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不做炮灰女配》远芳古道

4、第 4 章 人性的恶。

　　周娴住院的这三天，是她过得最舒心的三天。
　　没有人过来吵他们，也没有人让他们起来干活，更没有人在旁边蛐蛐，指桑骂槐。

　　相对周娴而言，秋生的日子就不好过多了。
　　镇医院那是没有床位给家属的，一个房间八个人住，就算秋生窝在墙角蹲一晚上，那也不方便。
　　他一个大男人住在这，别人会有意见的。

　　秋生就跟周娴说，他晚点儿回去，早上再早点儿过来。
　　又跟护士说了这件事情，护士对秋生的印象特别好，但还是对他道：“你该叫你妈过来照顾产妇。产妇晚上要起夜，又要喝水，还要喝奶，没个人在旁边照顾怎么行？”

　　这话一出，秋生和周娴齐齐变了脸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他们家的情况，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苏老太是不可能过来照顾的。
　　别说周娴生了女儿了，就是孙子，苏老太也不是那等会照顾人月子的人，不把人从医院赶回去就算不错了。

　　周娴也不放心。
　　在知道苏老太已经掐死溺死了三个孙女之后，其中有一对是双胎，她哪敢将自己的女儿交给苏老太照顾，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周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交自己和女儿交给苏老太的。
　　她望向了秋生。

　　秋生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他自然也知道他娘是个什么德性，别说周娴不愿意了，他自己都不愿意。

　　这次回去，一是因为病房里确实无法住人。
　　二也是因为他总得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了。

　　他的老婆孩子那是被三房那边的推倒的，这事难道没个说法？
　　不能做错了事，连句道歉也没有吧？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他的妻子差一点就一尸两命。
　　他的女儿差一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些事情，他又如何会不记在心里。
　　他心善，不代表老实任人欺。

　　“真的要回去吗？”周娴还是不太愿意丈夫回去的。
　　如果可以，她连自己都不想回去，一辈子都不回去。

　　但她也知道，秋生不回去不行。
　　今天他们来了医院，家里肯定闹翻天了。
　　她还不知道秋生还去过家具厂找苏老三找过钱，若知道了，就更不愿意让他回去了。
　　回去肯定还得闹，到时候秋生就一个人，肯定会吃亏的。

　　她眼里的担忧明明白白，秋生抚摸着她的背道：“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你还不知道我吗？”
　　周娴想起来这些年，家里总是亏待他，但他总能过得挺好。

　　当年，明明秋生是最聪明的，但就连被苏老太认为最没用的女儿都上了几年学呢，偏偏作为长子的秋生却不让上学。
　　秋生也是争气的，不让上学他就偷学，自学。

　　苏家老二老三才堪堪初中毕业，秋生靠着自学却拿下了初中三年课堂。
　　可以想象，如果让他去上学，他可能会是苏家第一个高中生，城里的工作都是妥妥的。

　　但事实证明，秋生就是比苏家其他几个人强太多。
　　就算不让他上学，人家也能靠自己的能力，将文凭考下来。
　　就算没有上过全日制高中，同样也能凭自己的能力考进镇家具厂的招工。
　　可惜……

　　想到秋生受到的待遇，周娴为他不值。
　　有时候心里想，都是家里的孩子，为什么秋生的待遇，和家里其他的弟弟妹妹相差那么大？
　　就连一向重男轻女到要杀死孙女求孙子的苏老太，都能够让秋生的妹妹上学，却不让本来就聪明的秋生上学呢？
　　很奇怪。

　　不只一次，她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还是苏家的孩子吗？
　　怕不是亲生的吧？
　　最后那句话她也只敢跟秋生说说，在外面自然是不敢说的。

　　说出去也没人信，更会被苏老太逮着机会打她骂她一顿。
　　她可太相信苏老太死的都能说活的本领了。
　　也太相信苏老太没事也能整出事来的本事。

　　再为秋生不值，为他难过，这个家他也必须回去。
　　这一点，周娴是知道的。

　　她叹了一声，再仰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愁容，她柔声道：“晚上我少喝点水，就不用起夜了，你放心回去吧。”
　　秋生轻拍的手顿了下，心里苦涩。

　　他内心深处，确实是不愿意回去吧。
　　心里总是会担心周娴，护士也说了，产妇刚生产完，会有很多的不便，心里也很脆弱，这个时候丈夫能够陪在身边，这是对产妇最大的安慰。

　　但他也知道，今天要是不回，有可能明天家里的老太太就会杀到医院来。
　　到时候可能更会闹得不可开交，更会让周娴的心情更加郁闷。
　　这是秋生不愿意看到的。

　　谁的家里，如果能够有两个开明的父母，不至于逼着儿女太多太狠，他跟周娴也会舒心许多。
　　但偏偏不是。
　　他的家人，都比较奇葩，特别是他的母亲，那是一个讲道理讲不通，自以为是，一根筋行事，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秋生揉了揉眉心，在周娴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万事不用愁，他会顶着的丈夫。
　　再愁，那也是不能表现在她面前的，更不能吓着她。
　　周娴在家里过得已经够不自在了。
　　他这个做丈夫的，要还是把难题扔给妻子，那他就太不是人了。

　　外面就算是狂风暴雨，他也得替妻儿把伞撑住了。
　　替她们挡住外面的风雨。

　　“我晚上晚点儿回去，等你睡了我再回，明天我再早点回来。”秋生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让周娴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娴“嗯”了一声，却抱着他不肯放手。

　　秋生直到七点，侍候完周娴去完厕所，又跟护士帮忙照看点儿他老婆孩子，这才出了医院门口。
　　此时外面天已经深了。

　　三月的天，夜长昼短。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得不见十指了。
　　秋生却还要赶着回去。

　　本来他还想再呆晚些，是周娴让他早点回去，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镇上到苏家村大队，可是要走将近一个多小时呢。
　　路边上全是坟，晚上鬼火森森的，一个人走还心里发毛。
　　但秋生胆子大，他向来不怕这些。

　　心正自然神明，只有做了亏心事恶事，才会怕夜来鬼敲门。
　　他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鬼。

　　刚到门口，却见到了坐在牛车上等丰他的徐根茂。
　　他诧异：“根茂叔？”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遇到候车等着的徐根茂。
　　根茂叔不是早在半晌的时候就回去了吗？

　　徐根茂嘴里还嚼着半根玉米棒，见他来了，只是抬了眼眼，说了声：“来了？”
　　又道，“我想这个点，你该回村里，晚上赶路不安全，就暂时没回，等着你一道回去。”

　　虽不知道根茂叔为什么这么热情，又是借钱，如今又候在外面，只怕等了有段时间了。
　　他要今夜不回去，根茂叔是不是还会等？直到等不到他？
　　但秋生的心被烫得火热火热的。

　　“其实我自己走回去也是可以的。”
　　秋生话没说完，就被徐根茂给打断了：“行了，别磨磨蹭蹭的了，赶紧上车，我还要回家睡觉去呢。”

　　来的时候急吼吼，回的时候却是慢吞吞。
　　徐根茂也不说话。
　　他本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也是因为年龄大了，又无儿无女，大队这才给了他一个赶车的任务，赚点儿工夫。
　　否则他这么大的年龄，又下不了地干不了活，就得饿死。

　　好在，如今分粮制度却是人七劳三制，这便是给这些干不了生活的孤寡老人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么晚了赶车是很危险的，所以徐根茂每次都会提一个煤油灯，就挂在车上支起来的一根竹竿上。
　　因为有绳子绑定，不会因为车子的移动而晃动。

　　此时，就着灯光，秋生看向了这位在旁人眼中不太近人情的老人。
　　别人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就他所知，根茂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性格古怪的老人。
　　否则，就不会默默塞给他十块钱，也不会因为猜到他可能会回家，就没有急吼吼地回去，而是一直等在外面，连晚饭都没有吃，只啃了干粮。

　　这样的老人，又怎么会是不近人情，冷漠自私的人呢？
　　如果他这样的都算冷漠自私，那苏家的那些人呢？

　　那些人还是自己的亲人呢，却冷到血都是冰的。
　　可以对一个女人的生死毫不同情，仿佛是生是死在他们眼里，都不是什么事。
　　又只可以冷血到，因为不是孙子，为了那可笑的可能会阻了孙子投胎的路，所以活生生将刚出生的女婴溺死掐死。

　　秋生抹了把脸，他不知道将来的自己会不会也会变成那样让自己厌恶，恶臭的人。
　　他想自己不会的。

　　因为他至少是个人。
　　他是别人的丈夫，还是孩子的父亲。
　　他的血液是热的，不会为了所谓的传种接代，不会为了所谓的偏心偏眼，就去漠视生命。

　　一路无话。
　　也一路平静。
　　难得的安静，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等到牛车停在了苏家院门前，他刚踏进了家门，迎面砸来的一只臭鞋，正中他额头。
　　砸得他头晕眼花。
　　同时也砸坏了他本就平静的心情。
　　掀起了千层浪，也搅乱了他的心。

　　“你还有脸回来！”这是他娘那破铜锣一样的声音。
　　迎上的也是他娘那双欲要吃人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