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直播，但是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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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抬手的动作很轻，将手覆盖在津岛修治手上的动作也很轻柔。
“你总是这样，好像不在乎一切，任由他们向你索取。”津岛修治不惊讶于冬至的不做声，倒是惊讶于对方手掌盖在自己手掌上，向内叠加的浅浅力道。
“你会害怕死亡吗？”顺着那力道，感受着手下明显克制但仍在加重的呼吸，骤然激烈起来的脉搏，看着对方颈间的红痕、开始发紫的唇瓣，津岛修治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也在激增，心脏越跳越快，平静的假面的击碎了，露出底下狰狞的恨意。
午间过分灿烂的阳光和炙热的风敲击在窗上，两名黑发少年共处的室内，此刻交织着加重的呼吸声，以及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共同加快的心跳声。
神宫司冬至终于开口了，只是仍然闭着眼。他试图控制肌肉做出一个微笑，眉目放松得仿佛因缺氧而痛苦得指尖都发紫的人不是他一样。
“赫...”他从唇间挤出破碎的音节，却发现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是如此困难。
于是他微微偏头，做出摇头的动作。
“如果没有你，我会获得自由吗？”津岛修治打量着冬至——不是拼死反抗的激烈或者痛苦，对方甚至还有余力微笑。
——这就是咒术师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吗这？这样想着，他手上的力道还是没有放缓。
即使是突如其来的冲动，但那一刻，想要置对方于死地而获得解脱的强烈心情是真实的。见对方颈间蔓生出青紫痕迹，那份喜悦感也是真实的。
神宫司冬至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像是溺水的人，他张开口以求取氧气。他终于睁开眼，墨色眼眸里具是水光，眼神涣散，眼角湿润发红，衬得眼下的那枚泪痣愈发惑人。
像是即将破碎的琉璃盏。
盛着香醇的酒液，剔透而易碎。
那双写满茫然的眼，瞳孔微微扩散，不带任何痛苦神色地看向凶手。
津岛修治那张久日不见阳光而过分苍白的脸上，正飘着大片病态的红晕。感受着手下的脉搏跳动变得微弱，他终于缓缓放松了力道，
眉目间几乎凝聚为实体阴影的杀意散去，他恢复面无表情，松开了手。
失去‘人间失格’异能力的消解，空气中携带着各色情绪的咒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神宫司冬至的体内，补充着因修复创伤而损耗的咒力。甚至在颈间束缚的力道放松后，依然保持着呼气强于吸气的状态。甘美的氧气涌入、滋润干涸的肺部，肌肉解除高度紧张后，变得松弛无力。
津岛修治沉默地看着冬至，几息之后，那张脸上不自然的潮红褪去。
冬至对他露出一个极轻极浅的微笑，那双水光犹在的眼里，笑意显得分为刺目。那人克制着呼吸，破碎的词句拼凑出答复。
——“死亡是胆小鬼的解脱。”
津岛修治一瞬间都说不清，那双眼里，到底是慈悲的怜悯，还是恶意的讥讽。
冬至抬手揪着津岛修治的衣领，借着体重把对方拉下来，盯着那双燃尽了恨意的鸢色眼睛，刚刚受到迫害而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觉得你应该恨我。”
被迅速修复的声音逐渐由发哑变为清亮的少年音。
“是我，把你像商品一样从那个家里带走，你应该恨得想要杀了我。”津岛修治的耳中，那声音中似乎也染上了恶劣的笑意，还在继续说着：“但是——你并没有。”
“你不恨我，甚至——你比你自以为的，还要更在意我。”顿了顿，冬至松开手，继续说道：“你的那个家，全是腐朽的味道，还以为你会感激我。”
津岛修治向后倒在沙发中，闷闷的声音响起：“有什么感激的，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罢了。”
“你去过实验室？”冬至倒是有些意外，一边随意地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一边随口问道：“安保已经这么松了吗？”
挂在直播间的观众发现了突然恢复的直播，闲谈起来。
【咦？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解除信号屏蔽了？】
【冬至这是怎么了！脖子上的痕迹好惨...但是好喜欢（扭捏）】
【修治终于对主播下手了吗hhhh】
“是啊...不过没机会进去看看。”面不改色地说出谎话，看着天花板的鸢色眼眸里，惊讶一闪而过，但随即被主人掩饰了下去。
“你想去看看吗？”冬至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大部分都叫嚣着好奇想要看看。“之后就没机会看了。”
“实验要停止？”津岛修治疑惑片刻，“不...实验要完成了？”
冬至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这个实验是不会完成的。”他把逐渐从沙发上撑起来，看了眼仍旧在放着的电影，再次确认到：“你要来看看吗？这是应该是最后，你知道这里真相的机会。”
弹幕无声地滚动着：
【想看！】
【哇，主播打上了恐怖要素标签诶】
【这算是探索恐怖副本吗？怪物制造实验室，刺激！】
“现在？”津岛修治跟着离开沙发。
“现在。晚上我们去你家看烟火。”留下没头没尾的话，冬至拢了拢松开的和服。
津岛修治没忘了将门带上。从门内能隐约透露出电影中的对话声，仿佛一切恢复到了无人离开时一般。
落后半步跟着冬至，有黑色和服的映衬下，露出的皮肤更显出苍白，而白得惹眼的皮肤上，颈间泛红的青紫痕迹就显得尤其明显，本应是令人不忍的暴力痕迹，可偏偏总能联想至旖旎之色。
路上遇到的家仆，如出一辙地先是恭敬地垂首欠身行礼，然后在冬至从他们身边走过后抬起头，看到那痕迹的一瞬间，脸上的神情由爱慕变为暗含占有欲的扭曲疯狂。
这个家里，除了神宫司冬至其他人都将津岛修治视为空气。
也因此，他跟在冬至的身后，将一切滑稽的扭曲神情都收于眼中。
两人一路不语，在偏宅的一处走廊尽头处停下。
刚过正午不久，窗外的阳光依旧极盛，可在这处走廊，越往深处走，越是不自在。
令人不适的寒冷感不断从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生出。湿冷气息粘腻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一点一丝地渗入血肉中。等到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阴寒已牢牢盘踞在骨骼之上了。
【这里的阴气挺重啊】
【不就是普通走廊吗？怎么小修治看起来这么冷？】
【呜呜呜等下不会很恐怖吧，我开体感了真的很冷】
看到弹幕的谈论，冬至才反应过来，虽然是异能力者，但修治也还是普通孩子...？他停下脚步，看向津岛修治，后者显然在走神，差点撞进他怀里，
他眼疾手快地揪住修治的衣服后领，防止了两人一起栽倒在地的惨剧。
“等下小心点。”冬至不满地皱眉，随口叮嘱到，“下去之后，不要惊叫。”借着手在对方颈后的视线盲区，冬至催动体内的咒力。
——磷磷的、充满神秘的、人类难以想象的复合彩光凝聚在他的指尖，借着收回手的动作，手指顺理成章地拂过津岛修治的衣领，留下肉眼难以看见的淡淡光彩。
避免了摔倒在地的狼狈，冬至收回手的时候，津岛修治甚至隐隐觉得可惜。到底在可惜什么呢？他质问着自己，挂上假笑胡乱点点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不冷了？
两人穿过暗门，沿着通往地下实验室的暗道，向更深处走去，一路上遇到出来的族人，居然没有一个敢质问为什么带上津岛修治。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因主播展现出来的能力而沸腾。
【我去，星之彩！】
【主播...那个，能不能再来一遍，光顾着看忘截图了（扭捏）】
【我的冬至差点就被扑倒了嘿嘿】
【主播刚刚用星之彩气息是标记吗？】
【人生第一次见...完全没法用文字描述...超出认知的色彩...】
【厄运之美星之彩，主播刚刚像那种阴冷气息里的精怪~】
【差不多吧，反正肯定能起到震慑邪物的作用】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地狱。”来到了一扇贴满符纸的木门外，冬至还是一脸冷淡，仿佛门内不是不能带外人进入的实验室，而是什么会让人失望的旅游打卡景点。
他抬手，仿佛不用使力一样，厚重的木门被轻易推开。
乍一眼看去，纯白色的房间里，除开排列整齐的几个操作台、墙边几乎堆到天花板上的人形半成品玩偶，最抓人眼球的，是角落中被贴满符纸——大型黑铁笼：一半空无一物，另一半则关着面庞陌生的怪物。
刚进去一步，津岛修治和直播间那端的观众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修治所惊讶的是，与其说是人，倒不是说是瘆人的怪物。
作为人的部分，皮肤或是肿胀发白、或是皱缩得宛若从火场中走出。
非人的部分，或者身上遍布鳞片，又或者躯体皮肤有着浮肿的诡异胶皮质感。手足异常增生发黑，骨节膨胀粗大，指尖被长而尖锐的指甲取代。浑浊的瞳孔失焦无光，裂开的口中生着细细密密的锐利牙齿，闻见陌生气息后，不住地往外淌出口涎。
不属于人的锋利尾骨甩在笼子上，本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那些符纸却共同放出金光，尾骨甩在上面，晕出水波一般的涟漪纹路。
随着冬至走近笼子，直播间的弹幕滚动激烈起来：
【焯！一进来就掉san！】
【刚刚走廊，还以为就是气氛恐怖...没点心理准备看这丑东西】
【还行，没开五感，闻不见臭味】
【等等，有没有人解释一下，不然守序善人真的会想举报主播违法】
【守序善是吧，去血腥播举报，别来这串】
【这些人，主播都会处理掉的啦（偷摸暗示）】
眼见弹幕们就要吵起来，冬至抬手往直播屏幕上弹了个抖动，予以警告。
冬至靠近的抬手动作，让怪物们本能地视作威胁，昂首、张开裂至耳根的可怖大口，仿佛下一刻——凄厉骇人的嘶吼声就要带着腥气撞击耳膜——但是没有，那些符纸上的金光，连带将声音都抹消。
“啊啊，神子大人！请您小心不要激怒它们，这些脏东西只会污了您的眼。”小心翼翼看着冬至二人的咒术师提醒道，他眼里不加掩饰的炽热爱意，与他手里拿着的少女人偶躯壳形成鲜明反差。
“我只是看看，你们说的很快就能完成”冬至径直从咒术师身边走过，留下轻飘飘的话：
“是多快”。
津岛修治刚从见到非人怪物的冲击中稳定心智，转眼就看见陌生咒术师用几乎黏稠的倾慕渴望眼神看着冬至的背影。
胃部扭曲的作呕感再度上涌。
或许是一时冲动，他跌跌撞撞地快走两步，原本要扯住神宫司冬至衣袖的手往下一滑，捉住了那只比人偶更苍白的纤细手腕，皮肉细腻微凉。
手腕有多细？细得像是依照修造的虎口大小生得一般，刚刚好圈住。
津岛修治于是故意当着那咒术师的面前，用上和家里姐姐说话的撒娇语气：“冬至君，我们不看了，回去好不好？”
弹幕和冬至的心情一道静止了片刻，即使直播又一次被中断，chat们也吐槽的热情仍在。
【hhhh那个家仆的表情还能更扭曲吗】
【要不是主播在场，那个男的肯定立刻就对小鬼下杀手】
【那谁装得好违和，但是真的好好笑啊】
在咒术师能听见的距离里，冬至声音清冷依旧，但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恶意，“好啊，毕竟你是我现在最喜欢的——“
没有抽出手，就这么带着修治往门的方向走去。
“玩具嘛。”
轻飘飘的话语留在只有咒术师的实验室内。
冬至被握住的手心，是缓缓散去的——属于星之彩的光辉。
他走在后面，极浅的笑意漫上眼底，那一点泪痣几乎将观者的魂都勾去。「留有星之彩印记的纸团已经被偷走放置在人偶中，今晚好戏将会如期上演。」
“chat们，期待晚上的烟火吧。”他勉强连接上直播间，用意念发送弹幕道。
然后他收起笑意，挣脱了束缚他的手。
“你想要自由吗？”
“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他问。
怜悯玩伴的神子，声音清冷得不近人情。
手中空无一物，津岛修治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直播，但是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