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今天要去弟弟的学校，可以放我出去吗？”
唐文靠着沙发上的抱枕，轻柔地揉捏着沈灵渊的太阳穴。
他的发质偏硬，拢过的地方刺刺麻麻，耳尖的那一小撮头发被唐文拨到指头的上方。男人的头就靠在自己的脖子处，腹部则承担着他全部的重量，就连呼吸一下都有些沉而缓慢。
沈灵渊拿着手机看消息，上面的文字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一大版的复杂字母中夹杂着许多的数字和公式，看起来像是商业汇报。
说完这句话的唐文大气都不敢出，他将目光放空，控制着激动紧张的手腕，不愿意让男人猜到自己心里的想法。
只要到了弟弟的学校——那个他曾无数次待过的地方，凭借着自己的记忆以及对场地的熟悉，摆脱沈灵渊下属的跟踪还是有很大机率的。
他呆不下去了，他想走，他想念原来的一切，甚至是那苦痛的过往。
将手指弯曲成自然的梳，亲昵地把男人刚睡醒的乱发码平整。若是沈灵渊还不答应，他真想这么把指头插入喉咙与对方拼死搏…当然前提是趁他还有求生意识的时候。
和抚摸猫咪一样，从太阳穴到颈椎，再到肩膀。他把沈灵渊僵硬的筋捏软，心中的那杆天秤摇摇晃晃，终究不敢轻易试探。
“求求你。”
他害怕，可也不愿意这样，和监狱的囚犯一般，没有自由。
手机从明亮变成黑色的屏幕，沈灵渊头一抬从他身上坐起来，表面若无其事眼里却闪着一点点兴奋的光芒，唐文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
他学着那张照片上的笑颜，编导专业的他演技并不是很达标，相似的微笑都被他模仿出了一种憨憨的、抽搐的感觉。26岁的他早已经不是18岁的飞扬少年，更不是沈灵渊那矜贵优雅的暗恋情人。
*
下午的他站在弟弟的学校大门口，一辆黑车停在身后监视着。在出门前唐文便检查了一遍身上是否有定位器，他计划着等见到弟弟就丢掉手机，哄骗其带着自己进学校躲藏起来。学校里这么多人，沈灵渊应该不会强制领着保镖来抓他。
弟弟唐武是家里的二子，长相遗传了妈妈的美貌，虽不说是帅到人神共愤，但在J大也算得上是清俊，从高中开始女朋友便和换衣服一样换了一个又一个。身为哥哥的他不知道苦口婆心劝了多少次，要弟弟平时也节俭一些，不要只知道朝他伸手要钱。
“哥，我刚大一你就这么多话，我以后又不是不去工作，你知道的啊…这里面的同学聚聚会、请请客钱就没了，况且我还有女朋友，总不能让她看不起吧…”
每到这时他也绷不住刻意展现的训斥表情，只好手机转账给唐武。
弟弟还是老样子，阳光又英俊，没有病痛也没有焦虑。看到他时和之前一样皱着眉头抱怨，
唐武不喜欢哥哥听从父母的话总来学校“看望”他，弄得麻烦而多事，每来一次耳朵都要起一次茧子。只是哥哥这次看起来苍白消瘦了很多，整个人和抽空了精气的傀儡一样死气沉沉，连微笑都很是没力气。
可能是因为他的工作吧，不知道怎么就往娱乐圈钻，又不当演员还带不回签名照，没什么用。
“小武…”唐文迅速朝后瞥了一眼，攥住弟弟的手腕就往学校里冲。他们奔跑在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里，他只觉得自己的背后长出了一双翅膀，带着他越飞越高、飞向那光明的彼端。
“哥，你干嘛啊！喂！”等到他们停下早已经汗流浃背，唐文喘着气调整呼吸，摇摇头掩饰：“好久没运动了。”
“有病啊？”唐武甩开被哥哥抓住的手，刚才不知道被几个人看到了，真是没面子。他本来还想要抱怨、斥责，但想着卡里那比以往多了许多许多的转账数字又悄悄咽下了伤人的话语。
“哥，你最近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多钱？”他并不想和哥哥叙旧聊天，家里债务被哥哥一人承担，虽说没剩多少了但他也骨头软不想挑大梁。唐武微微笑着，只愿哥哥能够给他更多的零花钱，让他在女朋友和兄弟面前出风头。
唐文讶然，那件灰色的领口被汗水濡湿，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不是前天给我转了2w吗？怎么，最近晋升了啊？”唐武笑嘻嘻地锤了一下哥哥的胸膛，比自己白和瘦的哥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永远比他高，站在自己前头挡走风雨。
等以后…以后一定会报答哥哥的，那2w还剩多少来着，可以给粟粟买那个新品包包了吧？
唐文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人勒断，因奔跑而张嘴吞入的也许不是氧气。
而是锋利的刀片。
*
他坐在后座看车窗外倒退的街道。
按照弟弟所说的话，不仅是他，远在县城的父母也在近期接收了一笔汇款。因为父亲过去好赌的不良行为，家里可以说是负债累累。而母亲外出务工不小心伤了腿，导致其难以行走，因此大学的唐文就用肩膀撑起了整个家。
当初选择的不是像法学、医学这样科目众多的专业，清闲的时间很多。大学的学费便由自己出，不上课时就一天打很多份工。唐文不是什么天才，也是因为这样他不能专注于学习，本来在高中还算优秀刻苦的他逐渐被巨额的债务拖垮，爱笑的那个少年不再存在，留下的是习惯点头哈腰的那个自己。
他应该想到的，沈灵渊那样的人肯定早就把所有的资料调查得一清二楚。
父母竟然根本没和自己提？他发过去的消息也不回。
母亲拗不过父亲，父亲那样的性子若不提醒，肯定又会引来一堆破事。
所以这算什么呢？包养？
用金钱威胁、买断自由吗，真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会出现在自个儿身上。
他坐过共享的小轿车，C国产的自用车，还有现在乘坐的高档豪车。属于上流阶级的东西不仅是引擎，外观还有防护系统也是一等一的，这就像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缝，是望而却步的距离，是不可测的深度。
只因为自己和那位顾公子长相相似。
他将手撑在膝盖上，单手捂着脸死死抓着鬓边那较长的发丝，知道身边的保镖在无声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因为速度太快，防窥的玻璃快速刷过夹杂在一起的路边景色，灰色的路灯、颜色缤纷的商铺，还有那只有在三四月才掉叶的翠绿香椿树。他们仿佛杂糅在一起，混合成了一团浓色，倒映在唐文湿润的眼睛里。
回到那个熟悉的别墅里，他坐在客厅里等着沈灵渊。
手机被收走了，唐文只能摸索着打开那台液晶电视，开始看外界的消息。在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原先所带的演员——杜江云破天荒上了几档比较好的综艺来宣传新剧，除此之外他没有发现其他的消息。
比如，平平无奇男助理消失事件之类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双腿伸直搭在茶几的底座处。
别墅的门被大力打开，错乱的脚步重重踏在瓷砖地板上，清脆如跳踢踏舞。唐文看着两个保镖围着里面的人一前一后冲进来，一个容貌精致，堪称美艳的少年圈着沈灵渊的腰肢跌跌撞撞地想往楼梯上走，隔得那么远他都能闻到刺鼻的酒气，心里沈灵渊那高冷端正的形象更是碎裂了一块。
少年和唐文恰巧对视，后者认出这是前段时间风头正盛的欧阳家小少爷，因不满家族安排而毅然决然进娱乐圈，他没想到这两人还有一腿。
“顾祺？你怎么…”只是震惊了一秒，但唐文身上那暗沉的短袖和及不入眼的牛仔裤让欧阳言知道猜错了人。这八成又是沈灵渊找来的替身，比上次那个又像了几分，但是气质上还比前前个还差了一大截。
沈家主总对那个已经和情人远走高飞的白月光念念不忘，不论他有多少个固定的情人，和顾祺长得像的一概都不碰。加上自己，和他真正发生关系的只有两个人，而另一个已经早早死去了，这让欧阳言很有面子。
他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爷爷便会亲自上门和沈家结亲，欧阳言不仅要在娱乐圈有姓名，更要凿开身边人的心，镌刻上自己的名字。
唐文瞥了一眼便回过头继续看电视，面上没有恼怒、悲伤、失落，仅存的是很淡很淡的惊奇。他聚精会神地看屏幕上那台词念得正响的化妆品广告，没有理会暧昧不清的两人。
保镖退了出去，别墅变得安静起来。
他计算着时间给沈灵渊做晚饭，这家伙嫌弃不好吃还要他做——估计是想满足自己得不到暗恋情人的臆想，唐文不得不自学了好几种西式的料理，甚至学会了蓝莓蛋糕、巧克力慕斯、苹果派等甜品。
但…看他那种情况，别说问问题，连对话都困难。唐文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细细抿着。
“嘭——”是巨大的摔门声。
欧阳言跑下楼来，他的衣服已经解到肚鸡处，此时被什么吓着一般，惶恐地捂住自己血迹斑斑的额头，颤抖着嗓音乞求：“你…你快点…上去！”
唐文注意到，他的脖子上多了五个指印。
他…难道不知道沈灵渊的性格吗，这个样子和之前的骄傲从容全然不同。
看着对面人苍白的面色，他平静地将他送出了门口，安抚了几句。
然后，继续看电视。
攥着拳头的手正在发抖，不是因为电视上那令人“手指大动”的折扣价格。
他不会上去的，他不愿意上去。
能躲避，便躲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