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日记本》桃子生桃93

14、第 14 章

　　雪还没化完，年三十就到了。我在家难得勤快一回，早早地就起来帮忙收拾屋子，擦拭桌椅。姐姐和姐夫上午开店，下午才关店回来。姐夫一回来就帮着洗菜切菜了，今天老爸掌勺。

　　我和小红薯正看着动画片，我姐又偷偷叫我去她房间。我挑眉一思虑，还是当作没看见，谁知道她又准备怎么整蛊我呢。我姐见我不上道，过来揪着我的耳朵往她房间踹。哎，早知道躲不过我刚刚就老实地自己进来了。

　　我揉着耳朵，直吸凉气，下手还真重。“你最好真有事说，不然我可就还手了。”

　　“说得跟真的似的，有本事你来啊，大过年的我会手下留情的。”我姐就是这么彪，“真有事。”

　　然后我就看着我姐从她衣柜里拿出一套玩偶服，熊大的，然后又是一套，熊二的。最后还有一套，光头强的套装加帽子。每天陪侄女看动画片的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我眼疾手快的拿了熊大的那一套，撒腿就跑到了门口，“我懂了，我穿这个就行。”

　　“这个是按照老爸的身材买的，不合适你。”我姐站在原地，气定神闲。

　　“那，这个呢？我适合吗？”我指着熊二的那套，做着最后地挣扎。

　　我姐摇着她的食指，笑着说：“no，你姐夫的身材没你好，你看他那个大肚腩。”

　　“没事，我可以塞枕头。”我走过去伸手拿熊二的那套玩偶服，还没摸到呢，我姐就抢了我手上的那套，顺带把光头强的那套塞给了我。

　　最后在我摸爬滚打地撒泼下，才勉强的保住了我的头发，我姐还带着一脸失望的表情，拿着理发器离开了，“真可惜，看不到弟弟的光头了。”

　　我……最毒妇人心实锤了。

　　饭后的娱乐活动就被我们爷仨承包了，小侄女追着我一路打，一边追还一边吆喝熊大熊二来帮忙，嘴里义正言辞地叫着：“光头强大坏蛋，不能砍树。”

　　我爸年纪大了，只能搬来凳子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痒痒挠守阵。看到我被姐夫追得上跳下窜的，乐呵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嘴里还一直说着：“哎呦，不行了，肚子都笑抽筋了。”

　　我妈和我姐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地就吼一声：“小心桌子，哎呀，椅子怎么倒了，别给摔坏了……”

　　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躲在厨房里喘着粗气，通过门上的玻璃打探着敌情。姐夫已经面红耳赤地趴在了沙发边上，小侄女早已扑在了我妈的怀里，叫嚷着要吃糖。

　　危机暂时解除，在我平复呼吸后，大胆地打开了厨房的门，打算去喝杯水。谁知侄女一看到我出来了，又兴致勃勃地朝我冲了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还拿着把扫把，跑起来都有点费力。

　　在我连哄带骗下，她才放下手里的扫把，改为拿她的魔仙棒接着追打。这绝对是我过的最难忘的一个春节了，远远超过了我和他一起过的春节。

　　除夕过完，走亲串戚的活动就如期开启了。我原本打算待在家哪都不去的，我妈就很懂我，所以她也没打算串门，而是打电话告知那些亲戚说自己要照顾快三十的儿子，不方便出门。

　　这下好了，除了拿到大学通知书那会儿在全家族出了名外，这次将是我第二次出名的时机。

　　当然这些也都是在他们来我家后我才知道的，看得出来他们平时跟我爸妈的关系很好，一来都是一大家子。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被参观的对象，还逃不过被催婚的悲惨命运。

　　姨妈：“我跟你说，现在结婚难呐，要彩礼不说，还要房要车的，可吓人了。听姨的话，赶紧找个人把婚给结了，不然以后更难办了。”

　　我……

　　我妈紧锁眉头，拍着我姨的手，面带为难又可怜的表情：“可不是嘛，我在这着急上火，他又不放在心上。前段时候他姐给他介绍了两个，我瞧着都不错，偏偏又没成。唉！”

　　姨妈：“男人，不管事业多好，只要一说到没成家，那些身外之物就没多大的意思了。你说你不结婚不生孩子，挣钱给谁花？”

　　我……

　　此刻的小侄女正跟她的小伙伴玩玩具去了，救兵跑了，我只能求我姐来解救我了。我在一屋子人里终于找到了我姐的身影，我赶紧起身走过去，拉着她就出了门。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我姐笑着看着我，继续磕着她手里的瓜子，看到我快要冒火时，她吐出瓜子壳才开口：“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你是还待在家呢，还是过完年就出去找事做？”

　　“过完年就出，不然这唾沫星子都能淹了我。”

　　我姐拍了拍我的肩膀，非常同情地安慰我：“行吧，看在你有自知之明的份上，老姐帮你挡了这一波，你先找个地方随便逛逛吧，其他的交给我来应付，晚上记得回来吃晚饭。”

　　我点了点头就下了楼，我站在楼道口迷茫地望着街道。现在这是亲戚走动期间，所以街上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虽然我早已不清楚街道上应该有哪些人，但我就是能一眼看出哪些是陌生的面孔。

　　我选择了向左转，那是通往我初中学校的方向，现在也只有那边的人会少一点。我漫不经心地沿着街道行走，现在街边的店铺都还没开，平日里那些吵闹的声响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宁静，就跟我母校边上的那条街道一样。

　　还记得我们刚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年，那年的春节我没有回老家，当时车票也不好买，也确实是不想跟男友分开。男友家比较近，坐车才一个多个小时就到了，他不回家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他回家了，留我一个人守在租房里。

　　本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呆完假期，后来发现还是对自己期望太高了。刚开始几天过得还好，我俩每天都会打电话发信息，偷偷地保持着联络。更何况学校周边的商铺有些还开着，街上也会有一些回家比较晚的同学走动着。

　　可这种情形没能维持几天就崩坏了，随着与男友分开的时间越长，我就觉得越难熬，街上同时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我当然知道此刻的学校里也会有和我一样没回家的同学，但我并没有因此感觉到些许欣慰，那种孤单寂寞的无力感还是笼罩着我。

　　在男友回家的第五天，我偷偷地坐上了去往他家的班车，那趟车让我感到特别的陌生，那种陌生的感觉又让我觉得特别的新奇和激动。

　　我在决定和出发的时刻都没有把信息传递给男友，我只想空降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意外之喜。所以我是在班车到站后才拨打了他的电话，让他来车站见我，当时的他也确实被我惊吓到了。

　　我还记得当时我站在一棵香樟树下，这里的香樟树在寒冷的冬日里依旧蓬勃生长着，只是树叶有了些微黄，也有的变成了红色，在北风中顽强的舞动着。那天的天气也很好，我在树下踩着阳光穿透树叶洒落下来的光点。

　　在我踩到第八百七十四下的时候，男友气喘吁吁地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抬头一看到他就呵呵地笑出了声。他双手撑在他的膝盖上调整呼吸，等缓过气来时也抬头看着我笑，然后拉着我坐上了返程的班车。

　　我俩坐在了车厢的最后一排，选择了阳光照射的那一边，我靠窗坐着，阳光刚好尽数洒在了我的身上。他坐在我的旁边，拉起了我的帽子，让我的脸完全掩藏在了羽绒服帽子的那圈绒毛里，遮住了我笑得灿烂的脸。

　　他的身体越过了座位的分界线，与我紧紧地靠在一起，靠着我的那只手也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大衣口袋里。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藏在暖和的衣服里，不一会儿就沁了一手的汗，但我一路上都没有松开，他也没有。

　　当时他的心情如何，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当时的我觉得很满足，也认为自己创造的惊喜很成功。有了帽子地遮掩，从见到他的那刻起，我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嘴角也一直上扬着，不知疲惫。我也完全相信他的感受同我的也是一样的。

　　我以为他只是为了送我回去，在班车到站后，本来准备好的离别之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又拉着我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但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乖巧地坐在座位上，他则选择站在我的旁边。

　　随着公交车地摇晃，他的手就会时不时地碰到我的胳膊，虽触即逝，被触碰的感觉却很清晰，这种触碰让我感到非常的愉快。

　　我假装望向窗外看风景，神经却全部集中在了那条手臂上，街边有些什么其实我都不知道，还有几个站到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那样，心安理得地靠在椅背上，欣赏着不断倒退的建筑物。

　　公交到站的时候，男友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他就抬腿先下了车，我连忙站起来，跟着他下了车。一路跟在他的后面拐进了租房的那条小巷，然后上了楼梯，开了门进家。

　　房门关上后，我刚想问他些什么，再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给忘记了，因为他转身抱住了我。我当时也只记得紧紧地回抱着他，把其他的一切都忘记了。

　　我闭着眼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温热的脖颈和冰凉的耳朵，耳边也传来了熟悉的呼吸声。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在前几天里，自己那无端的空虚之感是从何而来，原来是在怀恋他的拥抱。

　　我对他的依恋超出了我的认知，对他的拥抱地想念也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可以等到开学再见他的，没想到这才分开五天就想他想得不行了。热恋期的情侣应该都是这样的吧，彼此都无法忍受片刻地分离。

　　我俩就这样抱在，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此刻的拥抱，努力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大概过来十几分钟的样子，我们才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我才问出了早就该问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笑着看着我不说话，那样子有些神气，让我有些难以理解，直到看我着急了，他才开口：“我出门之前跟我妈说了，要来市里和同学玩几天。”

　　我听到答案激动地扑到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求证道：“所以今天不回去了？”

　　他这时候才放声大笑起来，“怎么样，我的这个惊喜跟你的那个惊喜哪一个更好？”

　　我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难怪他一路上都没告诉我这件事情，原来是想惩罚我一声不吭地跑去找他，所以闷着又给我制造了一个惊喜想与我一决高下。但我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开心，不管是我的惊喜还是他的惊喜对于我来说都是惊喜，现在是喜上加喜。

　　后来他又陪了我五天，最后在他老妈反复地催促下，他才依依不舍地与我道别。我送他上了回家的班车，直到班车开出了车站我才转身走向了公交车站。

　　这一次地分离直到过了春节又临近开学时才结束。他是初八那天回到我身边的，带了许多他母亲塞给他的新年年货回来，还带了一份他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是那副围棋。

　　他说：“以后每想我一次，就拿出一颗棋子，等拿出的棋子的数量你无法接受的时候，只要你的一通电话，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后来他一直严格遵守着他的这一个诺言，再也没有与我长时间地分开过。又一年的春节他把我带回了他家，还霸道地占用了他哥哥的房子。

　　这副棋子是他的承诺也是我的法宝，在他出差外地的时候我使用了许多次，次次都生了效。他出差最长的时间是一个星期，不多，只有三两次。每次他都胆战心惊的，不是为了工作，而是害怕那盘棋子。

　　我也会娱乐性地拍一些棋子的照片给他，惹得他诚惶诚恐。但我还是很懂事的没有抱怨数量，让他能安心地完成工作。等着他带着满怀的歉意回到了我的身边，任劳任怨了好一阵子。

　　可是现在那盒棋子失去了它的魔力，我想念他的次数远比以前多得多。那盒白色的棋子从这一盒丢到那一盒，再从那一盒丢回这一盒，反复了无数次。我却早已没有了跟他抱怨的权力，这盒棋子终究变回了普通的棋子，此刻只是安静地躺在了我众多纸箱中的某个纸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