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请多关照的兵库 ...
-
十二月尾声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白鸟游早早起身，利落地整理好行囊，准备随北信介回兵库老家。
记忆中那片关西的土地，只在童年模糊的印迹里拜访过几次。
后来，随着奶奶年迈不便，父母又难得回乡，这段归途便搁置在了岁月的尘埃里。
新干线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白鸟游望着陌生的山野，好奇地问靠在她内侧座位小憩的北信介：“信介哥，回兵库……你平时都做什么呀？”
北信介缓缓睁开眼，窗外掠过的光影映在沉静的眸子里。
他的唇角牵起一抹回忆的浅笑：“高中时？除了社团训练，大部分时间……都在田里干活吧。”
“大学呢？会很忙吗？”
“嗯，” 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学习者的笃实，“北海道大学农学部……让我学到了很多。毕业后，应该会回来兵库发展。”
规划早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只是此刻才自然地说了出来。
白鸟游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旁人的理想像遥远的灯塔，她尚不能完全企及。
“信介哥……是舍不得兵库吗？”
北信介的目光投向窗外铅灰色的远山：“因为……那里永远是家。”
他无法不爱兵库的每一个秋天。
那片土地承载着他生命的根脉，那份归属的重量，无可计量。
车厢内短暂的沉默被北信介温和的声音打破：“以后难过或不开心了，要记得兵库这里，还有人在。”
他们虽是血脉不远不近的表亲，但这句出于兄长本能的话，沉甸甸的。
“信介哥……” 白鸟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座位上的手背。
掌心传来的温热，无声地诉说着亲缘的牵连。
这份依靠让她感动，仿佛跋涉许久的旅人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她声音带着自己从未察觉的依恋：“……我以后，还能一直做你妹妹吗？”
“你本来就是啊，” 北信介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动作短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会做个好哥哥的。”
好到他甚至尚未意识到，这份关心早已在时光中悄然发酵。
有些牵挂，早已融入骨血，成为一种本能的驱动。
短暂的旅程很快抵达终点。
走出兵库县神户市的车站，凛冽的关西寒风给了长野姑娘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白鸟游裹紧围巾，从旅游架上抽走一份印着姬路城雪景的宣传册，想着也许能让北信介带她去瞧瞧。
趁着北信介联系车的空档，她笨拙地摸索着新注册的Facebook。
多亏星海光来曾提过，她才不至于对这个社交世界太过陌生。
指尖点开星海光来的主页，一张刚更新的照片倏地撞入眼帘。
两张照片——第一张，排球部团建的热闹合影，少年们笑容飞扬。第二张是她与星海光来那份独一无二的正式，两人红着耳根，肩膀紧张地挨着，僵硬地对着镜头，将那份懵懂的郑重凝结得无比珍贵。
“噗……”看着照片里两人傻乎乎的模样，白鸟游原本微抿的唇线忍不住向上弯起。
她抬手，小心翼翼地在那不多的赞中添上自己的一份。
扑面而来的青涩气息，让她心中酸软一片。
未来会怎样，谁也无法断言。
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点开私信框。
-想你了，光来。
发送。
自私的念头让白鸟游荒谬地认定，没有自己，那个光芒四射的小巨人一定不会幸福。
她为自己的狂妄失笑，星海光来的世界，远不是她能完全丈量的。
踏进北家的庭院，北信介将她安置在姐姐出嫁后空置的和室。
安顿片刻，他便叩响了纸门：“小游？该去买东西了。”
看着门外温声催促的北信介，白鸟游迅速套上羽绒服。
兵库的寒风如同小刀刮脸，若非必要，她真不想出门。
“多穿点，”北信介蹙眉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形，“这件不够。”
他不由分说地递上厚厚的羊毛围巾和保暖袜。
“信介哥关心人的样子好凶哦……”白鸟游嘴上抱怨着麻烦，身体却诚实地接过装备将自己裹成了球。
窗外鬼哭狼嚎的风声足够说服她。
北信介挡在门前推开门，寒风瞬间涌入门廊。
他故意停顿片刻，给白鸟游缓冲的时间：“准备好——”
冰冷的气流瞬间灌满鼻腔，刺得她一个激灵。
“嘶——好冷！”她本能地缩起脖子。
“跟着我走。”北信介放慢脚步，替她挡了一部分的风。
比起安慰，他更习惯用行动。
白鸟游好奇地东张西望，兵库的景致与长野有几分相似之处。
积雪压弯了庭院的松枝，远处小盆地里的湖水已冻结如镜面。
高三以来压在心头的那份紧迫，在此刻陌生的景色前，不由得松弛下来。
“我们去买什么？”白鸟小跑两步跟上。
“今晚吃寿喜烧，”北信介轻拍着她的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便笺，“奶奶开好单子了，买些牛肉和蔬菜……”
“太好了！” 白鸟的声音雀跃起来，“果然来兵库真好，对吧，信介哥？”
北信介沉默地侧头看她，女孩眼中的光彩让他想起自己初到北海道时的寂静。
这份孤独的共鸣，无需多言。
“嗯，” 他点头，“你的话，没错。”
两人提着食材回到北家时，玄关赫然多了两双眼熟的球鞋。
北信介自然地接过白鸟手里的袋子：“你先去客厅，厨房里估计有惊喜。”
“是治君和侑君？”
“嗯，没想到今天他们会过来。”
今天是年末，北信介也有些意外。
白鸟的脚步未动：“我去厨房帮忙吧。”
在陌生的环境静坐等待，总让她有些不自在。
北信介也没拒绝，“好。”
两人拉开厨房的毛玻璃门，热气夹杂着争执声扑面而来。
金发青年正抬起光脚，瞄准旁边银发青年的膝盖侧狠狠踹去：“混蛋！北奶奶说不吃重盐！”
“嘁！” 银发男子眼疾手快，一记肘击顶在宫侑小腹，疼得他瞬间弓起了腰，“……你瞎啊？这是给我们的！”
“谁跟你……‘我们’！” 宫侑捂着肚子，龇牙咧嘴还不忘嘴硬。
锁骨上的旧伤膏药被蹭得翘起一角。
宫治冷冷地端起自己调好味的碟子：“少惹我。”
“……喂！”宫侑刚想跳脚再战，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稳稳按住。
“吵够了？” 北信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严，瞬间让扭打的两人僵住。
宫侑动作瞬间凝固，脸上掠过“完蛋被逮到”的懊丧。
“没吵，”宫治若无其事地转身检查炉上的汤锅，看都没看宫侑一眼，“汤快好了。”
他伸出的手却朝向宫侑。
那是属于双胞胎的和好信号。
北信介的目光扫过两人，将手里的购物袋放上料理台：“正好。今晚吃寿喜烧，小游也回来了。”
一直跟在北信介身后的白鸟游探出头来。
“……小白鸟？！” 宫侑惊讶地看着少女清丽的脸庞。
印象里那个瘦小的女孩仿佛一夜间抽枝拔节，时隔半年，这份变化竟让他有些陌生。
“北前辈说的客人是你啊！”
宫治瞥了一眼，心下了然，懒得拆穿某人的小心思，继续搅动着汤水。
宫侑瞥见白鸟手里拎的蔬菜，立刻展现起男人的担当，顺手拿过她手里的菜刀：“我来切！”
看着他切出的歪歪扭扭的香菇块，白鸟游把“不用了”咽了回去。
北信介拿出奶奶的便笺单。
“在开饭前，”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兄弟俩，嘴角带着温和却不容糊弄的笑意，“先告诉我，新年夜怎么想到跑这里来了？家里没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宫侑张了张嘴，心虚地瞟向旁边。
“啊……”
“他，” 宫治眼皮都没抬，盯着锅里咕嘟的汤汁，“中午在家打翻老妈的花瓶还赖我，老妈气哭了。这家伙觉得没面子就‘离家出走’了。吃完饭我就来捡人，顺便帮点忙。”
北信介的目光转向宫侑，带着无声的洞悉和一丝兄长式的压力：“阿侑，都快十九岁了，还惹伯母伤心？”
宫侑懊丧地抓了抓金发，凑近北信介低声飞快地解释了什么。
北信介听完，轻轻拍了拍他绷紧的背脊：“等会儿吃完饭，就和阿治一起回去，好好跟伯母道歉。”
他深知争吵只是他们别扭又紧密的联系方式。
看着宫侑不情不愿却乖乖点头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兀自尝汤的宫治，白鸟游心底漫过暖意，又怅然起来。
或许对这对兄弟而言，有些话太过直白反而失了味道。
那种刻在血缘里的亲密与别扭，恰恰是他们独有的羁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请多关照的兵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