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鳞》酒窝果果

4、第4章

　　一个当兵的喊了一嗓子安静，真个院子里立即消停了下来，只是不知是谁的抽噎声偶尔响起。不多时，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踱步进院，不急不缓，雨草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那人看起来是个武官，一脸的胡子，大约四十岁上下，火光反射的他脸庞光亮亮的，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是油亮的皮肤还是太过兴奋导致光彩照人，他走上台阶，低眼看着院子里跪着的这群男男女女，嘴角似笑非笑的抖动了几下，才开口道：
　　“王继辉妄议已故世子，龙颜震怒，革职收压，终身监禁，遇赦不赦。念及祖上功绩，不累全家性命，王家男子发配幽冥地，无诏不许返乡，女眷皆入乐籍为奴。好了，国主的旨意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剩下的你们自己可以留在路上好好的欣赏。来人，男女分开登记造册，天亮前转交幽冥司跟伶乐司。”
　　说完，那人便下了台阶，抬脚往前院去。
　　雨草突然意识到必须要跟这人说明自己的境况，否则他一离开就再没机会了。于是猛地站起了身，喊住那人。
　　“大人，留步~”
　　唰！数条长枪指向了雨草，那武官不悦的看着突然出声冒犯他的人，一个像竹竿儿般黑黑瘦瘦的女子，看样子年龄不大。
　　“嗯？你想反抗？”
　　“大人，我已不是王家的人了，是不是不该与他们一样？”雨草仰头直视着武官的眼睛，丝毫不怯
　　“怎么说？”
　　“王家已经给了我休书，让我离去，只因没能及时出府才与他们一同跪在这里，但是，休书已出，就说明我与他王家再无瓜葛了，对吧！”雨草伸手从衣袖里抽出那张休书递了过去
　　那人皱眉看了看公输雨草，接过休书借着火光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家主母等人，半晌把那休书扔回给雨草，笑得很是邪恶，道：
　　“休书上说，你是因为行为不检，败坏王家门风，休出家门的，反正也是出门去找你的相好，不如就入了乐籍，或许能分个好地方，从此逍遥快活也说不定呢，哈哈哈哈，小娘子日后若是成了花魁，别忘了老夫今日的提携就行。”
　　说完，那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公输雨草愣在原地！
　　王家说完就完了，就像一个笑话一样，转眼就在这偌大的宣京烟消云散。公输雨草跟着王家的女眷一起被关在宣京府戍卫营一待就是三天，这几天每天都有人过来，挑挑拣拣的带走了好几批，雨草一直都在角落里，虽然也有人过来把她拽起来打量，但是每每都被一个像是管事儿的人在其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之后，就扭身走了。直到所有人都被带走，只剩公输雨草的时候，她开始有些担心了，这明显是有人给她安排的，不会是那个中年的军官想对她怎么样吧，越想越不放心，就起身喊住一个路过的看守问道：
　　“大哥，你看看我，我长得怎么样？”
　　“你要是长得好，早就被带走了，哼~”那人不屑的扔下一句，毫不留恋的快步离开了
　　公输雨草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跟那些王家的女眷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人家就算是干粗活的丫头，也比她这个整天男扮女装在军营里疯跑的野丫头白净，而且她这干瘪的身材，用她爹的话说就是行走的骷髅架子，毫无美感可言。既然没有吸引人的样貌，那就能排除被有心人盯上、收入囊中的可能性了，那么之前来的几家重楼不肯带她走，应该就是嫌弃她的样貌了，可是那个总是耳语的管事，又让人耿耿于怀，放心不下。
　　“哐啷~”
　　木门上的锁被打开了，两个当兵的汉子进来不由分说把雨草从地上拽了起来，径直拖出了营牢。外面有辆马车，车棚用五颜六色的绸布装饰了，但是那绸布看起来有些旧，雨草被塞进了马车。
　　赶车的是个五十左右的男子，也不说话，扬鞭子就走。那马车颠的跟游乐场里的迪斯科机一样，想坐着都不可能，于是雨草老老实实的蹲在车厢里，双手死命的抓着椅座，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不知颠了多久，路总算平坦起来，强忍着想吐的感觉，雨草勉强坐下了。开口问跟赶车的大叔搭话。
　　“大叔，您是哪个重楼的？”雨草把头探出来，尽量笑得招人喜欢
　　“你问这作甚？”大叔一看就是脂粉堆里天天打滚的老油条，不像戍卫营里那些大头兵嘴那么严
　　“那个，为什么我们这群女眷不是一起被带走，为什么一拨一拨的挑人？”
　　“王家那么多人，那个重楼能一口吃下？！”大叔奇怪的看着雨草
　　“可是，我们不是犯官家眷吗，不是应该入官妓吗？”伶乐司不是官妓的主管部门吗，入伶乐司不就是入官籍
　　“这青苍国所有的重楼里在籍的伶女都算官籍，还有些自愿入乐籍的，算民籍。”但是闲着也是无事，就开始跟雨草聊了起来
　　“官籍跟民籍有什么区别？重楼里谁说了算？”雨草见大叔愿意聊，连忙继续追问，她必须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想出对策来帮自己
　　“啊？哦，民籍可以不用出席官家安排的接待，也可以拒接官家的客人，但是，民籍的生死官家不管，官籍的生死要造册登记，不能随便乱来。”
　　“每个重楼都由官家的人管理？”
　　“这个…重楼里的妈妈就是管事儿的，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你一个犯官家的女眷，戴罪之身，到了咱们重楼里，月姐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听着，别有什么歪心思，就算官藉的生死不能乱来，想让一个小丫头听话，还是有很多办法的~”大叔算是心善的提醒了一句
　　“那个，我是想问，这重楼的经营，是不是自负盈亏？”雨草翻了个白眼儿，看来跟车夫聊天，就得单刀直入，拐着弯儿说话，互相理解不了
　　“……”这次大叔蒙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满脸的问号
　　“就是，这些重楼里有生意好的，也有生意不好的，对吧？生意好的重楼就赚得多，生意不好的重楼可能就在赔钱养人，对不对？”雨草换了个方式
　　“对，宣京最有名的重楼叫迎仙阁，那里的姑娘艳压群芳，是最漂亮的，客人最多，打赏也多；咱们家是最大的重楼叫寻香园，依山傍水建的很漂亮，是这宣京最好的园子。”
　　“最好的园子，但却不是最有名的，客人不多，是吗？”雨草斜眼看着有些沾沾自喜的大叔
　　“咳…那楼里的姑娘没有迎仙阁的出彩，客人也不能总来园子里赏风景不是…”大叔有些尴尬的咳了一下
　　“喔，那就是说虽然我是犯官家眷，入官籍，但是所去的重楼都是自负盈亏的地方，重楼之间也都是竞争关系，没有官家白养着的，对吧。”
　　大叔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雨草缩回头，靠在车厢里思索，车外渐渐传来了莺莺燕燕的娇笑声，说明他们已经到了重楼交错的坊市，马蹄扣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砸在公输雨草的心上，她快到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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