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52、第 52 章 蜿蜒南下，

　　蜿蜒南下，越过层层山岭，风便渐渐柔了。
　　马蹄下已不再是坚硬的冻土，而是带着湿润气息的青石官道。
　　抬眼望去，天边压着一层极淡的灰云，没有边陲那般风雪来临时的凌厉，反倒像一团化不开的烟雾。
　　细雨果然落了下来。
　　驿站就在前方，一行人为躲雨，进入驿站停马歇息。
　　驿丞一见来人，连忙跪迎。"参见太子殿下。"
　　萧翊摆了摆手。"不必声张。"
　　他一路南下，除了必要的州府迎接，并不愿惊动地方。
　　驿站不大，后院种着两株老梅，雨水打在枝头，花瓣落了一地。
　　言焕安排好随行侍卫，回到廊下时，却见萧翊站在檐边，望着天际出神。
　　"殿下。"言焕递上一杯热茶。“再有十日，就到临康了。"
　　萧翊接过茶，却没有喝。
　　言焕压低声音道："殿下，这一路，地方官迎驾，比我们出发时候热情得多。有的州县，甚至提前十几里相迎。"
　　萧翊神色未变。"所以呢？"
　　言焕轻轻叹了一口气。"百姓爱戴，是福。可若人人都来迎太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
　　萧翊却已经明白。
　　他低头看着茶盏，里头的热气袅袅升起，却很快便散了。
　　许久，他才轻声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言焕没有回答，而是认真想了很久。
　　雨声疏落。
　　他忽然发现，萧翊眼里的疲惫，似乎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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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康的春，总是来得比哪里都早。
　　城门外的柳枝已经抽了新芽，细细软软地垂在河岸边。
　　护城河上，乌篷船慢悠悠划过，船娘唱着吴地小调，歌声随着水汽飘得很远。
　　萧翊勒住马。
　　他没有立刻进城，只是静静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楼。
　　"临康。"
　　他低低念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守城校尉已经远远迎了出来，跪地行礼。
　　"臣恭迎太子殿下。"

　　长街尽头，宫城渐渐映入眼帘。
　　高高的朱墙，似乎将整座皇宫与世间隔成了两个世界。
　　宫门前，禁军已经列队。
　　萧翊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皇兄。"
　　萧翊脚步一顿，缓缓回身。
　　一名青年正缓步而来。
　　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悬玉，神情温和，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正是九皇子，萧骧。

　　他走到萧翊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臣弟奉父皇之命，特来迎皇兄回宫。"
　　四周一片安静。
　　禁军、内侍，所有人全都低着头，没人敢抬眼。
　　萧翊看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弟弟，片刻后，他伸手扶起萧骧。
　　萧骧笑着说道："父皇在紫宸殿等你呢。皇兄，请。"
　　萧翊也笑了笑。"有劳九弟。"
　　”皇兄这一路辛苦操劳了。”萧骧说道。
　　兄弟二人并肩走去。
　　一个沉稳，一个温雅，远远望去，倒真像一对和睦的皇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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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紫宸殿时，天色已经暗了。
　　方才他和萧骧去了紫宸殿，意欲向景泰帝复命。可谁知景泰帝却以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萧翊的拜见，只是命人传出一句话给萧翊：
　　"即日起太子留在东宫，没有圣上的旨意，不得擅自出宫。"
　　萧翊此刻心绪起伏不定。
　　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把长长的宫道照得昏黄。

　　东宫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火通明，东宫属官、内侍、宫女已经整整齐齐跪了一地。
　　"恭迎太子殿下回宫。"声音整齐划一，却陌生得厉害。
　　萧翊的目光缓缓扫过去，许多都是生面孔。他认识的人，有一些不见了。这令他不由得心生戒备。
　　"殿下。"此时，一名年轻宫女开口通禀道："梁昭容听闻殿下回宫，遣人来问，说是小郡主一直闹着要见父王。"
　　萧翊的神情终于柔和了几分。"阿宁睡了吗？"
　　宫女轻轻摇头道："昭容娘娘说，小郡主午后便守在窗边，一直等殿下。"

　　后苑没有前殿那般庄严，院子里摆着木马、小弓箭，还有几只风筝。
　　刚走到月洞门，便听见里面便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阿娘，是不是爹爹回来啦？"
　　紧接着，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袄的小姑娘便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阿宁跑得太急，差点在门槛上绊倒，萧翊见状慌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阿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睁大眼睛，带着哭腔喊了一声："爹爹！"随即，她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搂住了萧翊的脖子。"阿宁等了你好久。"阿宁终是哭出了声。
　　萧翊抱着女儿，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酸。"是爹爹回来晚了。"
　　阿宁吸了吸鼻子，忽然认真地看着他道："爹爹瘦了。"
　　萧翊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
　　话音刚落，梁昭容已经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站在廊下，朝萧翊轻轻俯身行了一礼。
　　"殿下。"她一如既往，温婉动人。
　　没有半句埋怨，也没有泪眼相迎。她只是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