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幡然醒悟的追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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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时间，下午两点整。
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距离星海光来和白鸟游的最后一面，已过去三天。
白鸟选择了商务舱。
登机前，她调好手机时区，静候登机广播。
这是一趟漫长的旅程。
东京飞往美国西雅图，再转休斯顿，最终抵达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
地理课本上那个遥远的南美国度，如今只需二十六小时航程。
对未知的期待，在她心底悄然鼓动。
窗外，浩瀚的克莱因蓝逐渐被深邃的黑暗吞噬。浓雾弥漫，翻滚的阴云拼凑出无垠的灰白。
飞机攀升时，云层裂隙中泻下的光瀑，如同唯一的救赎通道。
白鸟落座不久，商务舱的乘客们陆续就位。这里的氛围安静而克制，多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或特立独行的旅者。
她选择这里，只为接下来的二十六个小时能更舒适些，以饱满的状态，拥抱阿根廷。
如同父母当年飞越重洋的轨迹。
如今轮到她搭乘不同的航班，去丈量世界的广度。
静默中，白鸟游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邻座。
那是一个气质非凡的男子。年纪看起来像高中生或国中生？他穿着一件白色文字衫，其上赫然印着“一骑当千”四个浓墨大字，个性张扬。
发丝用发胶精心打理过，黑发根根分明地向上竖立，额前一缕醒目的麦金色刘海，不知是挑染，还是天生的独特印记。
他正闭目养神，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
眼睛睁开，撞入深邃的湖蓝。
……是个女孩在看他？
青年眼中掠过窃喜，大方地迎上白鸟游的目光，爽朗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白鸟微微一笑，“只是觉得您和周围的乘客比起来，很特别。”
体型让她想起高一时的星海光来，或许更清瘦些。
“是吗？”男子笑了，“现在很少有人这么说了。”
这份与众不同，未尝不是一种旁人难及的荣誉。
他也仔细打量着白鸟游。
一身白色收腰吊带荷叶边长裙，外搭柔和的肉粉色防晒开衫，将小巧的身形衬得甜美又周全。露趾的橡胶粗跟凉鞋，细看还有精致的绑带设计。
她随意动了动腿，打破了彼此打量的微妙氛围。
“能问您个问题吗？”白鸟犹豫片刻，开了口。
那些深藏心底，关于离开与牵挂的纠结，此刻竟想向这个陌生人吐露。
男子毫无拘束，洒脱地点头：“但说无妨。”
白鸟游打开手机相册，是星海光来社交账号上那张餐厅的亲密合影。
他将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
“您为什么想去阿根廷呢？”
“只盯着日本这一小块地方，世界的风景不就成细小的尘埃了吗？”男子的眼神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自由，“我在环球旅行啦。”
他惬意地靠向椅背，姿态松弛老练，侧脸线条透着无畏，像一个身经百炼的探险家。
“高中时我就想，这个世界，定是勇敢的人先一步纵情享受！”他伸展手臂，补充。
白鸟心中讶异，这人比她遇到的大多数人都更洒脱。
“独自前行……不会寂寞吗？”
“自由更重要！”
这句话如同惊雷。
白鸟游的眼神骤然清明，仿佛迷雾被驱散。
那双星海光来钟爱了多年、如天鹅绒包裹的矢车菊蓝，重新亮起光芒。
“我的人生！——绝不能少了这个关键词！”男子的士气昂扬，声音里带着风般的呼啸。
白鸟游猛然醒悟。
那个视自由为生命的自己，何时迷失了方向？
“我叫西谷夕，二十岁，环球旅行一年了！”男子主动伸出手。
“白鸟游。”她握住那只充满力量的手，“去阿根廷上学。”
西谷夕一听到“上学”这个词，瞬间像泄了气、瘪下去的气球，讪讪地笑道：“是为了读书才出来看世界啊！……能有清晰的目标，真不错！”
“不单是学业，”白鸟想起自己设计的事业蓝图，“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赚学费？”西谷问得直接。
意识到可能唐突，他又在想什么话可以去补救。
“这样说，未免单薄。”白鸟并不介意，坦然点头，“不过，西谷先生说的话一点都没错……其实吧…我的家人基本都不在了，自力更生是应该的。”
提及过往，她的语气平静而释然。
“……这样吗。”西谷沉默数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轻描淡写，背后的沉重。
片刻后，白鸟游轻声说：“西谷先生的决心，我很羡慕。”
西谷有些意外，眨眨眼，露出标志性的爽朗笑容：“这没什么！照顾好自己，路就‘啪嗒’地出现了！”
“……原来如此。”白鸟若有所思，听得足够专注。
她不再言语，低头深深凝视手机相册里那个白灰发青年的照片。
她想，改变是可能的。
珍视的一切，或许就在迈出的每一步之后。
●
二十六小时后，布宜诺斯艾利斯。
白鸟游与西谷夕一同踏下舷梯。
机场大厅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会在这里待一两周，”西谷夕挥手作别，“需要帮忙的话，请联系我！不要客气！”
他像阵自由的风。
转眼，融入人流。
兴奋来得快，去得也快。
现实随之而来。
找房、入学手续、本地通讯……
忙乱一番，赶在天黑前，白鸟游签下市中心一间现代风格的单人公寓。
一室一卫一厨的格局虽租金略高，胜在安全便利。
房东临走时提及——白鸟的房间对面也住着一个从日本来的小伙子，叫做及川彻。他忙得很，不管是工作日还是节假日都很难见到人，最近连房租都提前付了半年。
白鸟游记在心里，想着碰面要好好打招呼。
终于瘫倒在铺好新被单的床上时，手机屏幕亮了。
【Honey发来一张图片】
白鸟游的脸颊一热，想起临行前，为了恶作剧才改的备注。
星海光来发的是巴西里约热内卢的打卡照。
照片里，他站在队友中间，比当初在新宿LOVE地标时自然多了。
真正引人注目的，是旁边队友们堪称灾难的笑容。
牛岛若利的笑容硬得像块钢板；影山飞雄，那个曾在春高赛场见过的乌野天才，也扯出一个几乎称不上笑的弧度。
-落地了吗？
-房子搞定啦！效率UP！UP！
-那就好，在那边要注意安全！
读完信息，白鸟游默默把备注改回光来，熄灭了屏幕。
●
抵达阿根廷未满一月，白鸟游就遇上了一桩小概率的尴尬事。
公寓断水了。
无奈之下，她硬着头皮敲响了邻居的门。
敲了两声，毫无回应，正准备放弃，门却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慵懒地倚着门框。他高出白鸟游不止一个头，脸上挂着抹属于日本高中生的青春神采，笑容清爽又带点玩味：
“Hola! Can you speak English?（你好！会说英语吗？）”前半句是本地话，后半句是带着口音的英语。
“Of course,”白鸟回以微笑，她说英语没有日式口音，反倒像俄罗斯人，“I am an English major.”
“?Coreana?（韩国人？）”
她轻轻摇头：“Japanese, like you. (日本人，和您一样。)”
对方可能习惯了用英语沟通。
男人爽朗地笑起来：“不好意思啊，小姐！”
“在阿根廷太久，难得碰到同乡。”
他站直身体，双臂自然垂下。
“及川彻，我的名字。”他爽快报上家门，眼底藏着遇故知的欣喜，尽管他们素昧平生。
为了梦想背井离乡，孤独是常态，如今却有了意外的交集。
“您好，我是白鸟游。”她回答。
独特的蓝眸与发色，令人过目难忘。
“那个……”白鸟连忙切入正题，尴尬得想把身后藏着的水桶藏得更严实，“能请您帮个忙吗？”
“力所能及的事情，都没问题。”及川答得痛快。
“我家……停水了……想借点水……” 她声音带着窘迫，把身后的水桶尴尬地亮出来。
“哦~就这个啊？小事。”及川彻恍然，仿佛看到了初来乍到时的自己。
“进来吧。”他侧身示意。
装满水，及川不由分说便替白鸟游把沉甸甸的水桶扛回对门。
把水桶放下，白鸟让及川先别走，至少留下来喝杯水，休息一会。
及川抿了一口水，带着好奇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阿根廷了？”
白鸟游捧着水杯，思绪飘回遥远的日本，想起等着她归来的星海光来。
高中、大学、到如今的两地分隔。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人类最原始的追逐。
“为了梦想。”她目光坚定起来，“我要给在家乡等我的人，一个最好的交代。”
“所以，阿根廷是我实现梦想的中继站。”
及川彻端着水杯，闻言直视着对面的白鸟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足够让同类，彼此相认。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幡然醒悟的追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