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蓝雪果

3、03

　　第三章

　　夏日的微风静静地带动着湖畔上的杨柳枝轻舞，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味从远处传来撩动着福临的嗅觉。

　　“好香的桂花甜味儿，小顺子，快给朕去看看这香味是从哪儿传来的？”放下书籍，福临对身旁的一个小太监吩咐着。

　　“喳！”应声退下后，他连忙向御花园的另一端走去。

　　不稍片刻，小顺子急急忙忙地跑回来禀告主子，：“回皇上，是鄂硕大人的女儿宛如格格正在为圣母皇太后泡着桂花茶，她还亲自做了一些糕点让奴才拿回来给皇上尝尝，说是她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皇上您会喜欢。”

　　哼！又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子。自从他坐了上这个万人之上的宝座那天起，逢迎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早就厌烦了这些虚伪的面孔连带也憎恨起这个总人趋之若骛的皇位。

　　多年前的伤害就像一根根的利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窝上，隐隐作痛着，他曾经发誓不再把真心交托给任何人。

　　即使如此，令他不愿承认，令他不愿面对的是他那被困于象牙塔内的心也仍然保存着一个柔软的地方，仍然渴望着得到抚慰。

　　“放下吧。”微掀着唇角，薄唇扬起一丝嘲讽，拿起桌面上的书本，继续沉浸在遥远虚幻的世界里寻找那一时的麻醉，一时的超脱。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滴着血的心从荆棘从中找到一块的喘息之地。

　　* * * * * *

　　傍晚，灼人的阳光悄悄地投向云霞的怀抱，发散出金黄色的光辉覆盖着大地，包围着忙碌的人们。

　　宛如拖着沉重的步子穿过花园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疲劳充斥着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看来自己根本并不合适去应对那些皇亲国戚，一天下来，身子都快散了似的，还要摆笑脸装出温柔可人、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样子，天哪！

　　饶了她吧！她倒宁愿被爹关在房子里大骂自己不孝，反正自己早已习惯了，也不差那么一两次。

　　不过圣母皇太后对她真的很亲切，就像她去世的亲娘一样温柔善良。

　　一阵阵凉风拂过，宛如不自觉地感伤起来，眼眶微微发热，她好想娘，如果娘还在世那该多好。

　　她不禁嫉妒皇上竟可以拥有一个这么好的额娘。不过，他听说皇上并不太亲近自己的额娘，至于其中的缘由她一个小女子可不是太清楚。

　　哼！有个这么好的额娘都不懂得珍惜他早该遭雷劈死才对，她恨恨地想。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啦！”宛如的贴身丫鬟绿儿气急败坏地狂奔向她的主子，好像身后有一群毒蛇猛兽正在追着她似的。

　　“什么大事不好啦，我还不是好好的在这儿不是吗？你急什么？”挑了挑柳眉，宛如觉得有点好笑的看着这个慌慌张张的小丫头，唉！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是莽莽撞撞的样子。

　　“不是啦，格格，是皇太后要您明天进宫去，还特别吩咐老爷提醒您要准时到，千万可别迟到了呢！我看呀，八成是皇太后广诏格格，给皇上来个预选妃子，要皇上自个儿挑个顺眼的当侧妃哩。”绿儿得意的说道。

　　“哦，是吗？皇上要选侧妃？”原来那个不孝子还是个风流胚，呵呵！这下子可就有得玩了。

　　待她明天整他一顿给个教训他也好。精明的大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彩。

　　* * * * * *

　　“启秉皇上，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求见。”小顺子站立在一旁恭恭敬敬地陈述着，等候着主子的回复。

　　“是吗？看来十四叔终于肯回来见朕了……快宣！”福临轻扯着微微抽搐的嘴角，俊美的脸庞上满是自嘲式的笑容。

　　十四叔啊，十四叔，看来你终于回来面对朕和额娘了，面对你不愿面对的事实。

　　他真的不知道心湖上的这一点涟漪会令将来发生如何的改变，但是多年来的压抑使他连仅余的一丝自制力也消失殆尽了，由思念所汇聚而成的长河冲垮了最后的防线。

　　他每时每刻都不曾忘记当年的誓言，他要做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好皇帝，要拥有能够与十四叔均衡相抗的力量，要重新把主导权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里，让当年嘲笑他的人后悔。

　　萦绕在耳的誓言和胸口坚定的决心，使顺治帝福临重燃斗志，在平静地等待欲见之人的他，被成熟的光芒笼罩着，有说不出的魅力。

　　刚刚进门的多尔衮也为福临身上所散发出的光彩所折服。多年不见，他的福临可是长大了，变得更为成熟了。

　　当年小小的身子长高了许多，从前灵动的大眼睛也散发出自信的神采，挺得直直的鼻梁充分显示出君王应有的坚强和毅力，圆润的红唇更是娇艳欲滴惹人怜爱，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单薄的身影依旧激起了他的保护欲，但同时也挑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征服欲望和……猛地身下一紧，多尔衮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对侄子产生如此巨大的情欲，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为他与她想似的缘故吗？还是……来不及细想便被一阵细微的咳嗽声拉回他早已飞入云霄的思绪。

　　“十四叔……好就没见了……你还好吧……”平静而陌生的问候完全没有半点激动的情绪，仿佛十多年的感情形似虚幻。

　　“啊，嗯……”同样简短而陌生的回答。

　　两人各据一方对峙着，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蔓延之每一个角落。

　　半晌，小顺子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皇上，圣母皇太后请皇上和摄政王一起到慈宁宫去叙叙旧，同时也为摄政王设宴洗尘，庆贺他凯旋而归。”

　　“慈宁宫里只有皇额娘吗？还是……”皇额娘一定又是在打什么歪主意，纵然他这几年来与她并不亲近，他仍然是非常地了解她，如果不是当年的伤害深入骨髓，恐怕他们的关系也不至于会弄到这个地步。

　　当然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这一年多来她用尽办法的想撮合他和娜木钟，虽然知道满蒙联婚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他仍然觉得自己像个傀儡一样没有任何的自主权，只是一味地被操纵着。而且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被宠坏的娇娇女没什么好感，又如何能够跟她完婚呢。

　　“回皇上，除了圣母皇太后还有娜木钟郡主、宛如格格、黛绮格格和瑞祺格格……”小顺子一一细数着。

　　果然如此，不只娜木钟，还找了那么多的女人来烦着她，皇额娘可真是用心良苦哪。

　　难道她真是可笑的以为找那么多女人来让他自己选侧妃就可以改变既定的事实吗？

　　哼！只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好了，别数了。十四叔，咱们走吧。”即使自己还是没能够释怀最亲和最爱的人的背叛，但是血缘至亲的关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事实。

　　“……”该来的还是会来，怎么也跑不掉。

　　* * * * * *

　　看着多尔衮脸上沉静严肃的表情，福临终于充分体会到被彻底忽视的滋味，尤其那个还是自己最爱的人，苦涩而难受。

　　即使早已知道他从来都不曾重视他，心口还是隐隐作痛。

　　他知道十四叔现在一定是很激动，因为他可以轻易地看出当十四叔看着皇额娘的时候，凌厉的眼眸中夹杂着一丝丝柔情和笑意，即使他掩饰得很巧妙。

　　看着他们，福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瞬间，嫉妒的火焰烧断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宛如，以极其霸道的口吻宣布：“朕要纳她为妃！”

　　刹时，全场鸦雀无声，福临对上多尔衮惊愕的双眼，一丝报复的快感掠过他的心头。

　　首先反应过来的倒是娜木钟，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顿时露出怨妒交织的样子，眸中满是忿忿的怒火。

　　“你……你……你，哼！”过于激动的她已经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握着双拳，转身消失在慈宁宫里。

　　而一旁的圣母皇太后则未置一语，仿佛正在盘算着什么。

　　同样感到震惊的宛如却异常的平静，因为她看到了皇上对峙着摄政王的双眼中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似喜似悲的让人不明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同时她感受到摄政王、皇上和圣母皇太后之间正暗潮汹涌。

　　“皇额娘，儿臣要纳她为侧妃。”他重复着，仿佛是怕谁听不清楚，然后挑衅似的扫射了多尔衮一眼。

　　“嗯，过些日子就是选秀女的日子了，到时候再说吧。”圣母皇太后如是说。

　　这些年来福临的转变她是看在眼里，仿佛有着什么力量把他推向成熟。

　　他变得不再亲近她，也变得冷酷无情，过度的成熟让人觉得可怕。

　　而这次多尔衮的回来更让她确信这其中一定是有着什么事情发生过，看来她得仔细地查探一下了。

　　* * * * * *

　　立妃？！难以置信的多尔衮头脑一片混乱。也对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以他为天的稚嫩小孩，拥有睨视天下能力的他现在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啊。明知如此，但是为何他的心还是会那么痛，彻入心扉的痛像要把他撕裂成两半一样。

　　爱，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名词掠过多尔衮的心头。原来如此，原来他还没有丧失爱人的能力，他以他的生命起誓，这次他一定不会从他身边逃走，即使是残忍地折断他的羽翼，也要留住他。当即，多尔衮转身走出了睿王府邸直奔向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