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陵小记》载酒舟

7、人间·叛国·谁

　　李长吉死时尚未弱冠。由于死不见尸，山下的人们都传言他是发疯掉进了北海里，李府上下哭丧摆酒，请了人来在北海边敲锣打鼓，热闹得一时不知道是红是白。
　　觥筹交错之间，若要问谁最为痛心，那便是李乡绅了。只见他哭喊着要挣出门去寻长吉，被拦下又嚎叫着跟祖宗赔罪，从三皇五帝哭到当朝皇帝，从清陵列仙哭到郢朝八贤……旁人见他越哭越远越哭越玄乎，笑李乡绅也疯了，吃完饭便急忙离开怕被晦气掩着。街上的老妪则忙着兜售长吉的字画，为他标榜少年英才时运不济。吆喝声、哭喊声、谩骂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相比起清陵山下的热闹，此时郢国内正一片肃杀——王爷造反将军班师回朝，气氛紧张，双方随时都要刀匕相见。
　　局势如何？且听城墙脚酒楼里的食客讲闲嘴：
　　“那造反的王叫慕容白，而那回朝的将军就是大名鼎鼎的辛容玳。”
　　“你说他俩谁会赢？”
　　“必然是少年英雄辛将军。辛将军领兵三十万，而王爷最多巴结有羽林军五万；辛将军五岁习武长于沙场，而王爷一介书生久居朝堂；将军护国合情合理，而王爷篡位天理不容，你说王爷何以胜。”
　　“说得不错，”白衣食客揽袖抬起酒杯，眼角含笑“可皇家事变化莫测，岂你我能料。”说完便结账摇着扇走了。
　　白衣食客的话音还未落下辛容玳为首的骑军就浩浩荡荡压城过来了。震得几里之外黄沙滚滚。老百姓们歪着脖子看宫门，却不见了刚才严阵以待的羽林军队，只有几个守卫看着紧闭的大门，与平时无异。奇怪之余，辛容玳的人马已经到了。
　　只见那少年将军腰背挺直立身于马背上，身形似獒。他只单手提一长枪，头盔上红缨飞扬，脸上神情却桀骜无比像要拏云。勒马城下他大吼一声：“慕容狗贼！”竟把守卫吓得动弹不得，呆若木鸡。
　　一秒、两秒……见无人应答，辛容玳大怒，红缨枪一横就要下令冲进城门去，城门却“吱——”的一声开了。不见千军万马，却见孤身一人，定睛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故友——李长吉。
　　“长吉，你为何在这儿？”辛容玳的声音瞬间软下来，语气中满是疑惑。
　　李长吉不答，用扇子指着辛容玳冷脸大骂：“辛将军狼子野心，带兵前来有何居心？”不等辛容玳答，又哭骂：“臣与汝情同手足，曾歃血为誓一个辅政一个戍边，皆愿舍身报国。汝怎可背信弃义，哄得边疆将士皆反？”
　　一时间，城下的三十万大军皆哗然，辛容玳也由惑转怒：“长吉为何污我清白？”，扬起长枪就要刺。
　　李长吉不避不躲，身子骨笔直若竹，嘴里却还在说着：“若我慕容白今日死去，那便是为国而死；今日若你反贼独活，你也要教天下人耻笑，教我郢朝子孙耻笑……”
　　辛容玳盛怒，也未料长吉不避，便一□□在了他右胸上，看着他血液喷涌竟不知是悔是怨，他只知道，自己的大军算是散了。
　　果然，霜雪映裹尸，三十万大军里不信他者逃信他者死，最后一起被监禁在大狱里的还不出百人。他的盔甲被狱卒扒掉，发髻被扯散，只留一层布衣来蔽体。这从天上到地下不出一刻钟，可笑的是，这一刻钟里他还在想着害他的李长吉能否得活。

作者有话说

　　士兵甲害怕军营内那个身彪体壮的汉子，每次汉子分麾下炙时他都把自己代入那头被烤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