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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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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
大魏京都城郊,五十里地,官道两旁密林中几个黑色影子若隐若现。
他们是来灭口的杀手。
骏马飞奔,马上的人眼前阵阵发黑,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大半衣袖。他一手死死攥住缰绳喘着粗气,一手握鞭抵拳在胸口,那里中了一剑,失血让他意识不清,只得按压伤口来集中注意力。
杀手似乎察觉,逐渐上了主道,所带的弩箭瞄准了他的后背。
决不能死!
他又狠狠甩出一鞭拍在马屁股上。
钦州知府写的秘折还在他身上,城中数十万百姓的希望全在秘折里,他必须要带进京城交给皇上。
身侧紧随着呼呼啦啦的响动,几个轻功好的杀手贴了上来,冷刀的杀气直往他脖子里钻。
看来他今日就要命丧于此,只是不甘啊。
为钦州百姓不甘。
男子咬紧牙关,手中的马鞭挥舞在空气中发出“噼啪”的声音。
只要穿过这段密林,进了京城防卫的范畴,他便安全了。
什么!
一个穿着农衣的女子悄无声息的从林中闪出来,背着一捆干柴,竟是定定地立在官道中央,看着疾奔的马儿。
马儿不能停下,身后就是杀手!
砍柴女就要眼看就要踩死在马蹄之下,千钧一发之际,那砍柴女竟微微一笑,一跃而起。在空中“锵”拔出软剑,擦着马身掠向黑衣人,扔下一句:“从左边走!有人接应你。”
男子转头,身后的弩箭手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地上了。
悄无声息。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是谁派来的?
砍柴女将剑从一个黑衣人身上拔出来,眉头微皱,“还不走?”
男子稍作迟疑,驱马从左方岔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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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皇城内,太监常顺正踮着小脚火急火燎的向御书房赶。
“哎呦,我说小顺子,这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在御书房当差的常义安侧身拦住直往里闯的常顺。
“干爹,烦您禀报一声,十万火急呀”
常义安见势,往御书房里看了一眼,把常顺拉到一边,低声询问:“陛下这会正批折子呢,发了好大一通火,贵嫔娘娘怎么了?”
“娘娘……娘娘现在跪在常宁宫里受罚呢。”
常义安心惊,当下贵嫔刘氏深受圣上宠爱,又怀了龙嗣,就是四妃之首也是要避让三分的。
“干爹,您就可怜可怜儿子,通报一声吧”常顺扑通一声跪下央求。
常义安低声问道:“宁德公主罚的?”
按大魏律,公主除了生母和皇后需要参拜,其他妃嫔和公主几乎是平级,势弱妃嫔要给公主行礼也不为过,这就是皇家血脉的高贵之处。
“是,干爹,贵嫔娘娘肚子里的皇子可受不得啊”
常顺急的满头大汗,若是回去晚了贵嫔娘娘出了什么岔子,他常顺这条贱命也别想要了。
常义安暗自思索,宁德公主被寻回不过月余,陛下愧于公主遗落民间的遭遇,一直是上心的。坤宁宫就是陛下亲自指给宁德公主的寝宫。
怎的让这两个神仙碰上了。
贵嫔当下风头正盛,肚子里的龙子万万是不敢大意。
权衡利弊后,常义安摆了摆手,安抚常顺,让他安心等着,端过香茶轻轻推开御书房的门进去了。
与此同时,常宁宫内,太监婢子个个屏息凝气,贵嫔陈氏正端端正正的跪在堂中央,太师椅依着一个优哉游哉的女子。
宫门打开,路过的宫女太监遥遥看上一眼,便是知道宁德公主罚跪贵嫔娘娘。
消息一早就通过一张张嘴,添油加醋过给了各宫的主子。
皇恩正盛,身怀龙子的贵嫔,跪在生母已故毫无背景的宁德公主宫中,怎么说都是一件奇事。
日头渐高,围着常宁宫的红墙琉璃瓦泛着金色的光芒,太师椅上的人喝完侍女秋水递过来的一盏茶水,这才悠悠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实在美得惊人,眼睛线条流畅温润,不媚不俗,细致的收拢在眼尾处。
贵嫔面上可怜楚楚,犹待悔恨之意。
常宁宫院内有一口枯井,太师椅上的人浅浅扫了一眼贵嫔,目光便移开,落在贵嫔身后的枯井。
叶韶有些恍惚。
前世秋水就是为了护她,和贵嫔怼了几句,贵嫔便命人将她扔下了。而叶韶自己更是被污蔑使用蛊术企图对武帝不利,在刑部大牢硬生生被人给勒死,将她养大的江南叶家也尽数被杀。
满心欢喜的失去了一切!
三年,叶韶筹划了三年。
她三年前就已经重生,不再是那个天真可怜的叶家小姐,遗落民间的单纯公主。她要复仇。
前世的种种一一全都还回去。
一个也别想逃。
叶韶眼里是翻滚的恨意,面色逐渐阴沉下来,但在看到门口的骚动时,瞬间收的一丝不剩。
“怎么回事?”贵嫔期盼已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贵嫔嘴角一勾,立刻转身期期艾艾的俯下去,“臣妾参见皇上”。
叶韶丝毫不慌的站起身,身旁的秋水到底是没历过这种场面,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儿臣见过父皇。”
“嗯,都起来吧”武帝眉宇间难掩疲惫,声音确是放的轻了些,“说说怎么回事。”
“陛下,臣妾不敢起。”
事件一步步按着贵嫔预想的方向走,只要她把宁德睚眦必报的性子做实,武帝定会因此对宁德产生不满,今后她再稍稍打点,这宫里,一个毫无背景的公主,拿什么耀武扬威?
贵嫔想着愈加得意,固执的跪在那里,撑着一只手在后腰处,有意无意的提醒着众人,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
叶韶瞄了一眼贵嫔平坦的小腹,低眉敛眸,心下却是嘲讽一片。
武帝看了一眼叶韶,见她毫无反应,没来由的有点恼怒。
“说说吧,又是为了什么?”武帝撇开浮茶喝了一口,打量着贵嫔。
贵嫔可怜巴巴的抬头,泫然欲泣的开口:“前些日子,臣妾误信了谣言,语言上冲撞了公主殿下,所以跪在此处长个教训,求得公主殿下宽恕,陛下,真的没什么的。真真不是公主的错啊!”
好不贴心!好生可怜!武帝看到的就是误会!
常义安揣着小心的立在一旁,贵嫔的话实在巧妙,这哪里是被罚,合着是自己跪给皇上看的,常义安抬眸狠狠盯了常顺一眼,什么时候,常顺连他都敢哄骗了。
常顺头自知理亏,将头埋的更低了。
若是自己主子的事成了,得了赏,自己再去干爹那里请罪也不迟。
叶韶还是不出声,常义安被常顺蒙骗,不由得偏向了宁德公主,希望她能说些什么好,心下有点着急。
武帝也等着叶韶,一时间气氛有点凝固,泛着诡异,贵嫔着急了些,正准备开口。
“所以你是自己跑来跪的?”武帝重重搁了茶杯。
贵嫔一愣,低声道;"是,是臣妾心里实在难安,觉得公主定会因此事与臣妾生了嫌隙。"
“什么嫌隙”武帝突然打断她,猛然提高音量,“安心待在后宫里不好吗?”
正中下怀。
武帝这段时间就是因为朝堂之上,兵部尚书“君臣嫌隙”几个字,心里有了疙瘩,现在已然动了火。
武帝威压之下,贵嫔慌了,抢声道:“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也是听信谣言,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
贵嫔猛然回过神来,后面的话实在是不能说了,脸色有些发白。
叶韶翘唇,她自然不会为了报仇,傻到直接去罚一个恩宠正盛又身怀龙子的娘娘,她太清楚贵嫔的伎俩了,不过是悄悄散了几句话给了贵嫔的身边人,贵嫔善妒当然坐不住,巴巴地上门来。
“父皇,只是下面的人乱嚼舌根子,”叶韶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前些日子,父皇赏了那颗红珊树,宫里不知是何人开始谣传一些荒诞之言,想必是娘娘误会了。”
“什么谣言?”
叶韶顿了一会,难为情地低声道:“深宫娇宠,红珊寄情。”
武帝对自己亲生女儿,有了非分之想。
屋内跪着的人,都有些震惊,这不是说皇帝和公主关系不正吗?编造主子可是杀头的罪啊!
“放肆!”
武帝摔了杯子,碎片碎在贵嫔裙摆,贵嫔眼皮狠狠一跳,她没想到叶韶竟然就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 。
难道不是吗?
贵嫔慌了,她明明看到叶韶半夜去御书房,那些丫鬟说的那么真,上次她暗里讽刺宁德,她也没有反驳呀?
叶韶低头安静的站在一边,看在武帝眼里想的格外无辜委屈,当然还有一些隐秘的刺痛。
“来人,贵嫔陈氏娇纵跋扈,自今日起,幽禁寝宫,抄写佛经以养心性。”武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贵嫔.
“若是闲得发慌,就去好好磨磨性子。”武帝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威压尽显,“舌头管不住就给朕拔了。贵嫔身边的那几个,怂恿蒙蔽主子,全部杖毙!”
顿时一片求饶声,紧接着被人捂着嘴带了下去。
贵嫔脸上血色尽褪,事情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听信谣言,臣妾知错。”贵嫔爬过去抱住了武帝的腿,哪有之前的半分威仪。
“带下去!”
“皇上,求求您原谅臣妾吧,臣妾肚子好痛。”
一旦她被幽禁,宫里那些妃子谁能放过她肚里孩子,说不定,连她都会没命。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贵嫔不停地叩头,武帝略显厌恶的别过头去,不为所动。叶韶也依然安静的立在一边,好似这一切与她无关,是贵嫔善妒又听不得谗言。
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常义安皱眉,挥挥手,几个太监迅速上前,欲贵嫔带了下去。
“皇上,臣妾的父亲不日就要回京了,皇上,看在臣妾父亲领军打仗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臣妾吧。”
叶韶一挑眉,好,自己作了大死,还连累了家人。
武帝果然变了脸色,一脚踹了过去,怒声道:“拉下去!”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常宁宫里安静了下来,显得有些尴尬。
宫里造谣这种事,武帝只是觉得荒唐恼怒,贵嫔用皇子和她带兵的父亲威胁他,确是让他气极,甚至怀疑后宫和前朝是不是拉的太近了些。
“小安子,吩咐御膳房把每日的燕窝也送一份给常宁宫。”武帝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叶韶身后的秋水,又道:“挑几个机灵的人来常宁宫伺候,你亲自去挑。”
“儿臣叩谢父皇,”叶韶谢过,面上一片平静。
“你没事出宫去转转,不必请示我。”
叶韶眼中划过一抹喜色,目的达到了。
武帝又和叶韶说了几句话,来人禀报丞相求见,武帝一行便离开了。
常宁宫内,武帝大怒幽禁贵嫔消息,不要多时便传遍整个后宫。坤宁宫里,皇后慵懒的躺在小榻上,大侍女翠柳给小心的揉捏着腿。
“肚子里的那个呢?”
翠柳摇摇头,“不知贵嫔平日里喝了些什么,肚子里的竟然承住了那一脚。”
失了宠,肚子保不住是迟早的事,就看哪方势力先动手。
“公主呢?”
翠红换了按摩的手法,改成轻轻敲打,轻声说道:“公主得了赏赐,陛下准许她随意出宫。”
“娘娘”翠红顿了一下,凑到皇后耳边私语一番。
“哦?”皇后嗤嗤的笑起来,平时保养的极好的眼角硬是笑出一条细纹,“不稀奇,哈哈哈哈,是咱们的陛下能干出来的事。”
翠红听的心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咱陛下的一把刀啊,明日早朝之上,定是精彩极了。”
“娘娘?”
皇后瞥了一眼翠柳,心情很好的坐起来。
“宁德回京才一个月,你猜她有什么本事扳倒贵嫔?”
翠柳仔细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奴婢愚昧。”
“京都防卫司的副司长前些日子暴毙,贵嫔的生父在回京述职途中,就迫不及待地递了折子向陛下推荐人选。”皇后叹了口气,不加掩饰的说着前朝发生的事情。
领兵之人对京城的消息如此灵敏,贵嫔当下怀子,无论是替大魏推荐人才,还是有意培养势力,都很难不让陛下怀疑,而陛下不满兵部很久了,只能说贵嫔一家子坐不住的蠢货。
“晚些时候去禅堂点上一盏长明灯”
“是”
并未说是为谁而点,心知肚明。
过了一会,皇后自顾自得念了念叶韶的封号,摇摇头意味不明的笑笑,闭了闭眼恢复成那个端庄高贵的后宫之主。
“可是明白了?”
“可是小姐,那您是如何算得贵嫔一定会这样做啊?”秋水皱眉疑惑。
叶韶一笑,怎能不知道呢?上一世你就是这个时候被推下井的,上一世武帝没有来,贵嫔也没有被罚,相反她却被关了两月禁闭。
这一世,她不过是算好了时间,借了皇上这把刀杀人而已。
“小姐?”
“嗯?你小姐聪明,猜的。”
秋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对自家小姐的话深信不疑。
“小姐,我们现在可以出宫了,是不是要去见见红叶?”
秋水和红叶都是叶韶的侍女,三年前叶韶重生后便建立了婆娑会,用来收集联络消息,红叶善计,进京后留在了宫外。
钦州的案子算算时间,快要爆了,她要尽快控制住。
“去,我们明天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