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1 “桃之夭夭 ...
【一位62岁老人的自述】
我记不得那火车的编号了,也记不得当时坐在第几车厢、第几列、第几排,但我记得那天的天气——阴沉沉的。
这太怪了……天上明明没云,阳光却死活落不到地上。
“哐叽哐叽”火车运行的声音,让人们只能大声叫嚷着交流。哈哈,我那个时候还嫌烦呢,后来…却成了奢望。
火车是开了3天,吉普车跑了2天,两条腿倒哧了1天1夜。
然后我傻了眼。
*
我本名是燕华,有一次把我爸气狠了,他说我名字里不配有国家。本是气话,我那时年纪小,没听出来,当了真。就抱着书指着字说,那也行,改成这个。
爹听着了更火了,又下不来台,为了面子,硬生生带着我去更了名儿。
那时候学校里正学着《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于是,我就从燕华变成了燕灼。
从上面就能看出来,我是家长的棍棒底下长大的孩子。不怪他们,实在是我太皮。
小时候做了个好不威风的孩子王,带着一帮人,有空就往树林里钻,那些苗子、虫子、果子,通通叫人觉得可爱。
钻一次打一次,打一次钻一次。
打着打着,我爹打出了一个大学生,轰动了全村。
1964年我考上了农业大学,1968年毕业,听说这儿要造林,眼巴巴就报上名来。
在当时,大学生可金贵,少有人自讨苦吃往高寒荒漠上奔。我那时也是少年轻狂,别人不去,我偏要去;别人说不好干,我偏偏要干出个成绩!
我挥洒了一辈子汗水的地方,叫塞罕坝,蒙汉合璧语。
“塞罕”是蒙语,意为“美丽的”,“坝”是汉语,是“高岭、高原”。
合起来就是“美丽的高原”,对此——至少在当时——我只认可一半。
一眼望去,我用仨词儿,就能给您形容个清楚。
红天、褐地、黄沙。
哦,抱歉!还多了一个我。
满天弥沙,深黄是这里的主色调。大坝像是被世界遗弃了,我到了这儿,于是也成了孤儿。
我的“房”嵌在坡里,用干草搭成个三角形的窝棚:一半陷进土地——那是我睡觉的地方,另一半空空,只摆着两个石块儿;大的是桌子,小的是凳子。
桌子上有个本,那是领导发的“观察日记”,还有个固定电话,跟成员或组织通讯用的。
到那地方的前几个月,领导指示让先种树,稳固沙土。我们十个人,整天整天在黄沙里跑,找从哪儿开始种树最合适。
别人还因为即将到来的树苗而兴奋着,作为唯一的林业专业毕业生,我越看越心凉。
石多土少,坡陡地薄。这种地方,落脚都难,土只有几厘米厚,怎么让植物扎根?才生出了根就碰到石板,怎么继续长?
见到一根儿草,我都恨不得夸它是个草中豪杰,坝上奇迹。
更别说,这里气候严寒,只有近些天——五月左右,稍微暖和点,平均温大概在-2摄氏度。
您甭不信,虽然均温仍在零度以下,但这已经是一年中最适宜播种的时间了。
塞罕坝全年5~6级风以上天数有300多天,无霜期只有3个月,最低气温达零下42摄氏度,积雪没过膝盖是家常便饭。
我在本子上圈圈画画,最终黑了满页,只幸存三个小字——落叶松。
除了落叶松,再没有其他树种可以在这里存活了。
在政府的支持下,树苗很快就到了。那些盼着树苗到的人也笑不出来了。
没有路,没有车,我们只能请周围的农民一起,靠着人力一颗一颗的搬苗。
人在天寒地冻中劳作,想出汗,出来就结成冰碴。风太大,手上却为树苗操劳着,来不及遮掩,只好任由飞沙小刀似的划过脸庞。
一天下来,树立起来几颗,人也倒下去了几个。
我是没想到,孩子王的优越在十多年后再次体现出来,身为技术分析的我竟然是战斗最久的。
我不怕累,或者说,我甘之如饴,干得格外起劲儿——精神上疲惫了,就不会想些有的没的了。
想父母,想亲友,想吃热乎饭,想洗热水澡,也想谈了两年半的…前女友。
这样浑沌阴霾的日子,永远叫人无所适从,我分不清二月还是十月。认认真真,也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组织上看我能干,也有学问,把我升职成了北区的区长。但我们这不讲究什么领导还是工人,既然来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那就都是稀缺的劳动力。
领导的话……大概就是除了干普通工人的活,还要额外花时间去安排,汇报工作。
薪水方面,组织说可以给我加钱,我没要。
加了薪也没多大用。我父母看不上这点钱,而我空对着无人区,现金根本花不出去。
除了烧了纸币粮票取暖……似乎没什么其他的用处。
得,不行,损毁人民币还是犯法的。
硬要说报酬,也不是没有,大概是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心甘情愿管自己叫一声“燕哥”。
“燕哥,树苗间距多少来着?”
“燕哥,咱啥时候开饭啊?”
“燕哥!成啦!长结实啦!”
“燕哥!咱这新楼盖的真好!有了二楼,能看到的范围更远了!”
“燕哥燕哥,你又熬夜查资料了?咋困成这样了?哝,快去那边冲把脸、醒醒神吧。”
塞罕坝北区有条河,这里的水与人一样顽强,在旱地上向前延伸,延伸……
我深深弯下腰,捧起一掬水往脸上泼,水上的波纹从此转移到我的脸上,下不来了;腰也佝偻着,起不来了。
…40年了。
我来塞罕坝,已经40年了。
有人说我白瞎了好头脑,忙了一辈子,还没原来没考上大学的几个小弟赚的多。
刻薄的言语就像塞罕坝上裹挟着黄沙的风!一年一场风,年始到年终。这些风言风语灌进我耳朵里,几十年来,我当然有过纠结,也有过后悔,不过最终坚持下来,成为自封的英雄。
风沙能侵蚀土地,更能侵蚀脆弱的人体。
用水纹形容我脸上的皱纹甚至称得上是赞誉了。因为常年的干燥低温,我脸上皮肤皲裂,死皮翘起,与沙子一起夹在褶皱之间。
整张脸又糙又黑又黄,连我这个五大三粗的老头子,现在也不忍心照镜子看自己咯——
做人嘛,干嘛自己为难自己。
罢、罢!……至少,我现在可以掏出那张50年前的黑白的照片,指着国旗下站在女生左边的那个男人说:瞧!没想到我年轻的时候这么帅吧?
40年,听起来长,但要说我的工作内容,我4秒就给您说清楚:
种树,养林,防火。
这里的人再怎么苍老,眼神却依旧清明,因为,这是要守林的眼睛。
是的,自从二十五年前“塞罕坝”名副其实了,成了真正有着几十万亩林地的“美丽的高原”后,我们的主要工作就变为防火守林了。
一周七天,从早上六点开始,每隔一刻钟就要用望远镜瞭望一次,打电话向上汇报一次,直到晚上九点。
我从那两个小小的圆的并集里眺望远方——如今的塞罕坝不是黄色的了,近处是浓绿,后边跟着青绿,再远处是青蓝,山丘波澜起伏,好像……
好像汹涌波涛被定住了型,这是一片绿色的海。
“雾”是无根无据地游荡着的,随意笼着林子;“烟”是无论如何也会向上飘的,那是险情的警钟!
烧草根是白烟,烧树根是黑烟,通过几十年的经验的积累,是神是魔我一眼就能看个透彻。
……
“你好,报平安。北三区一切正常。”
从一开始的草棚,到小平房,再到二层楼,甚至三层楼的独栋。“望火楼”改成了“望海楼”,当然,望的是林海。
随着林区的扩张,守林人需要站在更高处,骄傲地看向更远的地方。
一层又一层的加盖、装修,通了水,也通了电。不过比起生活质量的提高,植树造林的显著成效才是我们幸福感的真正来源。
我以为我的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平静但还算充实,直到那天——我遇见了它。
我正去北二区山区查林,突然看见一个树上长了瘤子——别担心,树上的瘤子不似人身上的瘤子那么可怕,并不致命——不过我还是想弯腰仔细瞅瞅,一个不注意,带的烧饼突然掉出兜去,滚下山了。
…工作才做了一半不到,时间紧任务重,这林子长得正茂密,找到那饼的几率微乎其微。
我只能忍痛把它送给了林子里某位小动物,继续向前走、赶进度。
巡逻的时候还好,精力全在树上,肚子闹一阵儿也察觉不出什么。返程的时候,真的是饿得我想直接抱着树啃。
但是一贴近周围的树,就像在亲近自己的孩子,舍不得伤它分毫了。
——每长高一公分都在本子上有记录,是我一把汗一把泪拉扯大的娃子们啊!
我轻抚着嫩绿多汁的叶。
…孩子,你爹已经学会单性繁殖把你生出来了,有空教教爹怎么光合作用,行吗?
也许是因为饿昏了头,看不真切,一个奇怪的动物从我前方闪身过去。
那小家伙头似狐,身似猫,尾似狼,通身雪白,体表被毛。可爱是可爱,但我从没见过。
不是我说大话,这林子里的东西,如果连我都不认识,那方圆百里再找不出认识它的人了。
有新物种出现,对这片还算不上稳固的生态系统并不是一定个好事。
我希望是我看走了眼,不过在心底……几十年如一日的枯燥乏味,同样让我隐隐期待这是上天给我带来的突破与转机。
你究竟是什么?
生日快乐。
当决定要写这篇文的时候,我就明确自己的目标绝不是获得什么成绩,而是自我满足,写出想写的故事,送给祖国。
他们种他们的树,我种我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chapter1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