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福》孙小鞘

6、第 6 章

　　孟喜福按着定位找到河边，这是沿河的一个小区公园，河边是石砖砌的河岸，没有植被，燃放几个小烟花没有关系。

　　孟喜福到的时候，炎炎攥着最后一根烟花，一定要等孟喜福来了跟他一起放，此刻看到孟喜福就高兴地跳起来。

　　裴清没想到孟喜福真的会来，然而看到他，裴清就想到了那天孟喜福的拥抱，她顿时低了低头，对孟喜福说：“楼下超市大爷给了她两根烟花，她非要叫你，打扰你了吧？”

　　“我没事，”孟喜福看她一眼，低头一把把炎炎抱了起来，炎炎大呼一声，随后喊裴清，“妈妈，我又比你高了。”

　　还不等裴清说话，炎炎迫不及待地要和孟喜福一起放烟花，孟喜福掏出打火机把烟花捻子点燃，炎炎用力摇了起来，烟花发出呲的一声，从药胆里喷出了一串火花，烟花在半空旋转，像一个火圈。

　　小摇花烧十几秒就没有了，炎炎并没有感到可惜，兴奋地问孟喜福好不好看。

　　孟喜福点点头，说：“好看。”

　　炎炎跳下来，拉着孟喜福的手去玩秋千，孟喜福把她推得很高，炎炎哈哈大叫。

　　裴清拢着外套看着孟喜福，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很久没有见过炎炎这么开心过了，炎炎一直是个活泼快乐的孩子，快乐很简单，想要得偿所愿的快乐却很难。

　　她离婚一年多，一个人带着炎炎，虽然觉得辛苦，但也能忍受，她从未想过，人生里会出现这样的男人，他只是看着你，就会让你感觉到无比的安全感，裴清知道自己比孟喜福大很多，知道他能给炎炎带来自己给不了炎炎的快乐，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和孟喜福终究是不合适的。

　　孟喜福偶然一回头，正好撞到了裴清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伤感，在夜色下闪着泪光。

　　回去的时候，炎炎拉着孟喜福的手蹦蹦跳跳，孟喜福和裴清都不说话，三个人各怀心思回了公寓。

　　走到楼下，突然遇到了很久不见的房东，房东第一次看见裴清身边的男人，笑了一声说：“你男人啊？”

　　裴清连说不是，房东也没有多问，笑了一下就走了。

　　裴清带炎炎进了电梯，炎炎很舍不得孟喜福，她搂住孟喜福的脖子想让孟喜福抱一抱她，孟喜福把她抱起来，炎炎小声说：“哥哥，下周我过生日，你能来给我过生日吗？”

　　“下周几过生日？”孟喜福这话是看着裴清问的，他知道炎炎这么小，记得自己生日都不容易。

　　裴清说：“下周三。”

　　“好啊，我一定来给你过生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炎炎一时想不出来，说会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孟喜福把炎炎放下来，看着电梯上去了，这才走。

　　回家有些不方便，孟喜福晚上去酒店睡了一晚，结果还睡着凉了，一早起来就鼻子发堵，一直低烧，他也没当回事，洗漱完就去公司了。

　　徐依然下午来看他，看见他一副被霜打了的样子就好笑，坐在孟喜福大腿上说话，孟喜福问她李宝玥怎么样了。

　　徐依然耸耸肩膀，说昨天晚上哭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顶着一对肿眼泡去打官司去了，也不知道法官会不会看在她两只桃子眼的份上出同情牌。

　　孟喜福头昏脑涨，对徐依然也不大热情，徐依然不会关心人，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还找他晚上出去吃饭，吃完饭还要去看电影，《阿凡达》重映，她一定要去看。

　　孟喜福害怕下班又被李宝玥劫道，因此两人提前离开了公司。

　　结果今日可能不宜出行，两人刚从一楼电梯出来，隔壁电梯里就出来了两个人，徐依然原本还和孟喜福有说有笑，看见那个男人，瞬间就松开了挽着孟喜福的手，脸也冷了下来。

　　隔壁电梯里出来的是一男一女，女的衣着很普通，手臂上拎着包，应该是助理，而那个男人却又高又帅，头发很亮喷过发胶，一看见徐依然，整张脸的表情都鲜活了起来，“依然？”

　　孟喜福立刻就认出了这个男人，冯诚，公司选中的代言人。

　　徐依然对冯诚冷淡地“嗯”了一声，低头就要走，冯诚立刻上前问道：“依然，你怎么在这？”

　　冯诚看了孟喜福一眼，觉得孟喜福有些眼熟，但是不确定是谁，目光里带着敌意。

　　“我在这工作，我还有事先走了。”

　　徐依然孟拉着喜福，大步朝外走，冯诚也快步跟了上去，女助理一脸茫然，也跟着加快脚步，四人一出SOHO大厦，就看见门外站了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女人一看见他们，目光就落在了徐依然身上，漂亮的眼睛一眨，“姐姐？”

　　徐依然再次停了下来，孟喜福眼看着她的脸色比方才更冷了，同时，她又把手收了回去，似乎很介意被别人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

　　女人长得格外的漂亮，即使是在入冬的时节，她也穿得很少，还露着一双纤细修长的美腿。

　　女人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冯诚的手臂，冯诚对她很温柔地笑了笑。

　　女人笑容甜美，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打量着孟喜福，后看向徐依然，“姐姐，好巧啊，你也在这呀？”

　　“刚谈完事情，马上要走了。”徐依然声音很冷，丝毫没有给几个人介绍的意思。

　　徐依依看向孟喜福，问道：“这位是谁？姐姐你也不介绍一下？”

　　“一个朋友而已，碰巧遇到的。”

　　“这样啊？你好，我叫徐依依，我是姐姐的亲妹妹，”徐依依抬头看冯诚：“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冯诚目光一闪，说道：“就是，刚才偶然看到依然，就打了个招呼。”

　　“是啊，我也好久没见到姐姐了，姐姐，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这位朋友也一起去吧？”

　　孟喜福看向徐依然，他在征求徐依然的意见，他以为徐依然对这两人态度这么冷，说什么也不会跟两人去吃饭吧，结果徐依然没什么表示地同意了。

　　徐依依提议大家都坐她的车，这样就都可以喝一杯了。

　　旋即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大奔打了一下双闪，四人依次上了徐依依的车。

　　汽车很快驶去了星级酒店，四人进了一个包厢，冯诚和徐依依都是明星，不能轻易抛头露面，这包厢里，就只有他们四个人，气氛颇为诡异。

　　徐依依和冯诚在你侬我侬，徐依然一句话不说，孟喜福正难受，也懒得说话，餐上来后，徐依依貌似才发现孟喜福的存在一样，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和冯诚好久不见了，总有好多话要说，怠慢您了，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孟喜福又去看徐依然，徐依然还是没什么表示的意思，他也不想上赶着贴她的冷屁股，就只笑了一声没说话。

　　徐依依叹口气道：“哎，我还以为你是姐姐的男朋友，特意把爸妈叫过来了呢，姐姐都这把年纪了也不谈恋爱，爸妈都要着急死了。”

　　听见这话，徐依然脸冷得都快要结冰了。

　　孟喜福只是笑，他怎么看也没从这两人身上看出某种亲生姐妹的基因来，徐依然长相大气，身材已算女人中的佼佼者，徐依依却更加美艳漂亮，比徐依然更胜一筹。

　　孟喜福坐在冯诚对面，或许是太近，又或许是敏感，总能从冯诚看向徐依然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伤感。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姓孟，叫孟喜福，你叫我名字就成，我没工作，自己干点小买卖。”

　　冯诚立刻抬头看了孟喜福一眼，他给孟喜福公司做代言的时候听过孟喜福的名字，不过没见过面，他仔细看了孟喜福两眼，又在对方磨地脱线的袖口停留两秒，总觉得自己猜错了。

　　可是徐依然，会找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吗？

　　“那你做的什么买卖？”

　　“最近在卖大米，秋天刚收上来的稻米，都是新米，普遍反映卖得不错。”

　　“现在干电商挺挣钱的，一次直播就能挣不少，”徐依依饶有兴致地看着孟喜福，“孟先生也尝试一下干直播吧，比你这么干卖卖得快。”

　　孟喜福拽了下袖子，挡住腕上的百达翡丽，气势沉甸甸地一笑：“我这形象，做直播怕是没人看。”

　　徐依依噗嗤一笑，“孟先生真是太有意思了，现在直播平台都是对公众开放的，人手一部手机就能当主播，什么人都能干。”

　　“娱乐大众化嘛，”孟喜福点了点头，“要不然现在明星怎么都良莠不齐的，只要有张好看的脸就能当明星。”

　　徐依依笑容一僵，尴尬地笑了一声，她抬头看向冯诚，恰巧看到冯诚看了徐依然一眼，她顿时咬了咬牙，对冯诚说：“妈妈说最近很少见你，你这么忙吗？”

　　“嗯，最近在剧组拍戏，还有电视台的彩排。”

　　“也不是很忙，怎么连陪我爸妈吃个饭都没时间吗？”

　　冯诚连忙解释：“你怎么这样说，哪次你说你爸妈要吃饭我没去？”

　　“难道只有我爸妈说要吃饭你才来，你自己不能请我爸妈吃饭吗？”徐依依冷哼道：“姐姐也不在，你还不来家里吃饭吗？”

　　冯诚迅速抬头看了徐依然一眼，然而他没看到徐依然任何反应，却看到孟喜福在打量他，他皱了皱眉，说道：“我下次约叔叔阿姨。”

　　徐依依这才笑了，对徐依然道：“姐姐，下次吃饭的时候我会记得叫你的。”

　　徐依然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低着头吃着自己的东西。

　　孟喜福却感觉这一家人太有意思了。

　　过了不久，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进来，那是个保养姣好的贵妇，穿搭贵气，一头卷发盘在脑后，手臂上挂着一个鳄鱼皮包。

　　冯诚连忙站起来，“阿姨，您来了？”

　　“这个时间太堵了，您倒好，非得这时候吃饭！”女人说了一口京片子，冯诚接过她的皮包，又接过她脱下来的风衣，一一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他又迅速回身，帮徐夫人拉开椅子，等徐夫人坐下时稍稍往里推了一下。

　　徐夫人打眼一瞥，目光落在孟喜福身上，“呦，有客人啊！”

　　徐依依意味深长道：“妈妈，这位是姐姐的男朋友。”

　　“是吗？”

　　冯诚给徐夫人倒了水后，这才落座。

　　徐依然脸上露出难以启齿的难堪表情，她在众人的注视下点了下头。

　　孟喜福见她表态了，这才站起来躬身递了个手，“您好徐夫人，我姓孟，您叫我小孟就行。”

　　徐夫人端起杯喝了口水，完全没理会孟喜福的示好。

　　孟喜福早有准备，探身把烟灰缸拿到自己面前来，这看上去似乎又没有要跟徐夫人握手的意思了。

　　徐夫人脸色有些不好，询问徐依然，“你们怎么认识的？”

　　孟喜福给徐依然添了一筷子菜，回道：“依然在承德采访的时候认识的。”

　　徐夫人面露不屑：“她净在那些农村采录民情，认识了不少农村人。你是干什么的？”

　　徐依依抢答道：“孟先生说他是卖大米的。”

　　徐夫人噗嗤笑了出来，“卖大米？”

　　孟喜福点了点头。

　　徐夫人忍俊不禁，“你卖了多少年了？”

　　“怎么也得七八年了。”

　　“呦，那您哪年生人啊？”

　　“85年，属牛的。”孟喜福回答地从善如流。

　　“呵，您都这个岁数了还卖大米呢？”

　　孟喜福掏出根烟点上，在高背椅上坐得跟个土财主似的。

　　“从年轻的时候就卖，家里有地，大米不卖也吃不了。”他斜眼瞥了徐依然一眼，发现对方紧绷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

　　“家里种地的啊，”徐夫人呵呵一笑，很干脆地把目光从孟喜福身上移走，“小冯，今年跨年晚会电视台都花多少钱请你？”

　　“听屿哥说最高300万一场。”

　　“嗯，钱挣差不多就行了，咱家不差钱，你照顾好依依才是主要的。”

　　冯诚低着头点了点。

　　徐夫人被孟喜福的二手烟呛到，拧着眉毛瞪了孟喜福一眼。

　　现在，轮到孟喜福问话了，“以前听依然说还有个妹妹，我一猜就知道是个美女，果然啊，妹妹比依然小几岁？”

　　“小一个小时，我们是双胞胎。”

　　“一个爸妈生的？”

　　徐夫人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依然和妹妹站一起，真看不出来是两姐妹，各有各的美。”

　　徐依依道：“我比姐姐漂亮多了吧？”

　　孟喜福握住徐依然的手，“在我心里，依然才是最好看的。”

　　徐依依嗤笑一声，问冯诚：“亲爱的，你说我和姐姐谁好看？”

　　冯诚握着柠檬水，笑了一下，目光却只盯着手里的柠檬水，“当然是你好看。”

　　徐依依得意地看了孟喜福一眼，说道：“不过孟先生，你跟姐姐好配啊。”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徐依然把手从孟喜福手里抽出来，仍然不说一个字。

　　徐依依嗤笑起来，转头和徐夫人说话，不再理会孟喜福。

　　“妈妈，爸爸怎么没来？”

　　“你爸有工作，哪这么闲啊。”

　　徐依依笑道：“爸爸可能对卖大米的人没什么兴趣吧，哈哈哈。”

　　徐夫人也跟着徐依依笑起来。

　　饭快吃完的时候，包厢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上年纪的男人走了进来，冯诚立刻站起来，神色惶恐地叫了一声：“徐总。”

　　徐依依和徐依然也异口同声道：“爸爸。”

　　来人自然是崇丰传媒的老总，徐依然的老爸，徐崇丰。

　　孟喜福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看着冯诚像伺候主子似的去接徐崇丰的大衣，徐崇丰进门一扫在座各人，他听徐依依说徐依然交男朋友了，他自然会来看一眼，可没想到这人会是孟喜福。

　　徐崇丰朝孟喜福走去，主动伸手，“呦，这不是孟总吗？我听说依然交男朋友了，特意过来看看，竟然是您！”

　　徐依依和许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