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大头》王女士

2、小雪 侯夫人

　　侯夫人是娘娘的娘家母亲，想来不是什么大事，延寿心里思忖着，往暖阁那边走，远远就看到采芍寻昙两个带着其他的小宫女也在门口等着。
　　老娘娘寻常见亲眷也不会把大宫女遣出去的，她心里头没由来一慌，赶紧快了几步过去，到了两个大宫女身后站好了。
　　老娘娘身边两个大宫女，采芍和寻昙，采芍向来是不爱搭理她的，寻昙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十四五花一样的年纪，正是抽条的时候，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八分的容貌也成了十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吩咐，“一会儿机灵些。”
　　王守仁读了两页书，这是最近老娘娘抄的佛经，他有这个上进的心，自然是要多做一手准备。
　　读了一会儿，他才觉出不对来，今天下处也太安静了一些，这个点，本该做什么的都有。
　　难不成是前边出了什么事？他仔细想着今天的事，却还是没有一点半点的头绪，这段时间不算好时候，就是外命妇都不会挑这两天的日子过来。
　　他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却听见门口有人喊他，“王伴伴，有人叫你出去呢。”
　　听得这么一句，王守仁僵直的脊背一松，出了门，不是别人，却是脸色奇怪的延寿。
　　“哥哥，今儿奇怪，”她搓着被冻红的手，还蹦了两下，头上一朵绒花跟着颤，“侯夫人来了，这不年不节的，还把我叫过去了。”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别的事就……”逐客令没说完，延寿已是从他的旁边窜过去，往火炉边上凑，“天也太冷了。”
　　延寿倒是没看出来屋子主人不是特别欢迎她，自顾自走到火炉边上烤火，还有些疑惑地回望立在门外看着她的王守仁，“哥哥要去当值了吗？”为什么不进来？
　　“来了就喝口茶再去吧，也算谢了你的点心。”王守仁回身关门，他不急着一时，就是治病，也没有一朝一夕就治好的，更何况是陈年旧疾。
　　送走了娘家母亲，王太后脸上本来就淡的笑意彻底没有了。
　　弟弟，她靠在身后的垫子上，闭着眼仔细回忆着这个小她一轮的亲兄弟，她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外头寒风呼啸，闷闷地打在门口的帘子上，也一下下地打在她的心口。
　　是了，她突然想了起来，是在三年前，是大行皇帝去了的时候，众人守灵时，父亲身边跪着的一个影子，匆匆一瞥的记忆已经模糊了，留在记忆里的，也就是弟弟四岁时圆圆的脸和葡萄一样的黑眼睛。
　　剩下的，都是从母亲那里听到的，“托娘娘的福，已经在议亲了，”侯夫人脸上全是满意的神色，“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姑娘。”
　　彼时，她已经是三郎的养母，身份水涨船高，为了给娘家做脸，她赏了东西，还特意让母亲带着新弟媳来见过她。
　　当时她说了什么？她想不下去了，弟弟不争气，母亲一句，“一切都要仰仗娘娘了”就将担子甩给了她，她又能怎么样。
　　托她的福？王太后眉头越皱越紧，若她是三郎的亲生母亲，现在自然是福气绵长，这不过是小事。
　　可她不过是个养母，这不多的情分可不是观音大士手里的净瓶，取不完用不尽的。
　　“这火都是小的，还不快添炭进去。”外边隐隐约约传来宫女的声音扰了她的沉思。
　　是啊，王太后怔愣，身子也慢慢松了下去，她想左了，水冷都能补救，何况是情分，单看这炭要怎么添，添得好不好。
　　待王守仁取了茶叶回来，看她还是乐滋滋地在炉子边烤火，看她那个恨不得钻炉子里的架势，又忍不住提醒她，“刚刚冻了的手不能这么烤，会生疮的。”
　　延寿最听他的话，闻言抿嘴一笑，把手收了回来，开始絮叨刚刚发生的事，“老娘娘把我叫过去也没说什么事，我就在门口站着，寻昙姐姐还让我给侯夫人上茶了。”
　　听到这里，旁边沉默着给她倒水的王守仁抬眼看她，看她表情如常，忍不住问，“侯夫人没有赏你什么？”
　　“端杯水，有什么好赏的，”延寿接过水杯端在手里喝了一口，苦茶涩得她直皱眉，“哥哥这里还有蜜没有？我加点。”
　　旁边的王守仁却是没有搭理她，也没有动，延寿觉得奇怪，“哥哥？”她把身子扭向桌边，却看到王守仁沉默地立在那里，看着她。
　　“柜子里还有蜜吗？给我加些。”一模一样的话让他晃了神，一时间没有分清楚这是什么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下午，少女盘腿坐在榻上，端着茶杯对着他笑。
　　外头难得出了点太阳，照得延寿绒花的珠子花心闪了闪，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原本和他就不是一路的人，天生的富贵命，又怎么可能吃得了苦呢。
　　“你吃不得苦，下次不给你喝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