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生于夏天的几维鸟》荷叶何圆mint

3、父亲 今天我老爹

　　今天我老爹来接我上学，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老了。

　　小学的我总是特别不服管，记性不好，也不学，真的就属于现在的我看了都想打，所以小时候肯定没少挨打。我小学的时候，我爸总是很忙，当时家里没钱，他初中上一半就被迫停学。没文化在这个社会扎根还是很困难的，所以他去当了货车司机。我六岁到我十一岁左右，很少见他，他每天都在外面跑车，要给我们赚钱。

　　当时的我特别讨厌我爹，我觉得他抛弃了我和我妈。当时还会对我爹发出那种盲目的“没有我妈哪来的我，你应该多爱我妈一点”这种言论。受当时人们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的影响，我理所当然的以为他们之间是有爱的，认为我也是爱情的结晶，我爸爸妈妈关系特别好。现在我发现，我是个智障。

　　事实上他们在我四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当时好像是为了能买两个房子所以离婚，可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就想离了。我爹听这一胎是个女孩，说想给我一个家，不想让我一个女孩子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他们离婚了，却拼命在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以前我总是在跟我爸讲要让着我妈，现在换成我爸这么对我说。我妈性格有时候挺冲的，比我小时候不听话我爸拿鞋抽我还冲。我爸大概就是做人忍三分那种，所以有时候跟他吵起来会有种无力的感觉。

　　说实在的，他缺席了我的大部分童年。不过也算巧，我总有一种会将讨厌的记忆忘去的能力，所以在他重新接触我的大部分时间，我也重新接受了他。

　　有时候感觉我爹挺难的，托关系进了个公司。没有学历只能打杂，一个月就两千多，还要自己租一个房子，每周末都要隔着大老远来借我回家，给我送回家之后自己又要骑快一个小时的电瓶车回去。

　　我爸已经四十多了啊，他上周感冒没好没来送我，今天他过来借我的时候鼻音还很重。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很久没听过我爸对我大声说话了。以前中气十足的声音都被一阵阵笑声取代，我才想起来，他老了啊。

　　我爸在我小时候成天出差，长期做司机导致他有着脊椎病和别的什么。说起来挺惭愧，我并不知道他到底都有什么病。虽然他时常像我炫耀他还没有像别的中年男人那样谢顶，可我已经感觉他手臂上的肌肉已经开始松弛了。

　　我爹小时候对我哥挺严的，在我幼儿园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我爸拿着扫把我哥跪在地上。可能人老了脾气或多或少都会改变吧，我感觉现在挺好的。

　　之前有一件事让我现在都感觉过意不去，那天我们返校，因为时间仓促还是什么原因，已经忘了。哪天我们去学校的路上掉了三次头回去拿东西，第三次的时候我爹就拍着方向盘冲我喊“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你上学啊！你自己的东西你不记好！你以后怎么办！我能跟你一辈子吗！”当时每次他同我吵我就喜欢提起以前“你难道在过去活一辈子吗？是，妞，提起以前我是不对。可你告诉我我除了没给你个完整的家我做错了什么！你说！”他说完就闭上嘴，扭头看着前面。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红，但是没有哭。我爸他从来不哭，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我和我妈还说他冷血。

　　我爸没有说话了，我也没有，我们都在赌气。这是一场没有错者的审判，那么无力，又深深刺痛着我们。

　　我爸没错，他是一个父亲，他会带女儿吃好吃的，会让女儿跟着妈妈因为自己是一个男人不适合带孩子，他会教自己儿子为人处世之道，他会告诉孩子们不要贪。他没有做错。

　　我呢？从小没人管，被关在家里，被限制交友，三年级被我妈拉到阳台让我去死，我有错吗？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但我有什么错呢？

　　都没有错，毫不相关的话题却都是心上的刺。拔出来很疼，扎进去难受。只能等它自己消化，越来越小。

　　他是一个父亲，我认为他能担得起父亲这个名字。他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因为他们之间甚至没有爱情，但他是一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