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完结 ...
-
我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还记得刚见到他的时候,他才三岁。这几年相处下来,我与他也结下了浓厚的情谊。再加上我和他爸爸的特殊关系,他对我又多了一种想要亲近的强烈情感。
他可能不太能理解我与他父亲之间的关系,但他知道我与他父亲的关系很不一般。他见过他父亲帮我戴围巾的样子,也见过他父亲蹲下身帮我绑鞋带,吃饭的时候我都是坐在他父亲的旁边,他父亲会帮我夹菜、会跟我聊天说笑、会帮我擦嘴角的油渍……
以往我们大家在一起时,星星也本能地想与我亲近,不知是出于想讨好他父亲的原因,还是出自于他自身内心深处的真情实感。他也非常乐意地主动牵我的手,跟我一起看动画片,一起玩闹。
星星长得像他爸爸,眉眼与他父亲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缺少了那股气质。毕竟还小,稚嫩还没褪去,脸上还带着一些婴儿肥。星星的性格却与他父亲完全不同,或许是因为从小父母离异的原因,星星性格敏感,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胆怯。
这可是与男友血肉相连的生命体,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和男友长相如此神似的人儿。现在他还是一枝幼苗,却在经历钻心蚀骨的风雨。他幼小柔软又脆弱敏感的内心,又在遭受怎样的摧残?
人在虚弱的时候,内心也会非常的脆弱。这段时间我哭了太多次,一点点的心脏触动,都会让我热泪盈眶。星星悲凉的哭声,急切的叫唤声,都钻入了我的耳朵,再蔓延到了我的心脏。
那颗早已失去了生机的心脏,此刻却被刺激着恢复了生气,正在强烈地搏动着,努力地将更热更红的鲜血,传送到了我的全身,让我的双手、双脚慢慢地变得红润,让我身体里的肌肉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我开始进食了,每天强迫自己喝下难以吞咽的汤水。带着油水的肉汤,刺激着我的食道肠胃,多日不曾进食的我被刺激得呕吐不止。姐姐突发奇想冲了小宝的奶粉给我补充营养,还是被我全部吐了出来。
刚开始的几天,还是得靠着针剂补充营养。汤水还是一日三餐地喝着,吐着吐着也慢慢地适应了。一个星期后,我尝试着下地走动了。星星很高兴地跟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动。
在我能正常行走后,大哥带着我和星星回到了那个令我绝望的城市。以后我还得每天生活在这里,呼吸着这座城市的空气,吹着熟悉又陌生的冷风,感受着这里四季的流转。
我站在一棵桃树下,头顶粉色的桃花开得正艳,清风带着暖阳的温热吹拂而过,像是一只宽大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这片春色,惹得花枝乱颤,花落无声。一片片粉色的花瓣从我眼前飘过,又追随着清风改变了轨道,飘飘扬扬地游荡在半空中,像一只只追逐打闹的顽蝶,逗弄着空中飞舞的飞燕。
“你看,落红不是无情物说得一点都没错,它是有情的。”我指着眼前的景致回头,身后却早已没了当初的那个人。我仍然笑着自言自语:“这个时候要是再来场春雨,残红怕是要铺满整片园子了。哪怕桃花与樱花再相似,我也终究是晚了一步。”
经过了这场风波过后,活着的人更加惺惺相惜地抱团取暖。叔叔阿姨一改之前的冷淡,一见到我就抱着我痛哭了一场。阿姨摸着我的胳膊心疼道:“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身体还没好吗?”
我擦了眼泪,笑着回答:“好了!”
之后,我退了租房,就在这里住了下来,还是住以前男友的房间,房间里的书桌上还摆着我和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在茂盛的树林里,合抱着一棵粗壮的白杨树,男友的头顶上正好有一缕阳光照耀着,看上去就像是头顶在冒白烟!非常的滑稽!
衣柜里依旧塞了几件我们两个人的衣物,我的短袖塞在了他的衬衣里,他的西装旁边挂着我的羽绒服。衣柜里的四季并不分明,夏装有可能躲在冬装里,春装被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就好像是我出去游玩了一阵子,玩够了,我就回来了。男友贪玩,不肯跟我一起回来……
那个处心积虑的骗子,织了一大张满是谎言的蜜网,把我牢牢地困在了里面,漫无目的地挣扎着。
想到他撒下的谎言,说什么永远不离开,说什么舍不得我,还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那些不着边际的誓言,在此刻就像是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刺在身上又带着血肉拔出,又疼又冷,好不难受。
我难受又痛苦地跪在柜子前痛哭了一场,放声嚎啕,把憋在心里已久的悲痛,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这里没有了需要顾虑的父母,这里只有和我一样绝望的两个老人。
之后的日子过得无滋无味,我终于活成了那涛涛江水的样子,无知无感,只朝着一个规划好的方向流淌在这尘世间。途径的风景,变幻的天空,流转的时间,都与我没有了关系。我唯一的支撑,就是每天下班回家能看到慢慢成长的星星。
时钟的时针指向了十点,钟表上的秒针不停地转动着。它要努力地转动,转完一圈才能拉着分针转一格,但它依旧没有放弃。如果你能陪着我一起转,我多转五十九格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要的是你能陪着我一起。
小小的房间里,开着一盏微黄的床头灯,灯下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里有三个人。现在,照片里的小孩正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照片中的一个大人正坐在床边给小孩讲睡前故事。而照片里的另一个大人,正在盛夏的夜空中闪烁着。
“爸爸,你上次不是这样讲的。你上次明明讲的是狐狸先生先跟刺猬说话的,狐狸先生说‘我带你回家,你把手给我牵’。现在你又讲成了刺猬先开口说‘我请你吃夜宵,去不去’了。”小星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吐槽道。
我坐在床边惊叹,“哦?是吗?”摸着怀里的樱落笑着说道:“那是我记错了,是狐狸先生先搭讪的,狐狸先生那天还带着刺猬去逛了园子。那里有好看的花草,有清澈见底的湖泊,有茂密的树林,还有幽静的小路。它们两个每天都一起玩耍,一起吃饭睡觉,直到两个人都老了,毛发变得稀疏枯黄。”
“老刺猬就挖了一个大大的洞,它对狐狸先生说道‘你躺进去吧,我先把你埋起来,然后我再钻进去陪着你’。狐狸先生老得走不动了,只能慢慢地用屁股挪动。狐狸先生花了半天时间才躺进洞里,它苍白无力地说‘我不喜欢孤独,你一定要陪着我’。”
“老刺猬笑着骂道‘你个老东西,你只安心等着,还怕我骗你不成!’它说完就卖力地刨起了土,它把土一点一点地刨在狐狸先生的身上。年迈的刺猬刨累了,就会坐下来歇一会,然后跟狐狸先生说说话。”
“老刺猬看着头顶的樱花问‘老东西,你说这花它为什么每年都开啊?’狐狸躺在土里,闭着眼睛说‘这是它和大地的誓约,大地孕育着花树,花树回赠给大地满树繁花。一年一次,至死方休’。”
“老刺猬歇息够了,又卖力地埋土。它把狐狸先生埋好之后,就如它约定好的那样,钻进来土里,费力地爬到了狐狸先生的身边,依偎在狐狸先生的脚边,得意地说‘你看,我没骗你吧,说了来陪你就一定会来的’。说完,它就闭上了眼睛。从此,刺猬和狐狸先生一起长眠于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