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水清濯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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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清醒了？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有好些？”
“昏迷？”
“你怎会一人躺在路边？”
“路边？我也不清楚。这是要去哪里？”
“是去楚国的路上，我们是送去充军娘的。”
“军娘？我，是女子？”
“呵呵呵呵…瞧你说的，你怎会不是女子呢？对了，你叫什么？”
“叫什么？大概是，柳…嗯…麟，脑子里只有这么个名字。”
“柳林！这名字好，生的也好，特别是这双蓝眸，好生亮堂。不过，你这眼睛？怎的照不见我的影子，你，你可看的见？”
十几辆木板搭成的马车，沿着凤鼓山前的小道，缓缓前行。每辆车上，都窝着头发蓬乱，衣袍污损的女子。
“柳林，不用怕，去做军娘也没什么不好，我就是自己把自己买掉的，至少这样，不用被饿死。”说话的人仰着头，看着散布于天的星，她用肘推着坐在她旁边的人。“我本来有个大家族的，现在没了，我孤身一人，以后我们相互照应可好？”
柳林偏着脑袋，即使最微弱的光打在那双墨蓝眼眸上，也分外的闪亮：“我是瞎子，怕是会累着他人！”
女子柔柔的笑，她用手缓慢的擦着柳林脸上的泥灰，眼角细细的皱纹不像是十几岁女子的痕迹，她描着她的眉形，很是认真的说：“我拼命活着，不过为了体味人世的几分真情，倘若只为自己这一颗心，那又有何意义，今日起，你便是我妹妹，我便是你姐姐，我对你的心，你若感受的到，便尽你所能回报于我，如此，我便很开心。”
“姐姐？”柳林摸着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也好！”她指着自己的眼睛和脑子，一副初生婴孩般干净的表情，“这里、这里都有问题，姐姐却不弃我，柳林做不来那扭捏之事，今日认了，以后能做到的，我一定挑起担子，也绝不许他人伤了你。”
那名女子把柳林耳边杂乱的发理顺，“我虽叫江潭，家里人却习惯唤我缨。你可直呼我，缨姐姐。”
江潭盘腿坐好，像是陷入到某种回忆中，一副满足的神情：“我们家，是莲州的粟商，我虽是女子，却可帮父亲去大堂料理杂物，父亲说，‘水清濯缨，商场上的事要懂得随机应变。’我的乳名便由此而来。”
“他们现在呢？”
江潭摇了摇头，颠簸的马车上，声音，显出几分哽咽： “都死了，没有一个活下来。”
“死了？怎么死的呢？其实，这个词，我不明了。”
江潭抽着鼻息，含着泪的眼睛，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摸着柳林的脑袋，“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听到对面的人笑，柳林也跟着笑：“我也不知。不过现在有姐姐了，心里欢喜。”
江潭揪紧自己的衣袖：如你这般，指不定能活的更好！
早春的夜晚，霜重，凤鼓山前，相互依偎的两个女子结下浅薄的缘分，不论她们走至何处，至少此时，不孤单。
颠簸的二十个日夜，同去的女子只有不足一半到达目的地——楚国，喧州，沇城。
原本虚弱昏厥的瞎子，精神却愈来愈好，凭着馊水腐食，恢复健康的身体所展现的生气，于其她的女子颓靡的模样很不相同。然，瞎子就是瞎子，这种活不了多久的物什，被分发至最低等的军营。江潭被一个武官领走，她转过身，抱住身板还不结实，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子：“不要怕，等我，一定会来接你。”
柳林点点头：“我等姐姐。”
脸触碰脸，那一霎那的分离，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相片，再次的相遇，物是人非中又该带有怎样的表情。
江潭刚走，沇城姚府的管事，便来选人。
柳林搞不清，为何沇城的第一大户，会要一个瞎了眼睛的人做丫头。
只是，不能守约等姐姐，使得她的心里，多少有些落寞。走的时候，她反复与看守的士兵说，如果缨姐姐来接她，一定要告诉她，她在姚府。
她听到了看守轻蔑的的达肯，然，周遭却没有更值得信任的人。
“去接她？怕到那时，连骨头都不剩了。”隐约中，柳林听到了有人如此说道。她将注意力集中，怕，却努力放松心绪：很多事情还未弄清楚，倘若就此消失，我，又怎能甘心？
衣衫褴褛的奴隶群中，有一个神态很是突兀的男子，灰色的破袍刚能遮体，他却始终挺直腰板抬着头。
远处鞭子抽赶着被粗绳束住的丫头，骑马的看守咒骂着将两队奴隶合二为一。
“这回骑着这么个玩意儿，速度可是快了很多。”
“那是，你可好运，爷赐了鞍给你。”
“二哥说笑了，你自幼习得马术，风光了些许年，也该轮到哥几个。”
听到这话后，那名看守阴狠着脸，击了下马腹，转身走至最前。
庞大的奴隶队伍缓慢前进。
柳林辨不清周围，她听到吆喝声，叫卖声，偶尔低俗的吵骂，以及不间断的孩子哭啼。
她辨识不了，只能顺着被束住的手，机械的向前走，由于看不见，磕磕碰碰中，总是摔倒，身上被抽的热辣辣的痛。
又一次的踉跄，左臂被架起，泉水一样的气息贴近，她听到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自己，却没有感到疼痛。
“谢谢，不过，我自己也可以的。”她剥落搀扶的那只手，对准可能的方向，那一笑，仿若冬日正午的太阳，有着暖暖不灼人的温柔。
呆愣中的男子没有注意，片刻的停顿，那个有着墨蓝色眼眸的女孩便侧身挡住他的左肩，长鞭划过，她的颈肩缓慢的渗出一道血痕，表情不是隐忍，而是一种执着。
“且别倔强，你眼睛不好，我牵着你可少受些苦。”
“你不明白，并非因我走不好而多受鞭子，实乃……”
“实乃世间无理，强者可以暴，弱者可以欺。你若不受，便有他人受之？”
男子退后一步，他挡住她的身：“我明白了，弱小的你，尚可如此，更甚于我？”
女子回头，毫无焦距的瞳透出点滴不解：“原来，你眼中的我是弱小。”
挑动眉梢，以为那小小人儿不满他的言语。其实，柳林是当真不解，自己究竟该是个什么摸样。
周围唏嘘惊奇的赞叹不绝于耳，柳林静心倾听，不远处，轮子滚动的声音非常奇怪，沉重的咯吱声仿若承担着，不可承受之重。
“瞧，是红羽孔雀。乖乖，真是大排场。”
“是呀，除了姚府，谁家能圈养这等灵物。”
记不得其它事物的柳林，却奇异发现，自己知晓这种雀鸟中体型最大的一类，红色的羽毛，金色的斑点，喜食草果，冷僻孤傲。倘若被圈，绝对活不过数日。
她绷紧手臂，紧咬牙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雀鸟，而是耐着性子数着步子，默记着方位。
随着“吱——”的一声，带着毫无焦距的眼抬起头：该是，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水清濯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