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记》婗静

38、第 38 章 临康入夜。

　　临康入夜。
　　西市却仍灯火未熄。
　　一寸锦后院，灯盏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桌案之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货单、河运税册、商队回执。元纤绰伏在案前，执笔飞快，将所有路线重新誊抄到一张舆图之上。
　　还真已经趴在旁边睡着了。
　　屋子里静得只剩算盘珠轻轻碰撞的声音。
　　忽然，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还真迷迷糊糊惊醒。"这么晚……谁呀？"
　　元纤绰却像早有预料，言道："去开门吧。"
　　还真打开院门一看，门外站着齐璠。
　　他仍是一身素净内侍衣袍，手中却提着一个食盒。
　　"元姑娘。"齐璠笑得温和。"殿下怕姑娘查账忘了时辰，特意让奴婢送些吃食来。"
　　还真眼睛顿时亮了。"呀，是宫里的点心！"
　　齐璠忍俊不禁。"还有一盅莲子百合羹。太医说，熬夜最伤神，吃了这个可以缓解一些。"
　　元纤绰心头一暖。
　　她接过食盒，轻声道："劳烦齐公公了。"
　　齐璠笑着摆摆手后，没有多留，便告辞离去。
　　还真已经迫不及待打开食盒。
　　里面除了点心，还有一方雪白的绢帕，这里头包着一小瓶药膏。
　　元纤绰微微蹙眉。"这是……"
　　还真打开药瓶闻了闻说："姑娘！这是治手裂的药。"
　　元纤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连日翻账册、搬布匹，指腹已经磨出几道细细的裂口。她平日并不觉得疼，却没想到，竟有人注意到了。
　　她沉默良久，才轻轻把药瓶收进袖中，唇角却不自觉扬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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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元纤绰只身去往城南码头。
　　她披着一件浅青色斗篷，站在高高的栈桥上。江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兀自站着，远眺前方几十艘货船装卸货物。
　　她没有看货，而是在看人。
　　船夫。
　　脚夫。
　　掌柜。
　　她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逢挂着"永丰号"旗子的船靠岸，总有几个看似卖茶水的小贩围过去。可那些人，从不卖茶，只是记下什么，又很快离开。
　　元纤绰眸光微凝。她不动声色，转身走向另一处。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元姑娘。"
　　元纤绰回头一看，竟是乌维。
　　他今日穿着普通商旅打扮，若非那双深邃的眼睛，几乎认不出来。
　　"你怎么来了？"元纤绰十分惊讶。
　　乌维笑了笑说："送货。"
　　元纤绰不由得也笑道："你如今倒真像个商人。"
　　乌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元纤绰点头。"那些茶贩有问题。"
　　乌维神色渐渐凝重。"草原也有这种人，他们不是卖茶，是在认人。"
　　元纤绰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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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暮色沉沉。
　　景泰帝独坐灯下，案头堆着一摞奏章，却迟迟没有翻开。
　　王德顺轻手轻脚添了一盏新茶后说："陛下，该歇息了。"
　　景泰帝反倒忽然问了一句："王德顺，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王德顺忙躬身答道："回陛下，三十三年了。"
　　"三十三年……"景泰帝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说，你觉得做皇帝，最怕什么？"
　　王德顺心头一惊，连忙跪下道："奴才不敢妄议。"
　　景泰帝摆了摆手。"说。"
　　王德顺额头渗出细汗，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奴才以为……最怕奸臣。"
　　景泰帝摇了摇头。
　　"那……最怕外敌？"王德顺又试探性问了一句。
　　景泰帝又摇头。须臾，景泰帝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沉沉宫阙，他低声道："皇帝最怕的，其实是自己亲手立的储君。"
　　王德顺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
　　景泰帝沉默许久，忽然低低叹了一声："翊儿……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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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骧正在陪容皇贵妃下棋。
　　容皇贵妃执白，萧骧执黑。
　　棋盘之上，黑子大龙已成，白子却始终散乱。
　　萧骧忍不住道："母妃，您要输了。"
　　容皇贵妃笑了，轻轻放下一枚白子。"你再看看。"
　　萧骧低头，忽然愣住。
　　刚才还零零散散的白子，竟不知何时，将黑龙围死。
　　整条大龙，无路可逃。
　　萧骧沉默了。
　　容皇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热茶，随即淡淡说道："骧儿，下棋，不要总想着吃子。真正厉害的人，只围。围到最后，对方自然会死。"
　　萧骧望着棋盘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