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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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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过后,毫无悬念的徐莱再次夺得年级第一的宝座。
周怀清看着成绩单上一马当先的徐莱,再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那种自卑再次涌上心头,上次月考后,他就很怕徐莱看到自己那一塌糊涂的成绩,从而会不跟自己当朋友。
虽然周怀清嘴上说着徐莱并不是那种看成绩交朋友的庸俗之人,但是他也怕,他怕会看到徐莱疏离的眼神,他一直安慰着自己,他和徐莱是朋友,可却不是那种交心的朋友,他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徐莱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也不止一次地看见徐莱望着远处,眼神空洞的游离。
可这些在徐莱心里藏着的秘密,周怀清知道徐莱不会告诉自己,至少现在不会。
“你怎么了?”
“啊?”
徐莱看着周怀清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微微叹口气,耐心地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题:“我刚刚问,你怎么了?”
周怀清眨了眨眼睛,半天才“哦”了一声。
徐莱看着周怀清这个呆呆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这么呆?”
听到徐莱这样的评价,周怀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徐莱的视线因着周怀清的动作转移到他的板寸上,看了几秒后,徐莱才问出自己的疑惑:“我一直没有问你,你为什么会弄这样的发型?”
周怀清摸头的动作一顿,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想知道?”
虽然周怀清脸上是笑得,但是徐莱却觉得周怀清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如果不方便,你可以……”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周怀清有些急切地打断徐莱的话。
“其实我弄这样的发型是因为我妈。”
或许是女生的第六感,徐莱直觉这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她也并没有打断周怀清的倾诉。
“我妈在我九岁那年查出了癌症。”提起赵女士,周怀清略显得有些落寞,“她在我爸和我的劝说下开始了化疗,你应该知道的一旦化疗就会掉头发,我当时还小嘛,为了不让我妈伤心,我就想着剃个光头,谁知我爸和我想法一样,所以我们爷俩就一起剃了光头,结果第二天去医院,被我妈赶出了病房。”
一想到这里,为数不多的记忆却把这段记得清清楚楚,周怀清目光虚无,似是陷入了回忆,可嘴角的那抹笑,让徐莱意识到那应当是段令人愉快的记忆。
“然后呢?”
目光落到实处,周怀清低头对上徐莱的眼睛,随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然后啊。”
“然后我妈就不让我们爷俩进病房了,但那时候我还小嘛,就哭着喊着找妈妈,后来我妈不忍心看我哭就让我进去了,她非常直接的说这个发型很丑,让我以后不要弄了。”
“我妈知道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她实在是忍不了光头,所以就跟我说,她想看我留板寸的样子,我说好,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等长出新的头发来。”说到这,周怀清停顿了好久。
徐莱忍不住问了句:“后来呢?”
周怀清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徐莱,但是徐莱注意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怀清身体僵硬了一瞬,也是这时,徐莱明白后来的事情不太好,她有些后悔问了,刚想开口,就先听到了周怀清的声音。
“后来啊,”三个字,很轻,似是叹息,“后来我终于长出了新的头发,终于可以留板寸了,可是赵女士却没能看一眼。”最后一句话,周怀清的声音很低,很轻,随着秋风吹远,明明两人离得很近,可徐莱却觉得周怀清的声音好远,虚无缥缈。
这一刻,徐莱看到了周怀清的另一面,无助,无措,无论在哪个年纪失去至亲那都是致命的打击,何况那么小,在还不懂人情世故的同时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承受沉重的生离死别。
“周怀清。”
“嗯?”
“你听到了吗?”
“什么?”周怀清怔愣着,低声问。
“赵女士说阿清的板寸很是帅气!”
黄昏下,小桥边,少女明艳的笑容为昏黄描上一笔艳丽的色彩,轻柔的带着安抚的声音传入少年的耳朵里,晚风拂来,周怀清望着徐莱的眼睛,在那亮晶晶的眼睛里,周怀清仿佛看到了那时的赵女士,也是这样的温柔,笑夸着她的阿清最帅。
不知不觉周怀清浅浅一笑,认真地说:“谢谢。”
看到周怀清笑了,徐莱提着的心才安安稳稳地放了下来,不知为何,她好像见不得周怀清不开心,无论为什么,在她的心里,周怀清本就该是意气风发,肆意随性,而那些沧桑,悲伤都不该属于他。
徐莱万万没想到他们本是出来学习的,现在却听到了属于周怀清的秘密,徐莱本就无意窥探,可无形之中有一双手在推着她让她打开面前的门,去碰触那一抹柔软,可现实却是揭了周怀清的伤疤。
“周怀清,为了公平,我也给你说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
徐莱低头想了想,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嗯,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周怀清痞性的一笑:“还能这样?”
徐莱也觉得吊人胃口不太好,但她的确还没做好准备:“先欠着。”
看着女孩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周怀清笑了,“行,听我们徐状元的,先欠着。”
其实周怀清能意识到徐莱要说的秘密很重要,但这也能间接的说明徐莱有真正把自己当朋友。
“徐莱,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了吗?”
徐莱想不明白周怀清何来这样的一问,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回了句:“是,很好的朋友。”
从朋友,到很好的朋友,短短两个月,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周怀清很是满足地笑了笑:“好。”
期中考之后就是运动会,被压榨了许久的学生们终于有了宣泄的平台。
体委钟秋拿着报名表在台上嚷嚷着赶紧报名,撺掇了这个,就开始撺掇那个。
钟秋自认为和杨靖他们是打球的交情了,所以就肆无忌惮的撺掇二人报名,每时每刻都在喋喋不休,饶是话唠的杨靖都觉得聒噪。
“哎,周校草,要不要报个项目。”
周怀清恹恹地瞥了眼那张报名表,说实话,提不起兴趣来。
眼看着周怀清没什么反应,钟秋不免有些失落,但他也不会就此放弃。
“哎,我说,你体力那么好,真的就不想报一个?”
“天冷了,懒得动。”
好吧,这理由,钟秋反驳不了。
“天冷了,正好活动活动,这不很快就能热起来了?”
周怀清闻言看了钟秋一眼,他着实没有想到钟秋的逻辑居然这么紧凑。
“再说了,你可是咱们一中的校草,你要是上场了,咱三班的面子那不就有了?”钟秋没有注意到周怀清的眼神,他依然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你想想,那些人为你子哇乱叫的样子,是不是很爽?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钟秋的这句话引得杨靖也不由高看了他一眼,他是怎么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就能说得出这句话的呢?
“还有啊,你报个跑步的项目,到时候有女生给你送水,多好啊,你想想当时在初中的时候,不久这个样子,那个盛况……”钟秋话还没说完就被于子期捂住了嘴。
“唔唔……”
这傻子难道真的感觉不到周怀清不太愿意跟女生接近?他难道忘了当年的周怀清就参加了一场运动会,之后就再也没参加过了?
于子期心想他要再不制止钟秋这个傻子,可保不齐周怀清下一步会做什么,可谁知他没等到周怀清下一步封住钟秋的嘴,却等来一句反问。
“你刚刚说,有女生送水?”
钟秋用力将于子期的手挣扎掉,冲着周怀清就是一句:“是啊,是啊,这样想想,是不是就很开心!”钟秋说完后就一直看着周怀清,希望下一秒就能听到周怀清的答应。
于子期并不清楚周怀清这一问是什么意思,但是杨靖知道,他看着周怀清那沉吟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天哪,他从来没有想过周怀清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他知道了,在一度的颠翻认知的过程中,周怀清总是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阿清,你该不会……”杨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周怀清拿过钟秋手里的报名表,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3000米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杨靖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钟秋无疑是最激动的那个:“天啊,周怀清,你报的是3000米吗?”他扯过那张纸看了又看,声音大得全班都听见了。
他这一嗓子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怀清被他喊得一激灵,语气不善道:“不行?不行我就划掉。”说着便作势要拿过报名表划掉自己的名字。
钟秋护犊子似的将报名表抱在胸前,紧张的看着周怀清。
周怀清对此嗤笑一声,也没说什么。
而不经意间对上徐莱的目光,周怀清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懒散的一笑。
大课间,徐莱问周怀清:“你报了3000米?”
“嗯。”
“你不怕累吗?”
周怀清不甚在意的一笑:“区区3000米,我周怀清还没那么弱。”
听着周怀清这嚣张的语气,徐莱就知道她的关心是多余的。
注意到徐莱略带紧张的神情,周怀清福至心灵地问:“你担心我?”
对于周怀清这明目张胆的揭穿,徐莱嘴硬道:“没有,你想多了,只是处于朋友间的询问而已。”
徐莱的嘴硬让周怀清更加确定徐莱刚刚是在担心自己,旋即,灿然一笑:“那我请我们的徐同学到时候在终点给我送水,好不好?”
眼见着周怀清得寸进尺,徐莱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徒留周怀清在原地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