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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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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时,我们沉默了一路,可元笙仍是牵着我的手不放,手心都已出汗了,我想挣脱开他仍是控着力道将我牢牢地握住,仿若要是我挣脱了,就再也捉不回来了。
我想说什么,但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我怕一出声皆是哭腔,只能由着他用大拇指一遍遍抚摸我的手背,未曾十指相扣却比十指相扣还要粘腻。
我不明白。
他的真心。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心当真如此能够来去自如吗?
直到回房前,他每一步都沉稳,但我知他走得比平常快得多。
他把白芍挡在门外,一关门就急切地将我抱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打横抱起,而是将我抱离地面让我不得不夹着他的身子才能勉力支撑。我羞于这个姿势想要挣出他的怀抱,他却用力将我压倒在软垫上。
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已不满足于手背,顺着臂弯一寸寸行至蝴蝶骨,从宽大的衣袖里头往外把我的纱裙撕碎。
我很喜欢这件衣服,可他没有放在心上才会把它撕碎。
泪水不听话地从眼角往耳畔滑落,元笙方才舍得腾出一只手帮我将泪拭去:“阿篱,别哭,哭了就看不见了。我聪明的阿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看到我的真心?”
什么真心?爱董妗妗的真心吗?
我是他的阿篱,那他是谁的元笙呢?
我觉得恶心,尤其是那双流连在我身上的大掌,未知其抚过多少人的蝴蝶骨:“别碰我。”
他俯下身亲吻我的唇角,用舌尖舔着我唇上的口脂,我紧咬牙关不肯屈服,直到被折腾得喘不上气,才张开一点想要吸气又瞬间被他攻城略地长驱直入。
相伴这么久,我也不是傻子,越是抗拒只会越让他不肯放手,不如顺着他的意思。
许是察觉我的顺从,他软化许多,我似能看到他像被顺了毛的狼犬,那股子随时要烧焦的味道从炽热变得逐渐缓和。
他向来极为克制,否则又怎么能等到三年后回了京才提起他的妗妗。
他将我搂在怀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我的阿篱最懂事了,这几年来进步很大,以后就在这听雨轩里,让徐嬷嬷教你插花品茗好不好?纸上得来终觉浅,你还是要学些其他的。或者你还有想学的,想做的,告诉我。”
我冷笑道:“只要不出这院子?”
他躲闪着不敢看我的眼睛,急切地又要将吻落下,我偏躲开又被他扯回来。
他只说:“很快就好的,阿篱,等等我。”
等什么?等他的董妗妗入府吗?
我内心不屑,嘴上却应:“好。我知足。”
比起在秦家,我过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他不该给我期望,再让我失望。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我没有退路便砍出一条退路来。
在秦家是如此,总不至于到了你成家我就活该受着吧?
董妗妗是三日后入府的,圣人着急下诏,元笙也着急纳妾。
可既是纳妾便是穿了粉衣从偏门入的府。
新嫁娘浓妆淡抹,即使没有盖头我也不知其真容如何。不过只要元笙喜欢,容貌又有什么要紧的。
当年我不是京中最美的女子,只要元笙喜欢,不还是娶了我。
今日亦是,只要董妗妗在元笙心上,就算她是最末等的商家女也一样能得宠。
董妗妗向我敬了妾室茶,我接过来却被烫了手,一个没拿稳散了我衣裙全湿了,我疼得不停地吹我被烫伤的手,压根没看元笙和董妗妗的反应。
元笙的话刺痛了我:“妗妗拿得你却拿不得,看来规矩还是没学会,这几日就让徐嬷嬷在听雨轩里好好教教你规矩,要是还这般没规矩,以后大小宴席你也别去了,就让妗妗代你去吧。”
他竟真要禁我的足。
从未有人带妾室出宴的,这是真要把我锁在听雨轩?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被董妗妗拉扯着衣袖,董妗妗那娇娇软软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夫君别怪姐姐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夫君——该回房了,别误了吉时。”
他一甩袖子哼一声拉着董妗妗进新房。
这新房坐落在悦仙居与我听雨轩比邻而居,名字都透着浓浓的偏爱。
原来,我这处的偏爱从不是头一份。
我尸魂落魄地回了屋,独坐在床榻上抱着膝盖将头埋进去,青丝散下包裹在我周身好似这样我就能与这纷纷扰扰的尘世彻底隔绝。
我的心丢了,丢了便丢了吧,否则太疼了,钻心的疼。
阿娘教的我没学会,活该被剜了心。
白芍见我难受至此,坐到我旁边抱着我陪我:“小姐,公子说不定有难言之隐,要不要去看看。”
我的好白芍,她一向让我不要太过于轻信男人的。
这是让我去看看,让我彻底死心吗?
我说:“好,可我出不去。”
我的心丢在元笙那里了,我得去寻回来。
白芍拿出特制的褚粉往我脸上涂,这下可彻底是个黄脸婆了。
再在脸上多加几颗小痣,换上我准备送给白芍的婢女装,这次是真的装作婢女的模样了。
我端着白芍送来的糕点跟着她从听雨轩侧门出去又进了悦仙居的侧门,随着一众送吃食的婢女们端着叠子进了新房。
风很大,吹着新房层层叠叠的大红纱帘,这里就算躲人应当也不会被注意吧?
我壮着胆子亦步亦趋慢慢悠悠地放下叠子趁人不备挪到帘后,帘后还有帘子,应该还未到里屋。
这间屋子竟比我住的房子还要大上一倍,元笙真是做足了对董妗妗的疼爱。
我还想再往前踏,忽然有人从我后背捂住我的嘴,把我拦腰抱起来。
“我的好阿篱,我还正愁声味形做得不够像,骗不过那些老狐狸呢,你来得正好。”
我拼命地踢着腿,嘴里也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是用力将我桎梏在怀里的。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的双手被他一手锁住,他从背后撕了我刚穿的新衣,在我的蝴蝶骨上落下细密的吻。我颤着身再不能叫囔,他才移开手从我的臂膀往下滑。
前胸紧紧压在又厚又软的百褶被上并不疼,却有些闷,我瘫软地轻喘,浑身蔓延着游移的火苗,从星星之火到升腾成熊熊燃烧的大火,汪洋大海滚滚而来裹挟着炙热的火把水火相融。
指尖起的小泡被捏到泛疼,我叫出声又被他的吻堵住。
“好阿篱,这法子不错,为夫都不曾想到,是我的好阿篱。”
那他的董妗妗呢?他要置新嫁娘于何地?
“新娘呢?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安心,她不会来打扰我们的,我们只管在外头,她在里头不会出来的。”
他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我看着他沾湿帕子为我拭去刚出的薄汗,又拉起我的手用冰凉的药膏涂了一层,而后拿了新被子把我裹得不见风。
他让人抬水进来,我瞧不见外头的光景,只看到了那羞人的凌乱的被褥,方才明白他说的声形味指的是什么?
我被放进浴桶,他不让人进来伺候也跟着进来,又用脸巾沾着皂角水一点点将我脸上的褚粉抹掉:“这东西涂久了不好,往后再寻别的方子。”
“若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做?”我还是想知道。
“有一种茶极似此味,被褥弄乱撒些水就是。”
“可是不见红怎么是好?”
“不见便不见,不过是名声差些,妗妗不会在意的。”
他唤她的名,唤得如此亲昵,为何还能轻描淡写?他能看懂我,又怎舍得让我心伤至此?
我真能如他这般轻拿轻放吗?
“元笙为何要这么做?”我贴着他在他耳边轻声问,吞吐的气息拂起他鬓角碎发。
他的反应剧烈,浑身烧起来的热度比这温水更甚:“圣人与先夫人恩爱,可先帝见不得圣人被情爱迷了眼,暗中作法害了先夫人。圣人原便对成家有怨,此一笔账不能算在先帝头上,便只能与我计较了。当年先帝选人,我尚且年幼,阿耶阿娘怕我争不过宫中的尔虞我诈,只能忍痛送出了阿兄。阿兄当年也不过十岁,对阿耶阿娘又爱又恨,日日期盼有人能接他回家,可又在期盼中渐渐失望。直到盛家三娘子嫁给他,他对成家暗中的使绊子才收敛不少。”
“你不怨他吗?”
“从何怨起呢?他使的绊子阿翁无不知晓的,也当作小孩脾性,未曾放在心上。既然都是无伤大雅的玩闹,就当他是在为要闹着归家而不能泄的愤吧。还要如何?只是未曾想先帝会连一点念想也不给他留,盛家三娘子恐怕是唯一能压制他性子的了。如今他还能以磋磨我为乐,不知往后还会如何?”他顿了顿又问我:“嫁予我,阿篱可会后悔入了这龙潭虎穴?”
他既然敢如此问,我怎么会放过他:“后悔了,我又不是你心上妗妗,何苦拉我入局?我是怎么开罪你了?”
他笑着对我又亲又抱:“阿篱能吃我的醋,我便开心。你安心呆在听雨轩,不管不闻不看,只当外面的风雨都是假的好吗?”
他到底是不是把我当傻子?风雨怎么会是假的?他为何又不肯言明?
我推开他的胸膛,不肯让他继续了,他从前都懂我,为何这次却能无视我的心情,让我黯然神伤?
他说的心里有我?我在哪?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位置上吗?
我心疼他与大兄的隔阂,可白芍说对男人心疼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我不在他心尖上的位置,那这位置我便不要也罢。
“我会好好呆在听雨轩的。”就像当年在秦家,可有可无,我最懂了。
他救我于秦家那般境地,教我把他放在心上,又要重新把我推向那般境地。
我便要感恩他救了我一时吗?
可我不愿。
我是不是忘恩负义?贪婪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