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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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雪也下得更大了，医务室的小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抢救室内，相隔几百公里的师叔侄俩，正通过手机，神情凝重地忙碌着，而在那无人只晓的世界里，江亦初亦在想方设法地激起顾西西的求生欲。
“西西，你只要挺过这一关，就会拥有最美好的未来。”
“西西，回去吧，不要停留在这里，不要让我走得不安心。”
“西西，来，听话，把手给我，亦初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大概是封闭了自己，只有五岁的顾西西好像并不能理解江亦初在说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哥哥，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和迷茫。
看着这样的顾西西，江亦初心下微痛，心底也突然升出了一股想要带走她的冲动，可最终，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克制住了自己，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他的西西啊，还那么年轻，还有着那么美好的未来，她不属于这里，况且他也舍不得将她留在这里，“西西，外面有那么多的人在等你，你真的舍得离开他们吗？还有我们的盛世之音——”
——盛世之音。
仿佛被这四个字唤醒了意识，顾西西神色微动，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江亦初眸光一亮，柔声道：“你真的不想为我戴上它吗？”
左手无名指上，璀璨夺目、形似凤凰的红宝石钻戒熠熠生辉，那抹红色倒映在顾西西小小的瞳孔之中，无数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翻涌浮现，最后停留在了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上，那是他最后留给她的最后记忆。
“那你呢？”一股无法言语的疼痛刺穿了顾西西的心脏，她抓着江亦初的手，站了起来，身形也跟着长大了，一白一红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就像是两个世界在对峙，“江亦初，那你呢？你让我出去，可那个世界没有你，盛世之音你也永远都给我戴不了，你又怎么舍得，让我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孤独一辈子？”
江亦初闭了闭眼，唤了一声：“西西——”
“江亦初，明明是你先食言的，你怎么能擅自做主，让我一个人走！”
“可是西西，你答应过我的，要替我活下去，替我看看疫情后的国家？”
顾西西眼底泛着水光，否认道：“不，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
“西西——”看着那双哀伤不已的眼眸，江亦初不由得扶住了她的双肩，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西西，你听话，好不好？你和我不一样，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都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可你还有哥哥，他还在武汉，他还在——”
“够了——”顾西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就当她是掩耳盗铃吧，只要不听，就不会心生波澜，“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注意。”
江亦初叹了口气，直接拂开她的双手，紧紧地抱住她，轻声道：“西西，不要这个样子，我会心疼的，也会走得不安心的。”
“那就带我一起走。”顾西西说着，眼泪就从她那不再明亮的眼眸里流了出来，“江亦初，带我走吧，没有你的世界，太冷了，也太孤独了。”
“对不起，西西，我做不到，至少现在，你不属于这里。”
“江亦初——”顾西西用力地推开了江亦初，厉声道：“我从来都没有阻止过你的任何决定，你今日又凭什么来阻止我？”
江亦初眸色一暗，淡淡道：“西西，我这一生最后的心愿，你也不让我如愿吗？”
看着江亦初怅然若失的神色，顾西西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心下一痛，立刻垂下了眼眸，反问道：“你都食言了，我为什么不能食言？”
江亦初微微一怔，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万般情绪，叹了口气，温声道：“可是西西，你听，他们在呼唤你呢，他们在等你回家呢。”
顾西西眼里划过了一丝狐疑，“什么他们？你又想干什么？”
“他们啊，是你哥，绍川叔叔，张姨，赵奶奶，糖糖，林静书——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顾西西不想听，她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不想自己犹豫和动摇，可是随着江亦初的话音落下，无数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她的耳中。
“西西，你才答应了哥哥，不会不要哥哥的，你就要食言吗？”
“西西，邵川叔叔懂你，可是邵川叔叔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你还要让我再失去一次吗？”
“西西，张姨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就是我的女儿啊，你真的舍得离开我吗？”
“西西，赵奶奶都一把年纪了，你还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西西姐姐，糖糖想你了，你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西西，你的世界，除了江医生，还有我们呐！”
“西西姐，回来吧，你还有我，我说过得，我一直都在。”
“西西——”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声，砸在了顾西西的心上，让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喃喃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我一句都不想听。”
“西西，回去吧，有他们在，你的世界不会寒冷，也不会孤单的。”
顾西西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摇着头，任由泪水肆意而落。
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寂静的雪夜，犹如三月的春风，吹动了顾西西心上的寒冰，而后她听见了宋南星虚弱的声音，“西西，是个女儿，就叫她念初，好不好？毕竟她是在无数江医生的守护下出生的，你不想醒来，看看她吗？”
“念初——”恍惚之中，顾西西仿佛听见了一个温和轻快的声音，“你是南风，那我们的女儿就叫西西，既是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也是你们守护着的西境边防。”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西州，不是西州，而是西境，那个她父母为之奉献一生的地方。
原来，她也是在无数人的守护之下出生的，所以她的名字也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原来，她这一生，真的没有人想要离开她，可是这一次——
“西西，你听见了吗？那代表着希望和未来的声音，很好听吧！”看着顾西西微动的神色，江亦初眼底泛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流光，“西西，世界那么大、那么美，替我活下去，替我去看看，好吗？”
顾西西看着江亦初，眼神清澈透亮，泛着一层水光，“江亦初，你真的要我走吗？”
江亦初亦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和爱意，笑着点了点头，“西西，一定要活下去。”
顾西西扯了一下嘴角，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然而哭着哭着，她却又笑了起来，“可是，时间太久了，我好像走不了了。”
江亦初脸色骤变，立刻挽起了她的衣袖，那宛如凝脂般的胳膊变得异常惨白，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就像是朵正在枯萎的鲜花，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你看，这是上天的安排。”顾西西眼中含泪，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江亦初，我赢了。”
江亦初闭了闭眼，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她耳边轻声道：“顾西西，你赢不了的，有我在，就一定会把送你出去的，你要带着我的名字，回到那片大地上，好好地活下去。”
顾西西没有说话，她只是笑着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淹没。
“师叔，西西刚刚恢复的血压和血氧，又在往下掉了！”
“知道了，肾上腺素0.5mg一支，静推，注意观察心率。”
“师叔，苏家针法，第十八针，你不会忘了吧？”
“当然不会，交给我吧——”
江亦初抱着他的女孩，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回去的路，因为顾西西的昏迷，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叹了口气，神情也变得复杂，难道真的是天意吗？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由无数凤凰花铺就而成的路，而路的尽头，就是那座在漫天大雪之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小楼。
江亦初眉头微蹙，喝道：“是谁？”
“去吧，孩子，送她回去吧。”一道温和中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也谢谢你，没有留下她。”
江亦初眸光微微一转，大概猜到了对方是谁，“为什么刚刚不见她？”
“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①。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但不是现在。”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声音干净透彻的女子，“时间不多了，送她回去吧。”
“好——”
江亦初抱紧了他怀中的顾西西，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西西，对不起，以后的路，你就要一个人走了，我会等着和你再次相见的那天。”
“心跳恢复了，血压和血氧也恢复了。”
“主任，西西的生命体征也开始恢复了。”
“太好了，她活过来了，可以送监护室了——”
电话里，苏木勾起了一抹轻浅的笑容，“师叔，谢谢你，我们成功了。”
王邵川后退两步，仿佛虚脱般地靠在了机器上，脸上也浮起了一抹轻笑，“是啊，我们做到了，二十几年前，我没能救得了阿然，现在，我终于救回了西西。”
抢救室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而这一次带来的消息，让抢救室外的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窗外，下了将近一天的大雪也终于停了，春日的第一束阳光冲破了黑暗，一点一点地照亮了整个H市的天空，驱散了冬日里的最后一丝寒冷。
抢救室里，顾西西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听着抢救室外嘈杂的声音，又慢慢地闭上了。
江亦初，你赢了，从今以后，我就要在没有你的世界里走完这一生了。
江亦初，春天到了，树叶绿了，花儿也开了，可是我却再也等不到你回来了。
江亦初，你太残忍了，这繁华盛世，如歌岁月，你终究还是，留下了我一个人。
一滴眼泪从顾西西的眼角流了下来，就像是她无声地妥协，亦或着是无声的抗议。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