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陵小记》载酒舟

2、郢·寻命·遇痴儿

　　日出不过一柱长吉便从榻上下来了。
　　郢朝的官街鼓大有催天槌日之势，隆隆晓声吵得人睡不着，就是他昨天饮得大醉也于事无补。婢子侍候他穿上水色窄袖长袍，又束以银色祥云绣样锦带，锦带上坠白玉一枚、香包一个，外面再罩着狐皮大氅。一身素色对上他邤长病瘦的身影，提酒走在街上，好像微雨中的芦花。
　　两小厮一个抱着玉笛一个提着暖炉跟在长吉身后，看着他风帽上的狐毛随脚步起起伏伏，不一会儿便停住不动了。抬头一看，原是到了庄明湖口。
　　庄明湖得名于郢朝开国皇帝宠妃——庄明妃。长吉曾在清陵听说书人评庄明妃聪慧贤淑、正义强硬，便是虎视眈眈的丞相也不敢在她辅政期间造次。此等了不起的女人，让他早生景仰，如今到郢国来，此有不到庄明湖之理。
　　湖上已结起一层薄冰，寒气向上冒着，雾凇沆砀。长吉接过暖炉，冰凉的手指触到小厮，吓得对方一跳。他拢了拢大氅，迈步向湖心亭走去，只见一大汉歪坐亭中，前设红泥火炉、金樽一对。长吉喃喃：“竟有痴人如此。”又提高声音笑道：“无意扰汝清净，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大汉终于懒懒睁开鹰眼，眉峰微动眼波暗流：“既来之则安之，有何扰？”
　　此人眉目硬朗，身壮如獒，说话却不似寻常武夫。长吉看看他身上的玄色大袄，心里有些了然，便走上前去：“无乐无礼，清酒深杯何以解忧？阁下何不与我共饮，在下愿以乐笛做酬。”对面扬起嘴角：“公子倒有情趣，便请先奏一曲，与余共饮杜康。”
　　长吉就这样与那大汉从日中喝到黄昏，叫小厮去沽酒竟也沽了四五趟。两人忆郢朝先圣思庄氏明妃，交谈甚欢。
　　炉火不知不觉烧尽，暗夜风呼啸而入，卷起湖上冰气颇有些肃杀。长吉咳个不停只好请求离去。惜别时，大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扯下腰间玉佩赠与长吉，长吉则将玉笛推去，双方这才互道姓名：“在下辛容玳。”“在下李长吉。”

　　随父亲来郢国这大半月里长吉都与辛容玳待在一起，听雨楼上、醉卧花间……好不快活。李乡绅则寻寺拜佛，求医问药，竟也探得些眉目——城楼下的老瞎子掐着手指说清陵山上的古辛夷须根或能一试。
　　当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回清陵的路上俩父子见山乐山，见水乐水，心情放松得竟也和着船夫唱起小调。

作者有话说

　　听长吉吹《折枝曲》时，辛容玳颇有种高山流水之感。他的笛音时而似柳枝轻擦，时而如微云过山……有如仙乐。因而在长吉把玉笛塞送给他时他感到些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