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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恰逢荒年,庄子上的收成也不好,每日有两餐的馒头咸菜好歹能挨着日子过活。

      可,我愿意过这样的日子,自由自在的,不再受人监视。

      白芍待我的心极诚,即使是到了这样的时候也不曾抱怨为何不能过以前的好日子。

      有她明白我,就很够了。

      我来到自家庄子就脱下绫罗绸缎,跟着大家一起穿布衣劳作,日子过得比从前踏实又快乐,没几日身上就晒脱了一层皮。这要是城中的世族小姐们看到定要笑我,不过我当是不会再回到那里去了。

      那里纸醉金迷最惑人心,我怕我也沾了那一身的“贵气”不被庄子上接纳,到黄土里滚了几日,竟渐渐感觉他们不如前几日那般警惕地看我。

      我和大家一起大口吃着糟糠饭,比之前开胃不少,添满满一碗饭也不余一粒米。

      农闲之时,我便带着各家的孩子一块读书,最先是给他们讲《史记》。大家听着故事都大得意趣,有几个意犹未尽的缠着我认字,没几日便读完了一整本书。

      如果元笙没有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我想我能这样过一辈子。

      我不知他为何不出五日便能寻到我这里来。

      董妗妗那般娇香软玉没能把他困在温柔乡吗?

      他乘马到这里的时候,我正坐在大石头上给孩子们讲《世说新语》,大家都很安静,沉浸在我讲的故事里没人理会因马疾行而飞扬的尘土。

      要不是他朝我看了很久,我也不会觉察出异样。

      我抬头撞进他那深邃的会吸人的眼睛里,血丝布满了他的双眼,唇色苍白且唇纹分明,一看便知他是接连几日都未曾休息好了。

      我合上书,告诉孩子们故事讲完了,该回家了。

      小石头还兴致盎然扯着我的衣摆央求我再讲一遍,我蹲下来与他说话:“小石头,看看快落日了,落日后就得休息了,再不回家又得多费烛油钱,明日天一亮咱们早早来干活,活干完了就能听故事了。”

      孩子们一听我这话果然一哄而散,我知他们明日一定会更早起。若这些孩子有读书的机会定然比世家子弟更用功。

      元笙远远看着我,似是不敢上前,他揉了几次眼睛好似刚刚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方才大步走上前来。

      他一靠近我便往后退。

      他曾嫌弃我不知礼数,我便向他行了最周全的礼,从前未曾有过的:“妾为下堂妇,寡居此处避人耳目,不会再给家里惹事端......”

      未等我说完,他便不管不顾地上来搂住我,强势地把我摁到他怀中:“阿篱,别说令我生气的话,跟我回家吧。”

      “妾......”

      “谁许你如此自称的!”他恨极了,往我唇角一咬:“跟我回家!”

      他带的人倒是有自知之明全都背过身去了,庄子上的人却不避讳地看着呢!

      他不要脸,我可要:“你先放开我!”

      他不但不放,还把我抱起来塞进德福牵来的马车里。

      上了马车我可就没有逃脱的余地了,我绝不能丢失了这次自由的机会,他一放手我便横冲直撞地跳下马车,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我就摔了个狗啃泥,还好地上都是黄土没有石子,顶多伤了腿,脏了衣裙。

      元笙被我吓了好大一跳:“你不要命了吗?马车都敢跳!”

      “我绝不会跟你走的!”他那种强硬的态度让我畏惧不已,何况我不愿再被锁在后院里了。

      元笙靠着马车歇了口气,拿我毫无办法,只好上前蹲到我跟前把我抱起来:“我们不回去,先到你住的地方休息。”

      我是负了伤,他看着也不好受,若是他肯好好跟我说话,我也不是不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谈谈。

      元笙看着白芍为我上了药,便把我往床上带。

      外头已是一片漆黑,到了晚上大家都歇息了,没人会费灯油钱,故而只有我们这头还亮着灯。

      其实,平常我也跟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辰我是该歇息了。

      看在元笙安安分分地躺在榻上的样子,我便不与他计较了。

      不过,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只适应白芍守着我,今日换了人,还是元笙,我那困倦感又过去了。

      我得趁着他不备,偷偷离开此处,不过这次不能带着白芍再与我一同吃苦了。

      才掀开被褥,我便嗅到一阵奇怪的香料味,让人全身发软的,晕晕乎乎的......

      再次醒来,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元笙撑着头侧卧,将我的一缕发丝卷在指尖把玩。

      我气恼地一把把我的发丝夺回来,躺得离他又远了一些。

      我还来不及起身,他便一下子又把我扯回去:“好阿篱,我的好阿篱。”

      说话就说话,还要把头埋到我的脖颈处嗅来嗅去。

      他不肯与我好好说话,我也就不给他好颜色:“阿篱已经死了,我不是阿篱。”

      说到“死”字,他全身都绷直了,我在他怀里差点喘不上气:“我喘不过来了!快放开我。”

      他一听我这么说,身体是放开了,双手还搭在我的后背上,与我扯出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看着我,那眼神好似望穿秋水,委屈随时要溢出来了。

      他有美人在怀,是我背井离乡,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好阿篱,别生我气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不会有人再打搅我们了。”

      他说如何便如何吗?我又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我在这会好好过日子的,公子也回去好好过日子吧。”这样我们就都能好好过日子了。

      “阿篱喜欢这里?”他问完这话便停下来看着我,他又不是真的不懂我,怎么会看不出我在想什么?

      “那便留在这里吧,我和阿篱一道。”

      又开始自说自话了,谁要一道?他能吃得了这里的饭菜吗?该不会要人日日快马送吃食来吧?

      “阿篱,圣人不会再有心思顾得上与我为难了。如今各地饥荒不断,贵妃与圣人生了隔阂也让圣人左支右绌。”

      我的好奇心又生出了不合时宜的问题:“贵妃不是配合圣人做戏的么?圣人不是爱妻心切,心里容不下别人?”

      元笙见我肯理他,忍不住要在我面前献宝:“难保不会日久生情,圣人也是看了许多家女儿才选出的贵妃,时常要把贵妃带在身边看她到底能不能胜任这一角,这不就看出感情来了吗?借着醉酒的由头让贵妃侍了寝,近日听风声,贵妃似是有孕月余。”

      这可不就是翻版的秦家阿耶吗?

      天下男人都烂到一块去了。

      “阿篱别这样看我,我绝不会如此行事!纳董妗妗是事出有因,而且董妗妗是男生女相,为夫绝不好这口的!”他信誓旦旦地作发誓状,一面说话还要一面端详我的神情。

      我是被这接连不断的消息惊着了。

      那个说话娇滴滴的董妗妗是个男子?还是女子呢?他的喉咙好像是平整的呀?也不对,他一向穿着高领的衣服,我好像没有见过他外露的脖颈。

      我细细回忆着,不自觉地触碰到元笙脖颈上凸出来的喉结:“董妗妗也这样吗?”

      “据他自己说,抬头是可见的,平常平视看不见。”元笙的喉结滚动作吞咽装,这处的肌肤还挺顺滑的,我忍不住多碰了两下。

      “阿篱,好奇心害死猫。”

      我还没问清这话什么意思,他便已经扑上来,蹭着我的面颊上最柔软的地方,一点点地轻斟薄饮。

      他要是不肯好好说话,就算了吧,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从床上爬起来,绣鞋堪堪套上脚尖,便一溜烟逃到屏风后面。

      元笙一向就会温水煮青蛙这招,我不愿的,他表面上合我心意,暗中还不是把我一步步往他的陷阱里带。

      反正无论他说什么,我是不会轻易放弃我想追寻的自由的。

      说要和我一同呆在我的庄子上,这不是逗小孩吗?

      成家的长辈怎么可能答应?这不是变相的倒插门吗?

      “阿篱,以后我们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他又提这话,真是觉得他与我解释了圣人与董妗妗的事情,所有的事情便都能一笔勾销了吗?

      我不是要与他计较得失,可我已爱上这里的生活,断然不肯吃回头草的。

      “我过得很好,你......”我斟酌用词:“早日归家吧,董妗妗还在等你,长辈们也希望你回去的。”

      元笙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从我背后抱住我:“阿篱,可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他不是还把我放到庄子上吗?不是打算“烧死”我吗?还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他要是不教我读书,我是不是今日还被他耍得团团转?

      “阿篱,过去的事情我都有苦衷的,桩桩件件我都能解释。把你送去庄子也是为了避祸。之前圣人虎视眈眈,我为了避开他的耳目,不得不先把你送走。本想借着大火让你假死脱身,不想我聪明的阿篱早看出我的计谋,先帮为夫把这件事情做好了。若不是有这样一计,圣人估计不能放过你。不过后面的事情,圣人估计也是赶不上变化,他是家事国事缠身,顾不得与我与成家置气了。”

      这些事情,他要说就该早点说,非得等我不需要这些解释了才说,对我来说有何意义?

      “不过,阿篱,你不与我商量,便假死脱身,要不是我认得那两具尸体身形皆不似你,差点也被你骗了。不过这样以来骗了圣人,让他以为我失心疯了,也好也好。”

      他倒是会倒打一耙,我可不想再和他争论下去,已经误了干活的时辰了:“这些话我对我来说都过去了,迟来的解释不要也罢,公子说给以前的阿篱听听也罢了,可她已经不在了,如今我不需要这些话。放开我,我该干活了。”

      “阿篱,我的好阿篱,不管你想不想听,我都得说了才安心,你就当我自私自利,不吐不快好不好?你想去做什么都行,只要不赶我走就行。”他死乞白赖地黏着我,要是我不答应估摸着又得跟他费好多功夫,那还不如多干点活呢!

      他既然要跟,便跟着吧。

      一到田里,我便把锄头递给他。

      小成公子的手拿得起刀剑,握得了笔,可从小到大没摸过锄头,他愣愣地看着我,不知该如何动作。

      我指了指一旁挥锄头的大爷,告诉他:“跟着学就是。”

      他的力气不小,一锄头下去便把刚种的幼苗连根拔起。

      “哎呀!这不是杂草!”旁边的陈家大哥看不过去,可是他昨日也见过我带来的这位公子哥是怎样的气派,也只敢嘴里说说并不上前阻止。

      我可不跟成元笙客气,把他推到一边,夺过他手中的锄头,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这一小片的杂草。

      我来了几日便除了几日的草怎么也比他熟练。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我以为他学了便是要自己动手,不料这位大公子手一挥,他带来的那群浩浩荡荡的人便下了田,拿了人家原来在干活的锄头热火朝天的除起杂草。

      我手中的锄头也被他拿走了。

      我看他不是来帮忙的,是来闹事的,这田里的人都是我的街坊邻居,为我送过几次粮食,有赠食之恩,即使他们有为我劳作的成分,我也不能恃强凌弱,这让我对成元笙的做法非常不悦:“不必如此,我们这些粗人干惯了农活,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抢活干,等一下是不是还要抢饭吃?这里养不起这么多人,公子金贵,还是早日回家吧!”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是满头大汗,被我又训了一通,大抵是从没受过这样的气,又把锄头递还给我,扬长而去了。

      我叹了口气,他能知难而退也好。总归不会再纠缠不清。

      人马都被带走了,纷纷扬扬的。

      刚刚还在一旁的大爷走到我身边,他们都学着白芍称呼我:“小姐,姑爷也是好意,夫妻不必为了这等小事伤了和气,我们也都能理解,姑爷是城里来的,总得适应几日。”

      “大爷,您不用惯着这些个公子哥,他们娇气未曾锤炼过,才不知这劳作的辛苦。”

      这说话的间隙,元笙竟去而复返,我一看到他,他便把水壶扔到我怀里:“我是不知道,这不就来试试了吗?”

      锄头又回到了他手里。

      旁边的左邻右舍都捂着嘴笑。

      我还是不要呆在这里了,不如跟孩子们一起去偷懒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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