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大头》王女士

3、第 3 章 大雪

　　延寿并不常见老娘娘，老娘娘笃信佛法，时常礼佛，延寿也就是在这个当口帮着老娘娘身边几个姑姑递个经书，递个香的。
　　等着延寿回去住处，她得了老娘娘青眼的消息已经在下三所传开了。
　　“真是好运道，”待凑热闹的人少一些，增福悄悄捏了一下她的胳膊，延寿忙往旁边躲，“可不敢瞎说。”没躲开却又被增福扯住了胳膊，“你和我过来。”
　　延寿只以为她还是要奚落自己，还要和她推搡着闹，增福却严肃了神色，把她拉到了屋子的角落，四处打量一下才压低了声音，“难道你一点不知道？”
　　知道什么？延寿望着增福圆圆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敢瞒着伴伴，”刚刚从宫外头采买回来的小太监低着头 ，“现在外头都传开了，只怕是路边的货郎都知道了。”这么大的事，现在京城里头哪个不知道，反而是宫里头一点消息没有。
　　王守仁沉默了一会，将手里头的小荷包丢给了小太监，“烦你跑一趟，这几块钱拿去买点心，也替我给你爷爷带个好。”
　　小太监接了荷包走了，王守仁重新窝在了椅子里，细细盘算着小太监刚刚和自己讲的事。
　　采买内监在外边行走，消息到底是要灵通一些，现在满京城传的就一件事，老娘娘的娘家兄弟，正头太太没了，说是急病去了。
　　急病，王守仁从桌子上取了常揉的核桃捏在了手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只怕下月初的大朝会后，或许等不到下月初，就有人要求见老娘娘了。
　　有时候，风吹草动，远些风暴中心的地方反而要早感知一些，郑氏的丧事第五天，出事了。
　　郑太太今天许是哀伤过度，本来是坐在灵堂里的椅子上哭泣，突然就直愣愣地扑向女儿的棺椁，“我的儿，你竟是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你这是拿刀子割娘的心啊。”郑太太趴在棺盖上嚎啕大哭。
　　旁边两个丫鬟过来搀扶，可能是力气不够，怎么都扯不起来，承恩侯夫人、安郡王妃也亲自过来搀扶，几下拉扯间，那棺盖就这么开了。
　　最先叫出声的是安郡王妃，许是因为年纪小，看着郑氏发紫的脖颈，乌黑的嘴唇，一下子惊叫了出来。
　　哪个正常的尸身是这个样子的。
　　男宾那边也被惊动了，郑太太的儿子过来查看，丧事彻底乱了。
　　消息传给老太后的时候，宫门已经上锁了。
　　棺盖被推开？王太后听着这消息，都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三个柔弱妇人，几下拉扯间就能撞掉了几十斤重的东西，怕不是共工托生的。
　　母亲没和她讲实话，那天承恩侯夫人来见她，跪在她的身前哀泣，“宝驹命不好，他太太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宝驹是弟弟的乳名，她只觉得弟弟成家立业了母亲还叫他乳名不妥当，却是没来得及说。
　　“没了？”她也有点吃惊，二十不到的人，就这么没了，之前也没听说有个病有个灾的，“怎么没的？”
　　“家里头乱，我就说了她两句，哪知道就气的不行，当时就不行了。”侯夫人抬头看着她，“娘娘，现在家里就指望您了。”
　　母亲没有讲实话，她知道的很，可当时她只以为是弟弟顽劣，气死了弟媳妇，母亲替他遮掩。
　　万万没想到母亲从头到尾没说实话。
　　大雪天，几个內监正在扫宫门口的雪，看到一个着朱紫的出来，虽然不认得，但也躬身行礼。
　　杨门回首看着身后的宫门，低垂下眼睛，不再言语，刚刚他的话，只怕老娘娘身边的内监都听得比她要明白的多。
　　不明白也无妨，他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律法不严，没有威信，又怎么推的下去。
　　老娘娘恐怕撑不了多久。王守仁坐直了身子，一下一下地捅着手炉子里的炭，现在的承恩侯家，恰如这一炉子炭，谁都想捅两下给自己挑些火星子出来。
　　如今杨门革新在即，正缺一块好碳火，承恩侯世子就不要命的撞上来了，怪得了谁？
　　世子的妾室们都叫郑家打杀发卖了，名声不好，承恩侯短时间也结不了亲，如果承恩侯脑子明白，就该想想给自己的长子留香火了。
　　有了孩子，这个孩子的生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有没有丈夫，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一个出身一般的姑娘，去做侯府公子的妾，也是个不错的出路，王守仁想到了现在那些闲话，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