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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雪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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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没有地龙的屋子里甚至不如外头暖和,大家倒是更愿意去当值,起码殿里有地龙,不至于受冻。
守忠搓着手哈着气从外边当值回来,一回屋子,就看见守仁在窗边坐着,炕桌上扔着一块糕。
“延寿姑娘又来过了?”他搓了搓自己的手,坐在了炕桌的另一边,拿眼睛打量桌子上的糕点,“我去当值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老娘娘那边回来,这该是老娘娘赏给她的吧。”
“说是菩萨前头供的糕,”听见他说话,守仁把糕推到了他的面前,“娘娘仁慈,特意散给宫人们,给她们积一点福报,你吃吧。”
守忠接过来糕吃,吃的时候还不忘调侃,“延寿姑娘得了赏第一个就想着你,你俩怎么不干脆让姑姑做个见证,”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带上了促狭的笑,“李爷爷外头养着一个,上头也没说有什么事。”
守忠口中的李爷爷是皇帝面前的第三等红人,虽没有司礼监掌印的手眼通天,但常随陛下服侍的,能有几个简单人物?
“李大伴是陛下身边的得意人,我又在哪个牌面上。”守仁低头抚摸书毛边的手一停,抬头瞪了守忠一眼,又垂了下去继续看书,“再说延寿是个姑娘家,不许说这些话了。”
一个一辈子几乎没可能出宫的宫婢,要是没有往上走的心思,哪个不是和宦官结个伴,不过看在这块糕的份上,守忠到底没有扫兴,“知道了知道了,延寿名声要紧。”吃完了糕,他就往炕上一躺,又侧头叮嘱守仁,“这个点老娘娘也在歇着,我眯一会儿,有人唤我你千万叫我一声。”
“睡吧,”王守仁注意到旁边的人迅速睡了过去,连脸色都红润了起来,他试探性地把手里的书往炕桌上一扔,发出了“啪嗒”一声闷响,旁边的人也抽了抽鼻子,没有醒。
屋子里安静了,能听到的就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他的目光转到了随着风声猎猎作响的窗户纸上,屋里看这窗户纸还挺干净的,但外边每天风吹日晒的,早就脏的不能看了。
人心也是一样,外边看着良善,可翻了一层薄薄的皮,就黑得让人胆颤心寒。
“延寿?”一声呼唤,惊了正悄悄关屋子门的延寿一跳,她一回身,就看到同屋子的增福,这会老娘娘午睡,她也从佛堂跑了回来,正窝在茶炉子旁边取暖。
“你突然跑出去做什么了?”增福看她抖身上的雪珠,忍不住眨着眼睛,故意转了音调,“哦,我知道,你是……”话没说完,延寿就跳了过来捂她的嘴,“快不许说了!”
两个人笑闹到了一团,过后就窝在了被子里头说悄悄话。
“你这么黏着他,难道就不想想以后的事情吗?”增福爬在她身边问她,延寿闻言涨红了脸,作势要去打她的嘴,“不要说了,什么以后不以后的,不许说了!”
屋子里的笑闹很快结束了,延寿解了外边的衣服,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头,盯着窗户外边的雪珠子发愣。
一个宫女,能有什么以后呢?她好早之前就认识王守仁,那个时候他不叫守仁,也不姓王。
两家比邻而居,那时候她常常和他一起玩,可后来,邻居家举家搬走了,他们也就断了联系,再相见,就是在宫里了。
延寿轻轻叹了口气,她只怕是要在宫里过一辈子的,她就是想和他就个伴,又有什么不行的,只要王家哥哥愿意就行了,她美滋滋地想着,冷不防地被戳了一下,惊得她“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瞧你嘴都咧到耳朵根子了,”增福收回了手,“别躲懒了,老娘娘有事叫你呢。”
延寿赶紧爬起来,急忙忙地套自己的衣裳,“娘娘没有说是什么事吗?”看增福摇头,又对着镜子抿了两把头发,赶紧往老娘娘那里去了。
却是佛堂门口打帘子的告诉了她,“是侯夫人来了,娘娘现在是在暖阁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