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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暴风雨后的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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鸥台高中,这所以培养学生自主性著称的学府,从未预料到在它平静的历史长河中,会掀起如此骇人的惊涛骇浪。
教学楼顶层天台。
佐藤明美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洇开一片暗红的血泊。那双曾经盛满任性与张扬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着,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失血过多的脸庞苍白如纸,生命的气息早已消散。
发现者是富士山月菜和几个同学。
午休时分,她们带着便当盒推开天台门,欢声笑语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冻结成冰。
尖叫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不远处,那条为庆祝鸥台男排勇夺春高冠军而悬挂的鲜红横幅,此刻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鲜艳的色彩与地上的死亡形成刺眼的讽刺。
校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古田校长!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佐藤主任,佐藤明美的舅舅,也是鸥台的教导主任,他双目赤红,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明美……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才十八岁!生日都没过……就在你们鸥台……就在那个地方躺了一整夜!”
警方的初步尸检报告像冰锥刺入心脏: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至傍晚。
凶器是一把剪刀,深深刺入要害。
令人费解的是,剪刀上只有佐藤明美自己的指纹。
古田校长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显得异常沉重。
他试图维持校长的威严与冷静,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佐藤君,请节哀。警方还在调查……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杀或自杀的动机。我们都很震惊。”
“动机?”佐藤主任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痛苦与愤怒的火焰,声音因极力压抑而颤抖,“这根本不是自杀!是谋杀!是蓄意的谋杀!”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进来。” 古田校长沉声道。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面色苍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的富士山月菜。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两位师长。
“富士山同学?”佐藤主任认出了这个经常和明美在一起的女孩,声音嘶哑,“你有什么事?现在不是……”
“我……我有事要说!”富士山月菜猛地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带着哭腔,“关于…关于明美的!那把剪刀……那把剪刀是白鸟游的!”
空气瞬间凝固。
富士山月菜语速飞快,仿佛要将烫嘴的话一口气吐出来:“几天前……我们看到白鸟课桌上有把很特别的蓝色剪刀……就……就借来看了看。明美觉得这样不太好,还写了纸条放进白鸟的鞋柜,约她昨天下午在天台见面,想把剪刀还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发抖:“昨天下午……我……我看到白鸟哭着从天台跑下来……没多久……就……”
“白鸟游——!!”
佐藤主任的理智瞬间被这个名字点燃、焚毁。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转身冲出校长室。
那个名字在他脑中疯狂回响,六班班的优等生?那个看似无害的女孩?!
是她!一定是她!
●
六班教室门口,下课铃声刚歇。
佐藤主任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入教室,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径直冲到白鸟游桌前。
他狠狠抓住她单薄的肩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白鸟游!……是你!是你害死了明美!对不对?!!”
白鸟手中的笔掉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墨水在纸页上晕开一团污迹。
她被迫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巨大的惊骇。
明美死了?
我?害死?
巨大的信息让她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因悲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佐藤主任……您…您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杀人啦!六班的白鸟杀人啦!”
走廊上,不知是谁,唯恐天下不乱地尖声叫嚷起来。
人群瞬间像潮水般涌向六班门口,好奇、惊恐、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成网,将白鸟游牢牢困在中央。
人群外围。
“佐藤死了。”昼神的声音低沉急促,一把拽起刚被吵醒还迷迷糊糊的星海光来。
“谁?教导主任?”星海光来揉着眼睛。
“是那个霸凌过游的女生。”
星海光来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情况?!”他的脸色骤变,目光锐利地扫向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六班门口。
“佐藤主任认定是游干的,正在里面发疯。” 昼神言简意赅。
“让开!”
星海光来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怒吼着拨开拥挤的人群。
他用身体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毫不畏惧地迎上佐藤主任狂怒的目光。
“佐藤主任!请放开她!!”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这就是您作为师长处理事情的方式吗?!没有证据,仅凭猜测就对一个学生动手动脚?!您这样的大人,简直太差劲了!!”
掷地有声的质问,让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几分。
紧随其后的昼神幸郎面色冷峻,无声地站在星海光来身侧,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校长和几名警察终于赶到,强行终止这场混乱的闹剧。
白鸟游、佐藤主任,以及坚持陪同的星海光来和昼神幸郎,一同被带往派出所。
●
派出所,询问室。
气氛压抑。
一位面容严肃的女警坐在白鸟的对面。
“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如实回答就好。”女警的声音尽量放平缓,眼神锐利。
“昨天下午五点左右,你在哪里?”
“学校……天台。”
“为什么去那里?”
“佐藤……佐藤明美给我留了纸条,约我在那里见面。”
女警飞快地记录着,目光紧锁白鸟游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根据我们了解,你从初中到高一,一直是佐藤明美她们的主要霸凌对象?” 女警的语气带着试探性的尖锐。
“……是的。” 白鸟沉默片刻,低声承认。
这个词像针一样刺入心脏。
“你……恨她们吗?”女警的问题直指核心。
白鸟游抬起眼,那双曾被泪水浸染的蓝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像暴风雨后深邃的海:“如果轻描淡写地说痛,就不会被怜悯。我没有很快乐,也没有不快乐。有些事情发生了,就像注定会发生一样。但……”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
“沉溺于过去的悲哀,那些痛苦就能换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吗?”
女警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眼神清明的女孩,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是愧疚?还是动摇?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记录本:“……谢谢你的配合。”
走出派出所,星海光来和昼神幸郎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警车载着他们驶回鸥台,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昼神幸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低声开口:“我们以前……或许都看错了她。她不像表面那么……坚强。以后……多看着她点吧。”
他想起了佐藤主任冲进教室时那张癫狂的脸,也想起了白鸟游在天台后独自承受的流言蜚语。
“我知道。” 星海光来闷闷地应道,目光也投向窗外,“她昨天……哭得很厉害。所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她的世界不能没有我。不然……她会哭的。”
昼神幸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星海光来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白鸟游内心深处的伤痕有多深。
那些痛苦,或许会被她永远封存在最隐秘的角落。
“……记得学着说点不礼貌的话吧。”昼神幸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啊?” 星海光来愕然回头,“为什么?那样多没素质!”
“以防万一。”昼神的眼神意味深长,“总有需要骂人的时候。”
“不要!”星海坚决地扭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的女孩。
这次的事情……是冲着小游来的吗?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背。
无论是谁,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
重返鸥台的白鸟游,仿佛踏入了一个无声的战场。
鄙夷、猜忌、恐惧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从四面八方刺来。
走廊上,窃窃私语在她经过时戛然而止,留下令人窒息的空白。
她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通往六班必经的厕所旁楼梯口,一只冰冷的手猛地将她拽下台阶,狠狠掼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高桥心音,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眼神充满恶毒的讥讽。
室内鞋的鞋底,带着侮辱性的力道,重重踩在她胸口正中。
“还不滚?留在这里当鸥台的污点吗?”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厕所里回荡,“杀人犯!”
“我没有杀她——!!”
白鸟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愤怒。
凭什么由你们来审判?!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她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解释?澄清?在这个地方,面对这些人,毫无意义。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当天下午,白鸟游走进了教导处,递交了休学申请。
人间无情,视而不见,只会让伤口溃烂。
休学一个月,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漩涡,专心备考。
待休学期满,她将直接参加全国统考,奔赴早稻田大学的自主招生考场。
离开这里。
这个承载了她太多复杂情感的地方,有星海光来带来的光,也有佐藤明美留下的痛。有奋斗的汗水,也有屈辱的泪水。
此刻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逃离的渴望。
矛盾让她心烦意乱,却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白鸟游休学的消息,在鸥台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杀人犯躲起来了!”
“肯定是心虚去自首了!”
“A班那个白鸟,平时装得挺像……”
恶毒的流言甚嚣尘上,像毒蛇般四处游走。
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议论,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这个世界的恶意,为何总要倾泻在无辜者身上?
放学后,星海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白鸟游的电话。
“我很担心你。我现在过去找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电话那头,白鸟游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光来,别担心。那些话……我早就听腻了。你专心训练,别被这些事影响。”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如果只关心自己要走的路,别人的闲言碎语……自然就无关紧要了。”
她真正憎恶的是,那些试图用卑劣手段将她珍视的一切,她的未来,她的光,彻底夺走的人。
全国统考的日子定在二月初。
那时,她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