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林》啵k

5、chapter 5 遇灵

　　【一群活着的人】

　　燕灼来这儿的几十年后，塞罕坝火了，里面的守林者们也跟着火了。

　　…这样一群人，要说突出，他们只不过是在无人在意的地方做着最普通的工作；要说平庸，他们终其一生与苍天作斗争，并且最终获得胜利。

　　好像怎么说都算不上妥当，仅仅从寥寥几笔的新闻报道上看他们，太片面了，很难估量这些守林人的价值。

　　随着塞罕坝日渐出名，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了这一片人间奇迹。采访者接踵而至，作为为数不多的单身的第一代造林人，燕灼自然是最有爆点的。

　　那些提出来的问题，关于林子的他有问必有答，关于自己的却一律缄口不言。

　　因为记者眼中的慈悲和怜悯，是燕灼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老头子所不能容忍的。

　　明明各自有各自的活法，你可怜我做什么？我的嘴巴是用来通报林子安全的，不是用来卖惨博关注的。
　　你不该尝试去探求我的苦痛。

　　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没人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过上彻底顺遂的日子，于是大多数人都怨天怨地，自怜自艾。

　　燕灼不会。

　　1977年，塞罕坝林场遭遇了严重的“雨凇”灾害，十多年来的劳动成果损失过半；1980年的夏天，林场又遇上了百年难见的大旱，又有12多万亩的树木被旱死。

　　燕灼挑起担子，照常把树种下，他说：“苦难与苦难的间隔，就是幸福。”

　　他已经做好了在塞罕坝孤独到死的准备，不料上天突然送给他一份迟到太久的礼物。

　　*

　　距离上次见到那四不像的小东西，已经半月有余了。燕灼当时以为是自己饿过劲儿了，头晕眼花，产生了幻觉，加上那次短暂的相遇后就再没碰见过，自己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守林督查，他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向着目光最远处由远至近扫过来。

　　塞罕坝很美，而且越来越美，但再美的东西，要是强制性的让你看千遍万遍，也就变得无趣枯燥了。

　　“你好，报平安。”

　　时间在老人眼里总是过得很快，至少在燕灼这里，这疼一下，那痒一下，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

　　他干脆就坐在二楼，等着。

　　“你好，报平安。”

　　他有时候会突然忘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这，但几十年来的条件反射让他拨通那通电话，于是又想起来了自己──哦，是了，原来我是守林人。

　　“你好，报平安。”

　　他向下望，冬天要到了，不过针叶林不少，层层叠叠垒在一起，绿得发黑。

　　“你好，报……”

　　忽然，一道白影闪过。

　　燕灼皱了皱眉。

　　浅色的动物在塞罕坝里几乎绝迹，大多数动物都聪明的进化成沙土的黄，或是树干的深褐，又或是新叶的绿。

　　白色，圣洁得与这片卑劣的土地格格不入，遇到眼尖的捕食者，很难生存下去。

　　燕灼瞬间联想到那日，心头一紧。

　　定下心来再去搜寻，白色已经不见踪影，但这次，燕灼不可能当成没事人一样视而不见。
　　能以这么扎眼的颜色活这么久，很有可能是外来物种，要是放任它继续繁衍，整个塞罕坝的生态系统都岌岌可危。

　　在哪…？

　　“嗷呜——”

　　一声嚎叫让燕灼迅速向后转身，那似猫似狐的动物就在楼梯口出悠哉悠哉趴着。

　　“你！”燕灼被吓的几乎忘了它是一个动物，听不懂人言。
　　迅速反应过来，想说的话在喉咙千转万转，终于咽回肚子里。

　　它是怎么过来的？刚刚瞥见它还在几百米开外，这才几秒就到了跟前？
　　何况……他是关上了一楼的门的。

　　一阵寒意从脚趾尖攀到头发丝儿，燕灼呼吸都不敢太重，唯恐惊到那小白。

　　这样看来，倒像是动物才是房子的主人，大大方方四处巡逻着，燕灼是被绑来的客人，大气不敢呼一个。

　　丢人！但这不是考虑面子的时候。

　　燕灼要确认塞罕坝的安全。如果这会对林子造成威胁，那他是不会客气的。

　　你！别瞪着眼睛冲我撒娇了！对！说得就是你！

　　燕灼学着瞪回去，不过效果不佳，显得面目狰狞。

　　他缓缓靠近楼梯口，快步冲下去，反锁住门。
　　燕灼无疑将林子的生态安全放在了自身的人身安全之前。

　　他早活够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也没理由去死。

　　“我会给你提供水和粮食，”他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不要捣乱，不要逃出去。”

　　他耐心道：“你要是把我吃了，自己也出不去门，迟早会饿死在屋里。要是我们和平共处，你就有了长期饭票。这其中的利弊，我不想说太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那小白倒像是真的听懂了人言，微微颔首，欢快地在屋内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