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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徐依然自从接手了依然传媒,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近些日子以来更加忙碌,孟喜福没接触过娱乐传媒,不知道这里面的工作内容。

      徐依然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两人早晨一起走,晚上却很少能够一起回家。

      徐依然的饭局比孟喜福还要多,每次一出差,动辄三四天。

      孟喜福连着半个月没看到徐依然的人影,终于察觉自己当初的决定做的多不好,他给徐依然司机打电话问了位置,随后去换了司机的班,亲自在酒店门外等徐依然。

      临近十一点,徐依然和几个男人从酒店出来,双方有说有笑,周围还跟着几个保镖一样的人物。

      孟喜福开门下车,那几个人聊得格外火热,徐依然都没发现他,直到又过了十多分钟,徐依然才和那几个人一一握手,先行离开。

      徐依然看到孟喜福,脸上显出些惊讶,快步走过来搂住孟喜福的脖子就深深吻了他一口,孟喜福搂住她的腰,和她深吻,尝到了浓烈的酒味,猜到她又喝了不少。

      上了车,徐依然双眼迷离,跟孟喜福说她想往电影行业发展,但是现在电影行业不景气,她在犹豫要不要大胆尝试一把。

      依然传媒是从麒麟原来的策划部分离出去的,同时分离出去的还有以温庭为首的一批网红,现在依然传媒的主业依旧是直播带货,这为麒麟国贸的营销创造了很大的销量,绝对不能割舍。

      徐依然一直想做电影,自己当制片人,以前她曾经想过往这方面尝试,但是因为冯诚和徐依依,她离开了崇丰,故而这个尝试也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现在她是依然传媒的一把手,她的决定孟喜福自然会尊重,但是徐依然还不想刚上台就这么冒险。

      孟喜福听了一路,徐依然有思想有胆色,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猜到将来徐依然会在影视行业闯出一片天,因此不像徐依然那么焦虑,他现在唯一焦虑的事情就是:徐依然太忙了,聚少离多,这让孟喜福很抓马。

      车开到家楼下,徐依然已经在座位上睡着了,孟喜福走到副驾驶去,将徐依然背到背上,徐依然醒了,但是不想动,趴在孟喜福背上。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宽厚的背脊,爸爸从来没有这样背过她,没有人给过她这样的保护和爱护,徐依然把脸埋在孟喜福脖子里,一直被孟喜福背到了家。

      徐依然又晕又困,无论如何不想和孟喜福亲近,孟喜福有些生气,先躺进被窝睡了,徐依然洗完澡,吹完头发,钻进被窝去抱孟喜福。

      孟喜福不理她,徐依然就爬到孟喜福身上睡,两人摞人墙似的,睡了一夜。

      第二天孟喜福是被一阵阵的热度热醒的,他掀开被子朝下一看,心里像被猫挠了一爪子,又甜蜜又酸疼,“你起这么大早干什么?”

      徐依然舔了舔嘴唇,“知道你想了,我昨晚是真累了。”

      孟喜福枕着手臂,说不出话,只能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

      结束后,徐依然去了卫生间,孟喜福还等着她回来抱抱她,结果等了许久徐依然擦着头发出来了。

      孟喜福抬头问:“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去?”

      “今天有个品牌活动,我跟着艺人一起去。”徐依然坐在梳妆镜前,用卡子把头发夹住,往脸上涂化妆品。

      孟喜福一看时间,才六点钟,他翻了个身,又睡了,醒来时八点多,徐依然走,他也没有察觉。

      孟喜福洗了把脸去厨房转了一圈,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一些速冻的食物,他转身换了衣服出门去公司吃食堂了。

      食堂人还不少,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在家做饭,他去要了一份馄饨,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等,就看见前面隔了三排的位置坐了不少人。

      一个女孩子被围在中间,她梳了两条低马尾,带着大波浪的马尾垂到腰,从背影看就是个鬼马精灵一样的人物,事实上也是。

      她正跟对面两个男网红争辩着什么,周围一圈人都围着她说话,孟喜福心想,那是个从小生活在幸福家庭里的孩子啊。

      他拎着馄饨回了办公室,因为没要打包盒,到了办公室又有些抓瞎,没有放馄饨的东西,他转圈找了一圈儿,不得已出去找,然而这个时间宁小倩还没上班,他拎着馄饨又回来了。

      把馄饨挂在椅子角上挂了一会儿,摸着不烫了,他才一手撑着塑料袋,一手拿塑料勺吃了起来。
      刚吃了一半,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温庭气势汹汹地冲到孟喜福跟前,双眼红红道:“喜福哥哥,我知道徐总现在是我的老大,有意见我要找徐总提,不能越过了她,但是现在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不干了!”

      孟喜福提着馄饨袋,愣愣看了温庭两秒,刚要说话,温庭转身又出去了,孟喜福嘴张了一半,只好塞了一个馄饨,蹭了一下巴汤水。

      温庭这时又回来了,拿了一个打包碗,探身放在了孟喜福面前。

      “谢谢,”孟喜福把馄饨放进碗里,刚要抽纸,纸已经送到面前来了。

      孟喜福接过纸巾擦了擦下巴,“关门,有事说事。”

      温庭哒哒跑去把门关了,稳稳当当坐在孟喜福对面告状,她在公司干直播,有她自己惯用的套路和风格,她干得好好的,结果上周部门下来新文件,要求她们按照剧本演戏,拍段子。

      温庭只干直播,不拍段子,毅然拒绝了,可是前两天又听主任说每周不拍摄一个视频段子就扣工资罚钱,温庭也不是差那点工资,她只是觉得不舒服。

      昨天她还去找徐总谈过,徐总笑眯眯地跟她展望了一下未来,还话里话外透露出网红不如演员的意思,温庭稀里糊涂就被徐依然绕成大饼陷了,没说过徐总,自认功力不够。

      可是想了一天,她越想越觉得委屈,今早和同事一聊,有几个同事也不愿意拍段子,但是为了工资不得不妥协。

      温庭自小家庭优渥,工资月光还有家里补贴,丝毫不惧上级脸色,吃完饭就上楼找他喜福哥哥了,她主意打很好,喜福哥哥被女人迷瞎了眼,还有她迟昕哥哥呢。

      孟喜福把策划部独立出去之后,就不打算再管这里面的事情了,尤其现在是徐依然掌权,他更不好多说什么。

      可温庭是直播间网红一姐,她要是带头撂挑子,还真是不好做。

      孟喜福转而问了问拍什么段子,温庭一脸恶寒道:“就是从网上扒来的一些恶俗小说,什么霸道总裁爱上女职员,强取豪夺,豪门恩怨这些烂俗内容。”

      温庭气鼓鼓道:“一点都不正能量。”

      “那你就拍正能量的不就行了吗?”

      温庭气得一双眼睛瞪溜圆,“那我不成演员了吗?我要是想当演员,我毕业就当去了,当时还真有娱乐公司想签我,我觉得当明星都不是一般人,多累啊,我才不要360°曝光在大众视野下,一点自由都没有了,我觉得我现在很好啊,我给你们做直播,帮你们挣钱,我们属于双赢呀,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逼我去干我不想干的事情呢?”

      孟喜福往嘴里塞了两个馄饨,笑着不说话。

      温庭跑去给孟喜福倒了杯水,狗腿地端到孟喜福身边,讨好道:“喜福哥哥,求你了,你去跟徐总说说,让我继续坐镇直播间吧,我保证,这个月业绩破这个数!”温庭比了个二。

      她见孟喜福还是不说话,咬咬牙,又比了个三。

      孟喜福放下勺子,擦了擦下巴,“我要是记得没错,你们部门有三十人吧。”

      “没有没有,现在至少七十人,有些我都没见过。”

      “七十个人,”孟喜福看着她,笑容淡了几分,“怎么只有你来找我呢?”

      温庭往后退了一步,在孟喜福的注视下又默默退到了桌子对面,她双手放在桌面上纠结,低着头呐呐道:“他们不敢呗。”

      “你还好意思说?”

      温庭快把头埋胸口里去了。

      孟喜福喝了口水,无可奈何道:“上级怎么安排你,你就怎么去做,你要是觉得那些剧本太垃圾,就自己写剧本,自己去拍你认为那些正能量的视频,这样既完成了上级任务,又能让自己好过一点,是不是?”

      温庭仰起头,齐刘海扫过眉毛,“可是我不想当演员啊,好假。”

      孟喜福瞥到桌面上一张文件,那是穆迟昕的工程公司给他递来的采购明细,孟喜福拿来看了一眼,“这样吧,我聘请你一次,你去工地做一个采访,或者记录视频,什么都可以,一周后给我,我觉得满意,亲自去跟徐总说,以后你想干什么干什么,绝不干涉你,你看怎么样?”

      “工地能拍什么呀?”

      “什么都能拍,你可以拍你想了解的一切,注意安全,我叫人跟着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孟喜福把温庭送走,回来喝了口凉了的馄饨汤,忽然想起这个大家闺秀可能连工地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找了那个工地的负责人,让他保护着点温庭。

      一周后,温庭给他交了答卷。

      那是一段十五分钟的长视频,温庭是视频的记录人和旁白,画面的开始是正在建设的高楼,楼梯外包裹着脚手架和防护网,地面灰尘如沙尘暴,温庭拍了自己的鞋,走进工地一分钟,皮鞋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随后,画面拍到了正在筛细沙的工人,往楼上扛水泥的人,用独轮车推沙子和砖头的人。

      水泥车缓缓旋转,带着安全帽的工人赤着劲瘦的上身,后背被晒得黝黑,铁锹铲起水泥时,手臂崩出一条精铁般的肌肉块。

      温庭问他们多大年纪,画面快速切换,一个画面一个人,一个人一个年纪,年纪最大的64,年纪最小的才19。

      64岁的老人少了一颗门牙,皮肤如枯树,温庭问他为什么这个年纪还不退休,怎么还在工地搬砖,老人笑得凄凉,手指颤颤巍巍地晃了晃,“没钱啊,农村人没有退休金,儿子有了儿子,要花钱的,我还能动,还能挣钱。”

      19岁的少年灰头土脸,皮肤黝黑,苍老得像三张的男人,肩膀被晒破了皮,露出血淋淋的红肉,又蒙了一层水泥灰,温庭问他为什么大好的年纪不去干点别的工作,怎么还在工地干活,少年不好意思地几度挡脸,“没有学历,出去打工不要我,这里挣得也挺多的,还能学点实用的技术。”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挣钱娶媳妇。”

      旁边有个男人指着远处一排活动板房,“我媳妇在那,我们一起打工养家。”

      画面一切,照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梳着低马尾,皮肤一样黝黑,她身边放了五个巨大的洗衣盆,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碗,碗是不锈钢的,水池也是不锈钢的,上面一根光秃秃的水管,下面一条锈迹斑斑的下水管。

      女人抬头笑道:“我要挣钱养家,家里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老大十三岁,小儿子才两岁,都在家等着我们挣钱上学,我们一年只能回家一次,上次回家,老大都快跟我一边高了。”

      一个小小的工地,在建三栋楼房,无数工人夜以继日,众生百相。

      耳边是机器震耳欲聋的嗡嗡声,空气中是永不落定的灰尘,抬眼一望,是一个个被生活压弯的脊梁。

      直起腰,背不了水泥和砖头,弯下腰,却看不到太阳的光。

      画面抖动着从工地照了出去,离开工地,对面就是一栋高楼大厦,画面聚焦到大厦二楼,一个全透明的落地餐厅,落地窗边两个女人正在享受下午茶,她们嫌阳光刺眼,伸手闭上了百叶窗。

      孟喜福从电脑上移开眼睛,温庭坐在他对面,一直没有说话,噘着嘴没有什么表情。

      孟喜福起身道:“走吧,我这就跟你们徐总说说。”

      “不用了,”温庭噘着嘴生闷气,“我以后拍视频就是了,你不用去找她了!拍视频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孟喜福听得呵呵笑,把纸巾放到了温庭面前,“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温庭把纸巾推走,“我才没有要哭,反正都是拍视频吗,我不出镜不就得了,徐总没规定交的视频必须要露自己的脸吧。”

      “那你觉得你这个视频拍得怎么样?”

      温庭揪着手指说:“其实这个视频所有的画面都是昨天一天拍的,晚上剪了一晚上,一夜没睡,剪完就拿来给你了。”

      “你让我去工地,我都不知道拍什么好,一开始一进去,工地里的工人就赶我,说不让在那站着,到处都不许站,他们却走来走去,后来我拿出摄像机拍照,他们还凶我,不让我拍。”

      温庭想想就委屈,默默把纸巾盒拽了回来。

      “我不想打退堂鼓啊,我不想让你看我笑话,后来我就跟做饭的阿姨聊天,阿姨们都很喜欢我,后来那些男人才不凶我。”

      温庭家庭环境好,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没有去过农村,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穷人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是被所有人呵护着长大的。

      她在工地待了一周,发现了与自己从小到大生活截然相反的另一种人生,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苦难。

      温庭扯了几张纸,捂住一双熬夜熬红的眼睛。

      孟喜福刚要说话,温庭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孟喜福吓得离案三尺远,生怕她溅自己一身眼泪。

      “你哭什么?”

      “杜爷爷说、他说从小就干农活,干了一杯子农活,结果连个退休金都没有,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干累活,他一辈子怎么那么苦啊!”

      温庭狠狠擤了擤鼻涕,“陈阿姨说回家小儿子都不叫她妈妈,儿子都不认识她了,她为什么不把孩子带出来啊,呜呜……”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不容易,可是我就是觉得他们太苦了,怎么会有那么可怜的人啊。”

      孟喜福给她递纸,毫不留情地撕碎她的天真,“天底下可怜人多了去了,只是你没看见罢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怎么会在意那些连饭都吃不起的人,人各有命,别哭了。”

      “你干嘛这么说啊?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温庭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瞪着孟喜福,“你每天穿着西装,坐着办公室,晚上喝酒打牌逛酒吧的时候,知道那些人过得有多惨吗?不敢吃不敢喝,一块钱都不舍得乱花,什么叫命,那些人生来命苦,是他们情愿的吗?”

      孟喜福眼里滚过一层火,牙根都咬紧了,他又给温庭塞了张纸,隐忍着道:“天底下受苦受难的人比蚂蚁还多,你因为这几个人哭成这样不值得。”

      温庭站起来,眼泪噼里啪啦掉,“我哭怎么了,我就是想哭,我看见他们那么苦,我受不了,你觉得不值得,因为你根本没有同情心!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人都过着什么生活……”

      “我当然知道!”孟喜福一把抓住温庭的手,奶奶那双枯树皮一样干涸的手在他记忆中浮现,那个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废品站无时无刻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他不嫌弃垃圾桶臭,因为它曾给了他襁褓一样的庇护。

      “有些人的人生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你根本没见过,你觉得他们可怜,因为那是你命中注定不会经历的苦难,你用你的眼睛看到的,是他们拼尽了全力才能活下去的,有的人从小锦衣玉食,有的人从小捡垃圾吃,你说你有同情心,同情心算个屁,还没有一个馒头值钱,你有时间在这哭,还不如回去看看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我没有同情心,因为我曾经就是你眼里的可怜人。”

      温庭愣愣地看着孟喜福,眼泪打湿了睫毛,湿漉漉的一片。

      宁小倩敲门进来,正好听见了孟喜福后半段话,僵在门口进退不得。

      徐依然从她身旁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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