前家中条件还可以，学问是自小就开始学的。”

　　“秀才也已考上。”

　　“那……”金师傅还要再问，沐言打断了他：“师傅，两个问题已问完，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别别别”，金师傅拉住了他，“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如此心急呢。”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沐言抽出自己的胳膊，叹口气：“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您问。”

　　“我这儿有个学堂要招先生过来，每个月能开三十两银子，你去吗？”

　　沐言听到“三十两银子”飞速抬头，同时在心里快速计算，每个月三十两银子，一年十二个月，那就是三百六十两银子，只需不到两年的时间自己就能还完外债。

　　如果再接点抄书的活，兴许这时间还能更短点。

　　思及此，他飞快问道：“真的吗？”

　　还没等金师傅回答，紧接着又否定了自己，“应该不是，这等好事儿怎么会降临在我头上。”

　　自从父亲出事后，他也算是尝尽了人情冷暖，将世间恶意体会了个遍。

　　而且还有句话他没说，眼前之人从走路的步伐习惯到说话时的用词谈吐，一看就跟做学问搭不上边，更何谈开学堂了。

　　“怎么不是，这等好事还就降临在你身上了。”

　　抬头对上金师傅笑盈盈的眼神，这一瞬间他真的相信他的好运降临了。

　　“若是还不信，跟我走一趟就是了。”

　　沐言本身只信了五成，金师傅最后这句话直接让他信了八成，仔细想想自己身上已经没有可以让别人贪图的东西了，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失去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这种机遇。

　　想想那句俗语“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走一趟就走一趟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都是金师傅在自说自话，武馆离得不远，一刻钟就走到了。

　　金师傅带着沐言进去，一一为他介绍。

　　其实不用金师傅介绍，沐言看到眼前孩子们认真练武的场景，个个脸上都带着豆大的汗珠，心中已有一番考量。

　　这里原是家武馆，根本没有开设学堂，想来金师傅要招他做先生大概也是临时起意。

　　不免多问了一句：“师傅，这里的孩子都在练武，没有学堂，我之后要教谁？”

　　金师傅爽朗一笑，“嗐，这不用担心，眼前这些孩子都是你的学生。”

　　“可……可我只会文不会武呀！”沐言有些迟疑。

　　今日交谈了这么长时间，金师傅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懵的神情，一时间笑的停不下来。

　　摆摆手说：“不用你教他们武功，我们本来就是要打算开学堂的，今日找上你不过是觉得我们两人有缘分。”

　　这下，沐言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那就好。”

　　“走，我们去看看学堂。”

　　两人过去，里面桌子椅子都摆好了，墙上还挂了些字幅、书画，甚至练教棍都摆在了台子上。

　　看来确实是早就开始准备了，沐言最后那点犹豫也没有了。

　　问道：“师傅，我什么时候能来上课？”早一天来就能多赚一天的钱。

　　“你也看到里面万事俱备，只差你这股东风了，所以，你何时来都行，明日能来更好，我们这儿就连学生都是现成的。”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金师傅接话。

　　“不过还有件事，就是这个课本是要自己准备的，学生启蒙就是四书五经那些，你看着准备，明日拿过来就行。”

　　“好，那我这便走了。”沐言有些心急，他没有钱买书，只能用仅剩的银子去买些纸了。

　　如果速度快点，赶到明日上课之前，抄出一本书还来得及。

　　临了要出门的时候，一拍脑门，好像忘了件事，回头朝着练武场喊道：“师傅，您贵姓？”

　　金师傅好不容易文雅一回：“免贵姓金，金子的金，你小子可得给我记住了，明日过来报我的名号。”

　　沐言露出了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会记住的，一辈子大概都忘不了了。”

　　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金师傅今日这番举动，大概也能算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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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言走进学堂的时候，学生们齐齐望向他，与外面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孩子们全都冲过来围着他，关心地问道：

　　“先生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还疼不疼？”

　　“先生是什么病，我家有药，明日可以给先生带过来。”

　　“……”

　　孩子们天性单纯，还没有被大人的思想荼毒，也没有看过世间险恶，只知道面前的人是他们敬重的先生，他们十分喜欢他，这便够了。

　　沐言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最终温暖他的，居然是群还不知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