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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哥哥。 ...


  •   那一年,十二月,西京市下了一场大雪。

      雪白笼罩了整条街道,鹅卵石铺成的石子路还有些打滑,挂在路边的凌霄花折了骨头,像一滩烂泥。
      两边是深棕色的祠堂街,门口有碍眼的沥青,青石板外有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行在满天的大雪里。

      祠堂的大门吱呀一声,助理小哥匆匆地跑了出来,一边大吼:“等一下,先生——”
      撑着伞的男人回过头,还没等男人说话。
      小哥跑上前,笑着提醒道:“先生,你的茶叶落下了。”

      屋檐飘下几粒雪花,寒风呼啸而过,男人额前的碎发被吹乱,指尖泛红,手指还在轻轻打颤。

      //////

      很多年前,青春期的周从杭是叛逆的。

      他对徐腾,最开始是当成哥哥一般的存在,在这个随时都可能被抛弃的世界,他们惺惺相惜。
      但周从杭并不是纯粹的乖孩子,他内心叛逆,厌恶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在大学之前,他从来没有叫过徐腾哥哥,平常的称呼大多是‘你’或者‘徐腾’。
      不叫哥哥,是他觉得内心有某种不知名情感,他难以说出口。
      但是后来,他对哥哥这个字眼又格外情有独钟,尤其针对徐腾。

      十几岁的时候,他被徐腾捡走,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徐腾当初为什么要帮他这样一个可怜的小破孩。
      也许是他遇见徐腾的时候,徐腾刚好善心大发,好人心泛滥。

      刚上大学第一年,周从杭为了得到奖学金,在班级里争的头破血流,他没有朋友,为了加综测分,平日上下课后都是一个人在参加活动。
      孤独,是他整个大学生涯的代名词。

      大学第一年的国庆,他总算能回家了,他在新木桥街的一家小面馆吃面。
      周从杭坐的最早的班车到新木桥镇上,到的时候,他饿得不行,衣服也脏,就在路边一家小面馆点了碗清水面。
      他不希望徐腾看见他这个样子,想吃饱喝足了,光鲜亮丽的回到家。

      命运总捉弄人。
      徐腾离开他的那几年,他怎么都没有找到他。

      就在那天,偏偏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他碰见了徐腾。
      面馆是近来新开的,里面可以坐人,门口摆着摊子卖早点,周从杭上高中的时候都没见过,但老板娘说的一口方言,听起来格外地道。

      他正在里面吃得起劲,听到外面熟悉的询问声:
      “多少钱?”
      老板娘乐呵呵道:“欸,两块钱咯。”
      周从杭头也不敢回,全身僵直,那个声音,是徐腾,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然后就没了声。

      他以为徐腾没看见他,也对,他都没回头,只留了一个后背,徐腾那么傻,怎么可能认出他。
      “茶叶——”
      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周从杭吓白了脸,惊慌失措地抬头,徐腾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深青色的工装裤,裤缝泛白,衣角还有捋不平的褶皱,拎着两个花白的馒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徐腾的目光沉下,扫过他面前那碗清水面,询问道:“你……你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周从杭放下筷子,心慌意乱,根本不敢再看徐腾,僵硬的动作和表情,无一不在彰显狼狈和不安。

      徐腾又给他点了一碗牛肉面,还有煎蛋,豆浆,肉包子,径直在他对面坐下。
      沉寂片刻。
      徐腾看他吃了大半,才开口,声音有点茫然:“茶……茶叶,学校还好吗?”

      周从杭低着头吃面,闷声道:“嗯,很好。”
      徐腾又问:“老师,同学们怎么样?”
      周从杭点点头:“对我都很好。”
      徐腾看他从容不迫的模样,悬着的心,也算有了着落,又叮嘱他慢点吃。

      直到徐腾去结账,周从杭吃着那个已经有些凉的牛肉面,忍不住落了泪,但是只有一滴眼泪,他忍不住庆幸,幸好徐腾没看见,眼泪混进面里,他很快都吃了下去。
      不好。
      一点也不好。
      他在学校没有朋友,为了当选学生会拿到每个月的奖金,学生会里有好几个男生看他不爽,总是在厕所围堵他,班上有几个女生也总是很烦地缠着他,他不喜那样,只觉得吵闹。

      他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哭。
      因为他很想徐腾,他看不见他,就会难过,心脏一抽一抽的疼,每晚他只能窝在被子里发泄这种情感。
      他从前被母亲放弃时,都没有这样难过,他明白自己对徐腾的爱多么恐怖,他后悔了,他应该让徐腾一起来的。

      徐腾结完账,跟老板娘在门口唠嗑。
      徐腾每天上班经常来这买早餐,老板娘对他也格外眼熟,老板娘看着里面的人,问道:“那个原来是你家的啊?”

      “是啊!”徐腾笑得满面春风,“上大学去了,今天才回来呢!”
      老板娘好奇问道:“你们是两兄弟吗?”
      徐腾笑着摇头否认。
      老板娘和从前镇子上的人一样,也觉得奇怪,不是兄弟,不是亲人,却还好吃好喝地养着人。
      吃完早饭,徐腾又领着周从杭回家了。

      临近晌午,十月份的天舒爽惬意,他们回到了新木桥街的那间小平屋。
      林间的梧桐树一闪一闪的。

      徐腾帮他背着包,路上絮絮叨叨:“我这几天也放假,你们班上的同学们啊肯定都会出去玩,茶叶你想去哪玩?我都带你去。”
      周从杭垂着脑袋,一直低头看着凹凸不平的路面:“不想,我想在家睡觉。”
      徐腾诧异地看他两眼,“行,这上学嘛,肯定都累人。”

      回到家,周从杭直接进了卧室一骨碌地倒在床上,蒙着被子,眼泪浸湿了床单,他不敢发声,肩膀止不住发抖。
      他好难过啊。
      他怎么还是这么没用,他考出去了,也上了原城最好的大学,但还是没本事,他帮不了徐腾,还得花徐腾的钱,依旧只能住在这个小破屋。

      徐腾在客厅打扫了好几圈,连沙发都擦的蹭亮蹭亮,又去厨房洗了一盘水果,跟迎接新媳妇回家似的。
      正准备敲门时,徐腾才发现门是掩着的,穿过门缝他看见床上那团被子在小心抽噎,呜呜的声音在午后尘嚣里格外突兀。
      徐腾的脚步一下子定住了。

      徐腾转身,背靠着客厅的墙面,地上他刚拖过,还有水渍,徐腾望着光滑的地面,脑子乱了,心也乱了。
      他该怎么办啊。
      他今天在外面碰到人,就该猜到的,他的茶叶,在学校过得并不好。

      过了不知道多久,徐腾再推门而入,蹑手蹑脚替床上的人掀开蒙着头的被子。
      徐腾怕他被捂坏了,想伸手试探一下,周从杭两鬓的碎发都被泪水打湿了,额间的碎发也贴在了额头上,眼睛闭着,睫毛还在轻轻颤。

      然后,徐腾的手就被人牢牢地握住了。
      周从杭拉着徐腾的手按在胸口,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徐腾,像卑微乞怜的小鹿,徐腾心一紧,不忍抽手,由着他乱来。
      徐腾坐在床沿边,左思右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他只能尝试着小声询问:“茶叶,你在学校不开心吗?谁欺负你了吗?”
      周从杭点头又摇头,哭过之后,嗓子有些沙哑:“开心,但我会很想你,徐腾。”
      徐腾心里叹了口气,还以为他受什么欺负了,还好只是想家,“想家吗?你可以常回来,或者我常去看你。”

      周从杭不说话,眼睛沾了泪水,抱着徐腾的手,侧了个身,往他一点一点靠近,还将头枕到徐腾的大腿上。
      徐腾直接愣住,没料到对方突如其来的转变,这个姿势,他的心理压力很大。
      他们都不小了。
      两个成年人再肢体接触,会显得很怪异,徐腾知道,茶叶喜欢这种怪异,但他心里一直都很纠结。

      “徐腾,以后我叫你哥哥吧。”周从杭说。
      徐腾迟疑了一下,“为……为什么?”
      “那不然呢?”周从杭抱着徐腾的手,头蹭着他大腿根,无所谓的样子,“你又比我大不了多少,哥哥?腾哥?怎么样?”

      徐腾皱眉,如果是以前的小茶叶叫他哥哥,他还会欣慰,但眼下,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一样。
      “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徐腾无奈。
      他横竖是说不过人的,他现在面对的不是小茶叶,而是长大后的茶叶,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成年男性。
      “腾哥——”
      “腾哥——”
      “腾哥——”
      他上瘾似的,拉长了尾音不断轻唤,徐腾头疼不已。

      ……

      国庆期间,周从杭赖在家里。

      他名正言顺的霸占着徐腾,徐腾国庆只有三天假期,自他回来之后徐腾又请了几天,本来打算带他去哪个什么石瀑看看。
      周从杭不愿意,他就想待在家里。

      默契的是,谁都没有提起周从杭上大学前那晚的事情,有的时候,周从杭会有意无意的试探,但徐腾不说,也没责怪。
      好像那天晚上的荒唐,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徐腾不知道,周从杭已经不再是一个吻就能满足的人了,他想在徐腾得身上到更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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