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音》朔白

1、序曲

　　与妻书

　　卿卿吾妻，旧时书信，惯以“见字如晤”开头，吾却愿汝永不见此书。

　　盖因，吾作此书时，尚在人间；当汝见此书时，吾已作古。此生最喜之事，乃遇汝，爱汝，唯一憾事，乃未能与汝成婚，与汝白首。然在吾心中，汝已为吾妻久矣。

　　卿卿，吾所书甚多，却未尝与汝一书。昔日每下笔，思如泉涌，书若流水，然此刻，吾之心中，纵有千言万语，竟不知如何落笔。

　　犹记初见，汝浅浅一笑，灿若繁花，令吾见之不忘，思之甚悦。可汝不知，其年初遇，乃吾有意为之也。今思之，不禁莞尔，得意非常。

　　卿卿，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每与汝相见，看汝无不俱好，无不欢喜。又常与汝闲坐于凤树下，品茶赏花，看书作画，虽不言语，却心意相通，间或相视而笑，岁月之静好，历历在目，实乃吾此生至乐之时。

　　夜渐深，观汝送吾之戒指，思及盛世之音，或永不见汝戴之日矣。然此生，乱吾心之人，唯卿卿一人；吾欲娶之人，亦唯卿卿一人。

　　卿卿，吾甚爱汝，则吾不在也，亦会化清风细雨伴汝。吾不敢思汝今之色，是吾不堪之痛。忆前别离，汝面笑，然吾视汝心之恻然，吾知汝不舍，却不愿止吾。待吾归，汝乃立于凤树下，风起，雪落，汝笑颜如花，萦于吾心，至今不忘。

　　念汝当时之色，至今不敢告汝，吾明日当去。吾知虽告汝，汝亦不止吾矣，及与汝相对，欲言却又止，不能启口。吾亦知汝懂吾，然使汝为吾惧，乃吾之失也。

　　卿卿，吾愿为国，百死而不悔，可吾亦爱汝，愿与汝相守以死。时至今日，吾方知，世间最难者，乃汝与国之间，吾当如何取舍也。书此，吾于案前，顾窗外漫天星火，此乃先贤望已久之盛世也，吾未知其初，含如何之心情，书不负苍生独负卿，然今吾知之矣。

　　吾辈生于盛世，当不负盛世。吾明日之行，前路艰险，吉凶未知，而吾必行之，非吾不爱汝，乃是人立于盖壤之间，无可推却之责，终是有负于汝。卿卿，若真不幸，汝知吾凶报，万勿心悲，亦勿伤己。吾此生，少时见父母相敬如“冰”，至吾性冷淡不喜言，然与汝相爱数载，生，余岁必与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乃吾命之所存也，无憾亦不悔。

　　嗟乎！终是吾食言矣，未护汝余生之安乐也，然有汝兄在，料汝当安然岁月也。抚吾之心，未尽之语，尚有千万言，然纸短情长，如何也书不完矣。

　　吾之卿卿，温婉，善良，蕙质兰心。吾虽不舍，若汝后遇良人，亦可托终身也，吾闻之，九泉之下亦喜之，遥祝汝，良缘夙缔，佳偶天成。

　　卿卿，吾守之盛世，如此之美，汝为吾观之，可好？

　　卿卿，周总理尝与夫人言，“吾此生皆是坚定不移之唯物主义者，唯汝，吾愿有来生。”亦是吾欲与汝之言也，卿卿，若有来生，汝可愿还与吾同处，白首与共。

　　己亥年十二月廿九日亥时
　　江亦初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