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周森ere

9、第八章

　　回到出租屋，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他默默关上门，拿起阳台上摆放的扫帚与拖把，开始细致地打扫。

　　唐文的工资并不高，可以说是入不敷出，这一间小房子也还是当初找人帮忙，才以极其便宜的价格定下来的。楼层比较低，也较为潮湿，但胜在出行较为方便，至少在艺人出事的时候能快一两分钟到达目的地。

　　拖把滚起一层黑屑，成条成丝状粘在地面上，他搜出口袋里的纸巾垫在手心，将其包住。

　　路过客厅时，他看到了茶几上的照片。几年前的自己将女友搂在怀里，两人笑的甜蜜，而在他们的背后，一棵高大的香椿树挺拔地伫立着，将两人包裹在那浓郁的绿色中。

　　他看了许久，最后颤抖着将照片与纸巾丢到垃圾桶里。

　　“咚----”也许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花费了一些时间把屋子打扫干净，他为自己做了一顿饭。瘦了一圈的身体上满是伤痕，全部都已经结痂了，但是唐文依旧犯贱般地撕扯着棕红色的血块，手指尖掉落着粉状的碎屑。他拢拢长袖，慢慢咀嚼口里的米饭。

　　手机上是赫然的三个数字，110。

　　屏幕亮起来又熄灭，熄灭又重新亮着。他无数次想按下去，无数次想告诉连线的警察们自己发生了什么。

　　可是…弟弟…还有爸爸妈妈…

　　沈灵渊其实并没有威胁，他却莫名地能多少知道一点对方的心思。无非是腻味了，不愿意看见他，在找到下一个替代品前又不想放弃自己罢了。

　　唐文恨沈灵渊，他甚至觉得这种找替身的想法是多么无知与可笑。有自知之明的他巴不得远离那个疯子，祈求上苍把对方心中的“白月光”带到沈灵渊的身边。

　　为什么是他，他们受伤害？名为顾祺的人却能快乐地、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心中的恶念一旦开始便不由自主地蔓延全身，唐文面不改色地放下筷子，抠着柔嫩的口腔内壁，将最不齿的嫉恨与委屈难过吐出来。

　　不该这样想的，唐文早过了这个年纪了，在他扛起家庭的时候，就理应知道没有人会一直顺着他。

　　绽开一个虚弱的微笑，他关掉手机。

　　第二天，唐文坐上出租车，来到郊区的一处孤儿院。

　　刚进院子，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小男孩便双眼放光地跑过来，他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泥土，可丝毫掩盖不住那灿若晨星的眼眸。唐文被他扑了个满怀，笑呵呵地抚摸上孩子毛茸茸的后脑勺：“还是这么不爱干净。”

　　“唐哥哥来啦！！！”孩子高喊一声，接着窜头窜脑地看向唐文的背面，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活像个调皮的小顽猴。

　　“就你嗓门大。”唐文装作无奈的样子，将背着的小包摘下来。纷拥而来的孩子们很快将他围了个圈，叽叽喳喳地伸出手要零食和玩具。

　　…

　　“唐哥哥，你好久没来啦！”

　　“唐哥哥！我好想你呀！”

　　“我妈妈还是没来，我还以为哥哥也不来了呢…”

　　“唐哥哥，你怎么受伤了？痛不痛？”

　　听到这句话的孩子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唐文受伤的皮肤，本来充满兴奋色彩的眼睛立刻变得紧张局促起来。唐文还来不及骗孩子们，就见园内个子最矮的小女孩大胆地靠近，将脸凑到伤口处，糯声糯气地说：“痛痛飞飞~”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吹！”

　　“我来我来！”

　　唐文捏了捏女孩的脸颊，拥抱住那瘦弱的小小身躯。

　　养在院内的白鸽展开洁白的翅膀，飞跃于这一隅小院的空中，盘旋、转身、俯冲，最后轻盈地停留在地上，啄弄细密光滑的羽毛。

　　唐文抬起头，望见一块蔚蓝的蓝宝石。

　　没有云彩的瑕疵，天空直直映在他的眼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萦绕他的耳畔。轻飘飘、暖洋洋的善意一点点堆积起来，稍稍抚平了自己心里的那股痛意。

　　孩子们真可爱…

　　要是能一直陪着他们，也许他们便不会再孤单吧？

　　*

　　从牢笼中逃离，却仍要继续生存下去。

　　沈灵渊并没有耍手段让自己从公司辞退，而是找了个借口帮他请了年假，在娱乐公司当助理几乎没有喘口气的机会，而这十几天年假是他攒了很久很久，是到万不得已才会慎重考虑休息的时间段。

　　他呼出一口气，用指尖悄悄按着掌心内的茧，坚定地走上公司的楼层。

　　熟悉的亚克力玻璃门，宣传部、策划部，每张桌子上并没有缺人漏人，他们那蔫巴巴的工作状态让唐文莞尔一笑。就是这样，这才是他该有的生活，那半个多月的经历也许...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阿文哥！你终于来了！”说话的是他们同公司的另一位职员李霖，年轻人刚从大专毕业，没有
　　经纪人经历的他却凭借丰富的站哥经验和高超的修图技术，成功晋升成为一位小花的专职助理。不同于杜江云对待他时的冷嘲热讽，李霖和小花更像是好朋友和好“闺蜜”，唐文偶尔接咖啡时都能看到他们嘻嘻哈哈地打闹，笑声爽朗，空气中都洋溢着年轻人的青春活力。

　　如同装进汽水瓶子里的透凉冰块，摇一摇便是叮咚哗啦的悦耳响声。

　　唐文乐于看到这样的场景，在他看来：在娱乐圈里不论是歌手、演员，还是导演、编剧，从台前到幕后，从展现风采的明星到规划好一切的工作团队，都应该注入新鲜的血液，可以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也需要在这信息化的时代学习更多的知识。

　　他们寒暄着，聊了自身的近况，其间李霖特别关心他的家庭情况，不断问着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被唐文戏谑地绕过话题。

　　“小霖，最近风玥有什么通告吗？”他笑了笑，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虚弱。

　　“啊，有一部网剧，似乎还有个狗粮广告，反正是张哥和老总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李霖撇撇嘴，UK还在发展的进程中，他们招来的经纪人都是商务资源比影视资源要好，可以说有些一味地图速度，而不注重培养演员的演戏基础，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策。

　　韩玉柏最近还…

　　他瞄了眼摸鱼的同事，把面前稳重老实的男人拉到一个角落，接着五指合并拢在一起，示意唐文弯腰。

　　唐文怔了怔，忍着胸前伤口的疼痛，于李霖的身高持平。

　　“阿文哥，老总好像要雪藏韩玉柏了，杜江云有可能成为公司一哥，哎哟，我的眼睛…”他嘿嘿笑着，渔夫帽将他的头发压下来，剪的细碎的刘海微微遮住他的上眼皮，唐文好心地帮他拨开那被其不小心眨到眼眶里的栗色发丝，不忘表达自己的惊讶。

　　在他看来，韩玉柏是祸患，也是一个不吃软也不吃硬的狠人，铁着心要往黑红的路子上走。结果也没让UK的高层失望，韩玉柏成功成为了顶流之一，不需要沉淀演技和积累作品，也会有一堆的资源如过江鲤鱼一般来找他代言。这家伙祸乱了两年多，怎么突然就…雪藏了？

　　是因为之前去那些场所的照片被扒出来了？还是…

　　“好像是他惹到陈家的家主了，那样的大佬也敢，真是牛逼。”他拍拍唐文的肩膀示意已经说完，在离开耳边的同时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敢惹大佬的女人，韩玉柏自己蠢，终于阴沟里翻船了。”

　　唐文定定站着，他的回忆不断倒转、倒转又播放，回到了那个盛大的晚宴。韩玉柏当时那露骨的眼神，那勾人的妖媚样子，他仍旧记忆犹新。他按着脑袋苦恼地想，不会是当初挡酒后这家伙又招惹上去了吧？那当初自己喝酒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空气吗？

　　早知道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管这个烂人啊！没有这档子事，他会被沈灵渊那个疯子盯上？

　　真是…可笑。

作者有话说

　　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