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成瘾》易不言

6、拆不完的礼物盒

　　周末的时候，江一铭回了一趟北湖公园的房子。
　　太久没人住了，家里的家具落了不少灰，他简单打扫了一下。
　　打扫完后，他在家具上铺上了几块布，以免以后长期不回，又落灰。
　　一顿劳动后，他疲倦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点燃了一支烟。
　　他看着这承载了他的童年的房子。
　　江一铭的爸爸和妈妈是在他初中的时候离婚的。
　　按他们的说法，是早就想离了，但是害怕江一铭太小了，难以接受，硬是等到了他初中才离。
　　“小江已经是大人了，男子汉了，对不对，爸爸妈妈离婚你也可以接受的。”
　　江妈妈有些抱歉地对着当时才十三岁的江一铭说。
　　离婚后，爸爸出国了，房子留给了妈妈，江一铭跟了妈妈。
　　但妈妈不久就和别人再婚了，搬到了新的家里，生了新的小孩。
　　十四岁的江一铭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时和冰冰凉凉的存款银行卡时，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没人要了。
　　在那之后，他学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他学会了抽烟。
　　尼古丁真的会让人忘掉很多悲伤，让人变得麻痹。
　　第一口下去有些呛人，但还是要倔强着继续吸。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习惯。
　　第二件事是，他学会了沉默。
　　不和任何人产生感情，就不会失去，就不会难过。
　　不是大家都说吗，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本来就比较内向，话很少的他变得更加冷漠。
　　他吐了一口烟。
　　又想起来那天颜琳对着何小荞的咄咄逼人。
　　最讨厌……被擅自做主。
　　就像爸爸妈妈擅自做主的认为他是大人了，所以他们就可以瞒着他离婚，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唯一的交集就是银行卡的生活费。
　　三年了，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他站起身，把烟丢进垃圾桶，出门上锁，离开了。

　　＊＊＊＊＊
　　五一左右是h高的校庆。
　　校庆在大礼堂举行，每个班需要表演一个节目，然后再投票，只能投除自己班之外的班级，
　　最后数票，选出票数最多的班级，该班级可以有免费的食堂饭票。
　　何小荞他们班是演话剧。
　　《辛德瑞拉》
　　作为艺术班的学生，演话剧的重点不在剧情，而是道具。
　　他们班的话剧，从服饰到道具，都是学生全手工制作的。
　　首先是任务分配
　　采用了抽签的方式。
　　有【道具组】【服装组】【妆发组】【演员组】以及【后勤组】
　　何小荞抽到的是【演员】。
　　她其实是想去做道具的……
　　演员需要再接着抽自己的角色。
　　何小荞虽不是社恐，但对舞台终究有几分畏惧，默默祈祷，希望是个戏份少的。
　　伸手一抽——
　　【仙女教母】
　　何小荞先是一愣。
　　谁啊……
　　哦。
　　就是那个帮辛德瑞拉变出南瓜车的那位。
　　梅子是服装组的，她向何小荞发誓说自己势必要作出绝美战袍让何小荞把江一铭一举拿下。
　　“我要做个斩男战袍，我就不信江一铭不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差不多得了大姐，你正常点！”
　　“哦忘记了，我们的小小荞现在还没搞到大帅哥的微信。”
　　梅子戳到她痛处。
　　“你！这次一定成功！”
　　“哦吼吼～你上次也这么说”
　　“……可恶。”

　　＊＊＊＊＊
　　何小荞因为排练，好久没去找江一铭了。
　　周末遛狗的时候绕去了北湖公园，也没碰到他。
　　她只能直接跑到一班去了。
　　熟练地趴上窗户，发现期中考之后他们换座位了，江一铭原来的座位上是陌生的面孔。
　　她只能进班寻找，发现他坐到了最里面一组的倒数第二排。
　　江一铭桌上放置着卷子，但他没动笔，而右手撑着下巴，似乎正在思索题目。
　　何小荞坐过去。
　　“看题呢。”那语气，仿佛视察工作的领导。
　　“……”
　　江一铭皱眉，抬头看她。
　　“路过，路过，嘿嘿嘿。”
　　何小荞讪笑。
　　江一铭没理她，又低下头，还在认真地看着题。
　　不一会，他豁然开朗，刚刚紧缩的眉头展开，动笔写了几行，得出了答案。
　　“江一铭。”
　　看到他解出难题之后，何小荞才开口。
　　“嗯。”
　　“你们班校庆是什么节目。”
　　“合唱。”
　　“唱什么？”
　　“《同一首歌》。”
　　“哦。”
　　他眼都没抬，继续看题。
　　何小荞不善罢甘休。
　　“我饰演仙女哦～”
　　何小荞笑嘻嘻地说。
　　江一铭这才抬起头，皱眉，眼里带着点疑虑。
　　仙女？什么仙女？
　　他又看了眼何小荞。
　　扯扯嘴角。
　　……她哪点像仙女了。
　　“灰姑娘里面那个，仙女教母，会变南瓜车的那个，会魔法的哦。”
　　江一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说话，继续投入的写卷子，何小荞则看着课间快结束了，回自己班上了。
　　边上楼，何小荞边想。
　　虽然只讲了几句话，但是她还是很满足。
　　而且江一铭他们班要表演的是合唱诶。
　　从来没见过他唱歌。
　　何小荞对校庆瞬间有了更多期待。

　　＊＊＊＊＊

　　校庆当天。
　　何小荞终于看到了梅子口中的“斩男战袍”。
　　是个紫色的吊带长裙，上面有些星星碎钻，为了凸显她极具魔力的身份，梅子还加了一个小斗篷。
　　大家纷纷开玩笑说梅子夹带私货，给闺蜜做的裙子太好看了，都快超过辛德瑞拉的舞会裙了。
　　何小荞挠头，一边和大家应和说自己的闺蜜太偏心了，一边内心已经在点头哈腰地感谢她了。
　　后台化妆间。
　　说到化妆，艺术班的学生算是当仁不让，都拿出十八般武艺。
　　虽然仙女教母在童话里是个年迈的老奶奶，但毕竟是话剧，大家还是往活泼可爱了化。
　　她的自来卷头发放下来，粘了许多星星的亮晶晶的金色纸屑。
　　圆圆的杏仁眼上贴了假睫毛，化了闪闪有些偏光的眼影。
　　就在化妆师同学要上口红的时候，梅子前来制止。
　　“用这只。”
　　梅子递来一只黑色的方管口红。
　　“……为什么用这只？”何小荞略带疑惑。
　　梅子抛来媚眼。
　　“斩男裙当然要配斩男色～”
　　“……”
　　表演的顺序是按班级的班号表演的，一班的江一铭比四班的何小荞先上场。
　　后台现在全是人。
　　一班的女生都穿着浅蓝色的民国学生装，扎着双麻花辫，男生都穿着全黑色的中山装。
　　何小荞四处张望，想找到江一铭的身影，没想到碰上了那天放学的美女。
　　她也看到了何小荞，从上到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翻了个白眼和其他女生聊天去了。
　　何小荞发怵，但也没在意，抿抿嘴继续寻找江一铭。
　　轮到一班上台了，一堆蓝色衣服和黑色衣服的学生往台上涌去。
　　人太多了。
　　穿着有些清凉的何小荞被推来搡去，她害怕自己的妆发被蹭坏了，那可是同学们共同努力才完成的。
　　她忙后退，想要先回化妆间。
　　逆着人群后退，她有些站不稳。
　　就在重心不稳快要倒下的时候，她感受到一双稍微有些冰凉的手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顺带着一股熟悉的薄荷味。
　　她站稳，感受那双手立马移开了。
　　“谢谢——”
　　何小荞回头，立马扬起了笑容。
　　“江一铭，你怎么现在才来，都快轮到你们班了。”
　　江一铭姗姗来迟，也没穿中山装，而是一身黑色的西服，衬衫白如雪，笔挺的像一棵松树。
　　他的出现，惹的其他班女生也微微驻足议论。
　　“刚刚换衣服去了。”他别开眼，说着。
　　“咦，你怎么没穿那个中山装。”
　　“我弹琴。”
　　“啊？”何小荞看向舞台，发现舞台的右侧正摆好了一架钢琴，“哦，你居然还会弹钢琴。”
　　江一铭点点头，没说话，长腿一迈就往舞台上走去。
　　何小荞看着他的背影，从黑暗的后台走向舞台，暖黄色的灯光一点一点像是海浪般整整齐齐地照亮他身体的轮廓。
　　整个人都陷在光里闪闪发亮。
　　下面的欢呼声因为江一铭的出现变得更大了。
　　何小荞马上溜到观众席去看。
　　没想到他还会弹钢琴。
　　他正襟危坐，垂着眼眸，认真地看着琴键。
　　修长的手在钢琴键上挥舞，灯光撒在他身上，身体的轮廓变得柔和。
　　何小荞盯着他，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合唱节目，而是一个独奏节目。
　　她才不会魔法。
　　会魔法的明明是他。
　　要不然怎么会每见他一次，都能让她更喜欢了几分。
　　好喜欢。
　　真的好喜欢。
　　感觉更喜欢了……
　　何小荞觉得江一铭就像是一个俄罗斯套娃一样，蕴藏着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事，她每了解他一点，就会多一些惊喜。
　　像是拆不完的礼物盒。

　　********

　　一曲终。
　　江一铭放下手，起身，看向舞台。
　　台下响起春雷般的剧烈掌声和尖叫声，观众席的女生们都因为昏暗而热烈的环境，特别多女生都在站起身。
　　女生们都尖叫着。
　　何小荞看着台上，被这气氛感染到，也跟着一起拍手尖叫。
　　即使在这么多欢呼声面前，江一铭还是平日里那副淡淡的表情。
　　江一铭的目光无意中瞟到她。
　　何小荞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毫不害臊，立马抛了个媚眼，用右手捂住嘴，又把手往前一送。
　　一个飞吻。
　　何小荞看他的表情。
　　哼……果然。
　　他还是一脸冷漠，没什么波澜，慢慢移开了目光，和大伙一起鞠躬，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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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事吧，一铭，你的耳朵好红。”刚下台，班上的一个男同学，跟在江一铭后面问他。
　　“真的诶。”女生们也围过来。
　　“这么多女生都为咱们班一铭欢呼，别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肯定害羞了，要不然耳朵怎么这么红。”
　　男同学开始打趣他。
　　“我刚刚还看到有个女生，贼夸张，还给他了个飞吻，我差点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同学都笑成一团。
　　江一铭皱眉，抿了抿嘴。
　　“很……明显吗？”他开口。
　　大概是同学们没想到他会开口，有些意外。
　　“什么？”男同学问。
　　“耳朵。”
　　江一铭皱眉，表情捎带不满。
　　“哦，你说耳朵啊！”男同学恍然大悟，“还好。谁没事看人耳朵，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我是因为刚刚挤在你后面下台，才看到的。”
　　男同学以为江一铭误会他在取笑他，赶忙解释道。
　　“……嗯。”江一铭点点头。
　　松了口气。
　　还好不明显。
　　他是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刚刚也是。
　　上台前看到何小荞像根可怜的小草一样被推来推去，人快要倒了，上前扶了她一把。
　　当时后台昏暗，他也没看清何小荞穿的什么衣服，想都没想，直接上手扶了下肩膀。
　　是皮肤的触感，滚烫的。
　　吓得他立马收回手。
　　少女回过身，扬起她那招牌式笑容和他打招呼，他这才发现她穿了身紫色的吊带裙。
　　肩膀裸露在外。
　　他没多看她的衣服，只是撇了一眼，就赶快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心脏漏了一拍。
　　他咽了口口水。
　　平日里宽大校服笼着，她看起来矮矮小小一点。
　　今天这身连衣裙，贴身的，勾勒出她属于少女美好的线条，平日里看不见的脖子和肩颈也裸露出来。
　　他那时候，也感受到自己耳朵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