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笑红尘》沧海红天

4、第四章 宫宴 落霞与孤鹜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楚王府芳华园的琉璃亭内一个曼妙的身影静坐在宁静无波的水面之上。蓝菲儿嫁进楚王府已有十日了，这样的日子过得也算清静，除了大婚当天她再未见过云熙楚。
　　枝头鸟儿清鸣像是在提醒蓝菲儿芳华园内有人闯入，云熙楚一身湖蓝的衣装站在芳华园里看着亭中静漠如水的女子，心底也算平静。除了大婚当天满朝文武的见证，他几乎都感觉不到自己已经成婚。蓝菲儿平时从不出芳华园，云熙楚又从不进芳华园所以本该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人绝不会无意间的在王府里碰面。云熙楚对蓝菲儿的表现还算满意，她并非像李羽所说的那样不懂规矩不懂礼数。
　　云熙楚迈着方步走进琉璃亭，蓝菲儿早就听到有人进了芳华园，她知道是谁，所以没有回眸。云熙楚见蓝菲儿依然静漠的望着湖面，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架势也不多做计较，只是清冷的例行公事的说道“今晚宫里有家宴，一会儿你梳妆一下陪我进宫。”
　　静漠的身影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几时动身？”。
　　云熙楚对她这种漠视的态度忍了又忍，他堂堂一个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时受过这种礼遇，不过他想到今晚的宫宴还是把心中的怒气强压了下去，冷声回道“酉时，我在花厅等你。”
　　红云满天，落日西垂，蓝菲儿一身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银丝线勾出几片祥云，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闲静得如姣花照水。云熙楚看着站在花厅门前的蓝菲儿，心中有了几分清明，这个女人还真是准时没有让他久候。
　　楚王府的老管家看着清丽冷漠的王妃心中一阵惋惜，王妃生得花容月貌却不得宠，想必是跟王妃的性子有关，整天一副冷表情不苟言笑简直一个冷美人，这样的女人不懂得哄男人欢心受苦的只有自己。老管家的一时失神，云熙楚已经带着蓝菲儿一前一后的走出了王府。
　　宫里灯火通明，桃花掩映的桃花阁里云式皇族的人齐聚一堂，蓝菲儿端庄幽雅的坐在云熙楚身边，眼里平静无波。如果说今日前来赴宴的女眷都是芙蓉或者牡丹，那么蓝菲儿便是淡雅怡人的茉莉，本无心争艳却清丽引人。
　　“皇上、皇后娘娘、晚妃娘娘到！”公公长声通传。
　　众人起身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丰帝端坐在桃花阁的高台之上，左手皇后、右手晚妃，眉目含笑的看向台下云式皇族的皇亲国戚，双手摊开温和的说道“今日此乃家宴，众卿不必拘礼，开怀畅饮便是。”
　　丰帝说完众人又是一片高呼“多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繁琐的礼节行完，众人开始推杯换盏，高台上一缕幽怨的眸光投来，蓝菲儿感觉身边的云熙楚面色凄楚的避开了台上的眼眸，端起酒杯浅酌。蓝菲儿了然明白什么，台上的晚妃应该跟他身边的楚王爷有过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
　　蓝菲儿正在独自思量，却觉有不善的眸光打量自己，她眉目微转抬起眼眸正好与高台之上的丰帝四目相对。丰帝儒雅中带着无分玩味，淡笑着看向蓝菲儿，蓝菲儿的倒也不躲闪，沉静的表情，无波的眼底，清冷的打量，两人的眸光犹如冰火两重天，彼此之间带着几分审视无声地在空气里焦灼。
　　云熙楚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看来女人真是夸不得，刚刚觉得这个女人并非像李羽所说的那样不懂规矩不懂礼数，现在她就敢肆无忌惮的直视龙颜。云熙楚在宽袍之下狠狠的捏了一下蓝菲儿的玉手，方换回佳人的怒视。
　　丰帝饶有兴趣的看着众人皆怕的二弟，居然被一个女人怒视不禁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蓝裴甄的女儿果然不简单，与他对视的片刻他竟然探不出此女的深浅，只觉她的眼眸深如九源投进去的东西皆是有去无回。
　　高坐在台上的晚妃自然把刚才楚王夫妇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来男人的心还真是容易变，刚刚娶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晚妃眼底一片雾色，心里泛起无边的酸涩，同时对那个坐在云熙楚身边的女人也起了几分妒意。
　　酒过三巡，杯光交措，众人兴致未减，只见晚妃娇媚的偎在皇上身边柔声说道“皇上如此良辰美景，臣妾想与三位王妃玩个小游戏以助皇上雅兴。”
　　丰帝淡笑他怎会不知晚妃的心思，“哦，爱妃说来听听”，丰帝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晚妃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的眨了眨，媚声说道“今日乃是家宴，我想请三位王妃一起玩个游戏给皇上助助兴。如此良辰美景怎能少歌少舞少诗句，所经我们这个游戏就分三轮，第一轮每人献歌一首；第二轮献舞；第三轮请皇上拟题各位王妃献诗一道；如若哪位王妃不愿献歌献舞，每轮皆可自饮三杯酒代过。皇上您觉得臣妾的提议如何？”晚妃说完，妩媚的眼神带着冷意从蓝菲儿的脸上一扫而过。
　　皇上温煦一笑，缓缓说道“爱妃的提议甚好，那么第一轮就由爱妃开始吧。”
　　晚妃轻挽着罗裙，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妩媚的走下高台坐在古琴旁，一双玉手轻抚琴弦，一时间仙音流转，一曲凤求凰伴着琴音从晚妃嘴里流出。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凤求凰透着淡淡的情愫，硬生生的将云熙楚拉回到三年前的明月夜，这首曲子是当年他弹给她的，现在她当着众人弹奏出来所谓何意？是想告诉他，她心里仍然有他吗？
　　曲终，众人一片称赞。
　　蓝菲将眼前的一切看得真挚，今天的晚妃是针对她来的，众人皆知蓝裴甄的独生女从小体弱多病，六岁被送去岐雾山习武不善诗词歌赋，可今日晚妃出的题明显有意刁难于她。
　　晚妃表演完走回高台，众人将眸光聚焦在蓝菲儿身上，蓝菲儿眼神沉静没有一丝的慌乱，缓缓站起身来不卑不亢的说道“我饮酒”。
　　此语一出众人一片低议，晚妃眼里现出一丝轻蔑之色。三杯酒端到蓝菲儿眼前，蓝菲儿在未饮之前眼眸淡淡扫过云熙楚，只见他仍然兀自失神，神情里还有一丝喜色。因为他明白晚妃这样做是针对蓝菲儿的，他之所以针对蓝菲儿是因为她心里还有他，放不下他。
　　蓝菲儿看清云熙楚的神色，心中一阵清冷，端起酒杯没有丝毫的迟疑一饮而进，杯杯见底。
　　丰帝眼里的玩味越发浓重了，淡淡说道“弟妹好酒量，不亏是镇国公的女儿。”
　　丰帝所说明明是一句赞赏的话，可听在蓝菲儿耳里却显得讽刺无比，他是在讥笑镇国公的女儿没有文采只能饮酒吗？蓝菲儿是这样想的，眼神里仍然无波，只是整个人显得越发孤傲了。
　　接下来，成王妃、与义王妃也献上了不俗的琴技与歌曲。
　　第二轮献舞，晚妃缓缓走到人前，丰帝雍容的面色上挂着一丝回忆，向往的说道，“记得去年中秋佳节，晚妃、成王妃和义王妃跳的春莺啭真是让朕惊艳，不如今日重卿皆在三位王妃再让朕重温一下优美的春莺啭。”
　　皇上说完，成王妃与义王妃起身上前，音乐响起三位王妃水袖轻展，千娇百媚的舞动腰身将春莺啭演绎的淋漓尽致。
　　曲毕，桃花阁里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又轮到蓝菲儿了，她心底已然明白皇上有意孤立她是想看她如何出丑，既然如此她又岂能扫了皇上的雅兴。她站起身神情仍然孤傲，依然不卑不亢的说道“我饮酒”。
　　这次云熙楚有些担心了，他怕蓝菲儿酒醉失态，只见他把一丝关心的眸光投给蓝菲儿，可惜蓝菲儿毫不领情无视他的存在径直的拿起酒杯独自饮下。
　　晚妃的眼神由原来的轻蔑变成了喜色，看来这个女人真是一个草包，自已跟她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三轮，作诗。
　　众人看向丰帝等待出题，丰帝低眉浅笑看向众人，“今夜桃花阁春意正浓，桃花万朵美酒伴，本来朕出的题目是各位王妃作诗一首，诗中必须要有桃花有美酒。可是朕觉得如此一来可能有些难度，所以朕将题目改为诗里只要有花有酒便好，这样可以发挥的余地也比较广。”丰帝说完，戏虐的眼神看向蓝菲儿。
　　蓝菲儿眼眸依然沉静，两颊因为酒意已经挂上了两朵红霞，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儿现在也已经染了尘世之色。
　　云熙楚有些隐忧的看向蓝菲儿，如果这次她再作不出诗来便由他代她饮下这三杯酒。
　　晚妃心中已经有诗句，红唇轻启缓缓念道：
　　拂旦梅花发一枝，融融春气到茅茨。
　　有花有酒有吟咏，便是书生富贵时。
　　晚妃念完，众人一阵吹捧，晚妃作的诗合题、合景、合情。
　　众人再次将观注的目光献给蓝菲儿，云熙楚注目的看着她心中已经作好了代为饮酒的准备，他心里暗叹此女真是逞强，明知自己不行还不懂得向男人求助。站在旁边有眼利见的宫女已将楚王妃的三杯酒备好了，静等楚王妃发话。
　　蓝菲儿有些微愰的站起身，玉腕轻抖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向旁边的一枝桃花掷出，瓷杯带着华光轻转削下一枝桃花斜叉在酒杯中又飞到蓝菲儿面前。
　　重人还在惊讶，不知楚王妃亮出这一手所谓何意便听楚王妃清亮的嗓音挂着几分脱俗的笑意，朗声念到：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一首又含桃花又酒的诗作完，桃花阁里全场寂静，刚刚亮出了一手美酒摘桃花，现在又是一首随性、洒脱正中主题的诗句，全声一片惊艳。蓝菲儿缓缓坐下，云熙楚仿若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直直的凝望眼神一片深邃。
　　寂静之后，丰帝第一个率先鼓起掌来，“好一个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原来弟妹也是性情中人，来人把楚王妃刚才所作的这首诗给朕记下。“
　　众人一阵惊赞，这一轮无疑是蓝菲儿以绝对反扑的优势华丽丽的胜出找回了前两轮所丢掉的面子。晚妃有些不服气的微怒，但在皇上及众人面前她也只能陪作笑脸。
　　宫宴结束丰帝起身离开，众卿起身躬送。已经有些微醉的蓝菲儿刚要起身，身形便轻愰了一下，云熙楚及时将其扶住，蓝菲儿却毫不领情的甩掉将她扶住的那一只手臂。
　　晚妃临走时的惊泓一瞥心中愈加憋闷了，明明无情的两人在她眼里却是夫妻情浓样子。伊人酒醉，云熙楚疼惜地将其扶住，却被耍性子的伊人甩掉伸过来的手臂，难道这些不是夫妻情深处小吵小闹的体现吗？晚妃伴着丰帝幸怏怏的走了，第一次云熙楚因为身边酒醉的人儿没有目送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