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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留书 “那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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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说刺客真的,真的是……”阿齐的心脏怦怦直跳,此时的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可他却说不出口,他还是不敢相信!
“是跟咱们一样的人。”
咚!终于尘埃落定,阿齐的心脏仿佛被一记重锤敲打过,他感觉自己已经麻痹了,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比这更让他吃惊了。
“统领,都搜完了,没发现可疑的人。”林如海带领的一队禁军已经将附近的街巷都搜查完毕,仍旧是一无所获。
“嗯,再去下一处搜。”林如海指着手中地图上的一处对手下人吩咐道。
“是!”禁军领命后即刻行动,出发前往下一个地点。
林如海故意慢了一步,走在了队伍的最后。他看见了阿齐那小子不住地向自己张望、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又害怕被被人听去,也罢,现在让那小子跟别人一起,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想到这里,林如海停住脚步,放声喊道:“阿齐,我方才想起刚才的巷道中还有一处隐秘的角落恐怕未搜寻仔细,你随我再去看看,其他人先行一步吧。”
“是,统领!”阿齐忙不迭地答应下来,快步向林如海走去。
待众人都走远了以后,林如海看着站在自己身边抓耳挠腮的阿齐,厉声道:“想问什么就赶紧问!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阿齐正沉吟着该如何开口,冷不防被自己表哥的声音吓了一跳,脑子里的话不经思索便直接脱口而出:“陛下还让咱们找什么人,那人不是早就跑了吗?”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他仔细地观察自己表兄的脸色,确定表兄似乎没有生气之后,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刚才说若虚真人是申时被害的,可现在都是丑时了,刺客犯了案不早早溜之大吉,难道还会在这城中大摇大摆的闲逛吗?”
何况,还带了一颗头颅。阿齐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确实不会,事实上,在大凉山我们根本没有发现刺客的任何踪迹。”
“什么?那……”
“其实刺客若是就这样走了,我们根本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人,更别说搜寻了。”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可阿齐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是说,刺客根本没走?”
林如海的声音里透出了几分无奈与不解:“不仅没走,还进了皇城。”
??!
这刺客不仅是胆大包天了,怕不是已经疯了?
其实,若只是杀了若虚真人,恐怕陛下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在城中搜寻。一来若虚真人在凉州城的消息是秘密的,恐怕陛下也并不想弄得人尽皆知,二来传说能通神的真人被一个凡人杀了这件事,即便是对国师来说,恐怕也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事。
想到这里,阿齐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若是这件事真的不能外传,那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岂不是要被灭口?
阿齐无措地盯着自己的表哥,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如海自然清楚他在想什么,出声安抚道:“即便我们不说出去,难道那刺客还会带着真人的头颅隐世而居吗?”
对啊!那刺客是打着为南枂国百姓报仇的旗号来的,若是真让他逃走了,那他肯定会回到南枂国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
想到此处,阿齐稍微放心了些,这时候为了他自己的小命,他倒是真希望那个刺客能够逃走了。
“那这刺客进皇城做什么?”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阿齐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不清楚,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过刚入皇城不久,就被我发现了。”
“被你?!大哥,这么说,你见过那个刺客了?你没受伤吧?”阿齐声音急促,紧张地拉起对方的手不住地查看,自己的好大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开什么玩笑?那个刺客可是连真人那样的都能杀,何况自己大哥这样的凡人呢。大哥竟然跟那个刺客碰过面,真是太险了!
看着自己表弟如此紧张的样子,林如海感觉自己心里有一股暖流涌过,一直以来,他都是因为姑姑的嘱托承担起照顾表弟的责任,直到现在,他才真的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我没事,不过那个刺客也早有准备,戴着人皮面具,没看清她的样子,还是让她给逃了。”
其实是看见了的,林如海想着。
当时事发突然,等自己堪堪追到城边的时候,正撞见那个刺客逃走时的样子,明明身处险境,却不见一丝慌张。随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扔掉,她站在城墙上正准备一跃而下之际,突然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回头对着自己挥了挥手,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开口说的话不像个刚杀过人的刺客,倒像是个在跟刚认识的朋友告别的小姑娘,她轻快地说着:“林统领,再见啦。”林如海的内心突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他从没有见过像这样的姑娘,二十来岁的年纪,像是山野间最艳丽的花,那样恣意地开放着。可他又觉得,也许这个年岁的小姑娘,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只不过在?凉,这样的盛放,却意味着危险,他知道这危险从何而来,只是无力改变,也不愿尝试,毕竟世人谁不是先管好自己呢。
身后的天空骤然炸起的几枚信号弹,林如海回身望去,像是谁突然扯下了遮蔽太阳的帷幕,原本黑暗的天空一瞬间亮如白昼,不过这光亮没持续太久,转而又落入了黑暗。发生了什么事?那刺客逃跑了?还是被人抓住了?阿齐紧张地望向自家表哥,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自己希望的回答。
“通知其他人回去复命,刺客已经逃了。”
凉州城的城墙上,梁看守正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纵马远去的身影,那人一身红色劲装,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纵然是在这样的黑夜里,也依旧清晰可见。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弓箭手正蓄势待发,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把这个嚣张至极的刺客射杀在城外。他知道,他身后的士兵同样在等待着他的命令,他们的心中同样憋着一团火。堂而皇之地闯入皇城,从禁军的手里逃了出来不说,如今竟又像幽灵一般逃脱了城内的严密搜捕,突然出现在了城外,要是真让人就这么跑了,他?凉国的脸该往哪儿放。
可是,皇帝陛下的口谕又在耳边响起,“抓住她,记住,朕要活的。”
看守不甘心地看着即将逃离的刺客,咬牙切齿般当机立断道:“出城追!”
可在城中天罗地网都没能抓住的人,一朝逃出生天,真的还能追的到吗?
骆白川走在内宫汉白玉雕花的阶梯上,虽面上不显,心底却不由一阵阵发苦。他少年得志,年纪轻轻便一路到了禁军统领这个位置,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今天他可算是把前二十多年没栽过的跟头一把栽了个够,陛下严令保护的道士不明不白的死在别院了不说,竟然还让那个刺客进了皇城,而他们禁军跟在人家屁股后边追了一晚上,还是让这个搅动得整个凉州城不得安宁的刺客跑了。连骆百川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手底下的禁军,真的都是一群只知道享乐的酒囊饭袋。
被内侍引领着进入陛下书房的时候,骆百川还在想着该如何上报才能让陛下不会震怒,可想到今夜发生的种种,也只能暗叹一声,事已至此,再如何措辞怕是都于事无补了,走一步看一步吧。骆百川甫一走进书房,立刻垂首下拜道:“参见陛下,属下无能,未能抓住刺客。”
“你是说,杀害我徒儿的人被你们给放跑了?”
开口的却不是陛下,而是坐在上首的一位紫衣老者,老者须发皆白,声音也带着几分暮气,可诡异的是,在他的脸上,竟然找不到一丝皱纹,光滑得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这个人正是如今?凉的国师。这话说得虽然不客气,但是国师的语调却毫无波澜,神色也没有丝毫改变,仿佛爱徒被杀这件事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他只是坐在那里随口一问而已。
国师虽未发怒,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年轻君王却已然坐不住了,只见他面色阴沉,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他在这枯等了一晚上,可不是为了听到这样的消息。殿内的炉火烧得正旺,骆百川头上都起了一层薄汗,同时心下暗暗发苦,如果眼神能化为利刃的话,恐怕自己已经被这位陛下给凌迟了。就在此时,国师又开口了:“陛下不必发怒,若是杀害我徒儿的人这么轻易就被您的人给抓住了,反倒是显得我那徒弟无能了。”
纵然生气,可见国师都如此说了,君王也只能缓下脸色,恭敬地开口:“国师说的是,国师放心,朕即刻加派人手去追捕刺客,务必将人交给国师亲自发落。”转而又对着骆百川吩咐道:“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可骆百川依然跪在原地,心里无奈道:我也想回去啊。
见他没有动作,君王不耐烦地问道:“还有何事?”
“陛下,刺客杀害若虚真人后,曾在屋内留书一封,只因今晚内宫接连出事,未及呈交陛下。”
“写的什么?”“属下不敢轻启,请陛下过目。”骆百川将怀中的信件取出,呈递给一旁的内侍。
他听到君王展信的声音,房内空气陡然凝固。
砰!书案上堆积的书卷陡然落地,君王积蓄了一天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在此刻喷薄而出。
那张被揉皱的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今借此贼首级,以安天地民心,我已安然离去,诸君勿念。”
看得出留书的人当时心情很好,书信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