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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徐嬷嬷布置的课业并不重,我有很多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即使元笙不再逼迫我用功,我还是养成了抄书的习惯。经文抄了三年,我的字虽扯不上娟秀,但至少是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元笙龙飞凤舞行云流水那套我是没学会,方方正正的才适合我这样的蠢人。

      闲暇之余,我和白芍锯木头做秋千,轮流荡着秋千玩。刚开始的时候,我怕教我规矩的徐嬷嬷会斥责,每每都想方设法避开她,不料被她撞见一次也没有想象中严厉的斥责,我和白芍便放开胆子玩。反正这个院子里除了每日送饭的丫鬟,只有我和白芍,徐嬷嬷也只是教习我的时候来,被撞见时还是因为她落了东西在院内。

      晚间我是没兴致去悦仙居了,日落后就是亮起满园的烛火也不似白日那般明亮,听雨轩就这么大,许久不能见外头之景,心里就痒得很。分明只过了三日,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分外的长。

      那些关在牢里的人是怎么过的呢?是不是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悔过?

      那我呢?

      我悔过吗?

      我到底该悔什么呢?

      这几日我一闲下来就坐在秋千上发愣,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好像会想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送来的菜色比守皇陵时强上千百倍,也有了我一直念念不忘的荤菜,可我没什么食欲。白芍一改守皇陵时的用餐,一日可用餐三次,我却仍旧过午不食,也不觉得饿。

      白芍会哄着我多用些,我却一筷子都夹不起来,昔日元笙会抱着我,他夹起来的筷子会往我嘴里送,那根筷子没了,我好像也忘记了如何吃饭。

      到了第五日,我的精神愈加恍惚了,因为我入睡前竟看到元笙摸着我的脸颊,心疼地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啊,每日送来的菜都是我往日的最爱。

      可是,现在我都难以下咽。

      我连回答他的力气好像都殆尽了,泪水却先打湿了枕巾。

      终于要解脱了吗?我在离开前看见了元笙。

      是不是这样结束就好了。

      可当刺眼的光线照进窗子,扒拉开床帘的缝隙与我重逢,我便知晓阎王爷不肯收我,我没能如愿喝到那碗能忘却前缘往事的孟婆汤。

      白芍跪在我床边哭着喊着:“小姐,小姐......”

      恍惚和清醒拉开间距,我未沾酒却醉了那么久,只因将一个人从血肉中活生生地剥出来太疼了。

      然而还有人不愿我离去。

      院里还有我与白芍一同打的秋千。

      到了第七日,我被公婆传唤到主厅用饭。

      我苍白的脸色让白芍忧心不已,她打算用厚重的胭脂粉帮我遮掩,我却不愿。

      就这样也很好。

      这是董妗妗入府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她。

      我曾以为新嫁娘浓妆淡抹也便罢了,远远瞧上那董妗妗亦是涂着厚厚一层,不似赴家宴,倒似登台演出。

      元笙和她是结伴而来的,手挽着手,如胶似漆。

      他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好像要躲避什么豺狼猛兽,又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也不想深究。

      成家的长辈一向待我不错,能被传唤我也不会推脱。

      即使我对外面的一切不再启盼。

      能在听雨轩和白芍一起就好了,我该懂得知足常乐。

      食不能言,布菜也是丫鬟布好的。我刚进成家不懂规矩,元笙也会由着我。但我还是怕闹笑话,一点点学着别人怎么做,毕竟我在秦家没有与长辈们同席吃饭的机会。

      自从我醒来想通阎王殿不肯收我这事后,我的胃口大增,没想到摆在我面前的还刚好都是我爱吃的菜。

      譬如眼前这鱼,我知其形,不知其名,它的鱼刺颇多,可我也偏爱吃它。那丫鬟一夹整半条小鱼尾都到了我碗里。

      为何布菜不挑刺?

      哦,这平常都是元笙代劳的。

      我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爱鱼,不甘放弃了吃掉它的机会,大不了小口些再小口些。

      可它偏和我作对,即便是这么一小指甲盖大小的肉里头都藏着几不可见的鱼刺。

      不出所料,我被鱼刺噎到了,其中还混着一小团米饭。

      那鱼刺不上不下的卡着,我想猛力地咳出来,可宴席上是不许我如此失礼的。

      那鱼刺似随时就要刺破我的咽喉,没准阎王这次便收我了,可这也太丑了——被鱼刺刺破喉咙的样子,不堪入目。

      我绝望地祈盼宴席早点结束,老王妃却发话了:“元笙家的丫头,这是怎么了?”

      顺着老王妃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我这里。

      我如坐针毡,不敢随便开口说话,只能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碗里未吃完的鱼。

      “不会是被鱼刺卡住了吧?”

      她这一问,仿佛默许了我把它咳出来。

      我顾不得其他,躲到梁柱后头凶猛地咳了好几声,但是刺痛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白芍在一旁干着急,除了绕着我打转也没有别的法子,一下子又扑到老王妃跟前:“老王妃,救救我家小姐吧,老王妃。”

      按理说,老王妃是关注我才知道我出了事,可她的回答却让人心寒:“那鱼小,鱼刺又能有多长?若连挑鱼刺都不会,就不该动那条鱼。她已嫁入,府上可再没有你家小姐了。以后不许你再唤。如此没有规矩的主仆,实在不能跟我们一道去避暑。元笙,你说呢?”

      然后就是一道将我的路彻底封死的回复,他说:“但凭祖母吩咐。”

      “那就送到岭源庄子上吧。”

      伴随而来的是白芍的讨饶:“老王妃饶命啊,老王妃......”

      原来,这便是我的结局吗?

      送到无人的庄子上自生自灭?

      也好,也好。

      总比在这里任人摆布的好。

      元笙说他有真心,可他的真心将我和白芍致于如此境地。

      这样的真心不要也罢。

      无论我是否看出董妗妗的那一出戏,或是成家长辈今日唱的双簧。

      我活着,都不该受此等摆布。

      若我真是元笙心尖上的人,成家对圣人的偏爱或是愧疚都太浓了,竟非要元笙让步。

      可或许这盘棋,元笙就是心心念念要论输赢。

      那就让他争去吧。

      愤怒和不甘是他的,不是我的,不该加持在我身上。

      偏爱这事,何曾会降在我身上。

      都是利用在加价罢了。

      可我不想再做棋子了。

      就算是最重要的棋子。

      我拉着白芍叩谢了老王妃的恩典,不再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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