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老牛就想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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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邹沛再次醒来是在翌日午后。
他正要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却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被箍在不知是谁的双臂之间，鼻尖紧紧挨着一片温热的肌肤，一股血腥味传来，其中还混杂着少年熟悉的清香，无一不是在提醒他，这是洛晞西的怀抱。
他睡觉向来老实，不可能好端端地睡着睡着凑到别人怀里，所以多半是洛晞西把他揽到了怀里。
他挣扎着从被子中伸出手来，指间沿着少年肌肤的纹路攀援而上，一直停在他自己鼻尖的位置，想起他身上还有伤口，害怕自己乱动扯伤西西，他不敢用力，只是极为轻柔地按压了一下那里的光滑的皮肤，感受了一下人体的构造，他知道了自己的脸正贴在少年身上的什么部位。
是胸口。
这个三十七岁才初尝情爱滋味的老男人“唰”地一下脸红了。
他听不太到那里的心跳声，却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里每一下的震颤。
——怦然心动。
回忆起昨夜种种，无论是生死之际少年的保护，还是入了魔障后那来自灵魂的战栗，仿佛都被染上了神秘的色彩。
明明才认识了三四天，邹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理智上，他不知少年的身份，与少年是两个世界上的人，就连年龄也相去甚远。但他的心却在躁动，一次又一次地彰显着他的心动不已，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地跑到少年面前去诉说着自己的喜欢。
就像是来自灵魂的颤动。
还真是……
某只老牛忍不住唾弃自己想要吃嫩草的行为。
“唔……”洛晞西有了要醒来的趋势，发出一声闷哼。埋在他胸前的邹沛呼吸一滞，眨了两下眼睛。
洛晞西的衣领是散开着的，邹沛细长的睫毛恰巧扫到了他的肌肤。
洛晞西一下子被吓醒了。他急忙松开了邹沛的腰，屁股迅速挪到了床沿。
“我——”他看着自己胸口，一时哑口无言，并极其庆幸邹沛目不能视。
“咳咳……本来我是想推开你的。”其实手是不舍得拿开。邹沛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有些许意犹未尽地捻动了一下指尖。
洛晞西是知道自己睡觉腿夹被子的习惯的，自己睡觉不老实，把人当抱枕抱了也怨不了别人，被吃了豆腐也不占理，于是不再追究从床沿挪了回去。
“嘶——”洛晞西却是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
“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邹沛立即扔下满脑子废料，坐在一边听着声响干着急。
“不用了，这些伤就还用不着……好疼！”洛晞西这才注意到手臂上还有几道血痕，一时不察撕裂开来，溢出了血。更为浓郁的血腥气味涌入，邹沛看不见也大致猜到了他的伤口出了事，俯身按住他，顺便递了个枕头方便他靠着，紧接着拔通了杜杉阳的电话，吩咐道，“麻烦去买些医药用品，西西的伤口需要包扎。”
“好的。”昨日洛晞西的伤口肉眼可见地能够看出恢复得很快，他还怕绑绷带会影响恢复速度，没想到还是疏忽了。杜杉阳不由自责，赶紧应下去找药店。
“不用了吧……”洛晞西这具身身体的恢复能力非比常人，不言内伤，这些深深浅浅的外伤并不能影响什么。
“可能你受过比这次更重的伤，可以做到不以为然。但我做不到。”邹沛倏忽挪过去，伸手摸到了他的一片衣袖，顺着方向“看”了过去。他的眸中眼神无比认真，空茫的眸子黑洞一样仿佛要将洛晞西吸进去。
“你救了我的命，那是为了救我而受的伤。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这些伤让你有了什么差池，那你就是在要我的命……”邹沛的语气严肃，像是那些伤口一被扯动他就真得会没了命似的。
洛晞西的脸上瞬间烧了起来，他慌忙将自己的衣袖从邹沛的手扯出来，忙不迭地接受了他的好意，“别、别说这种话……我包扎就是了。”
洛晞西害怕他再语出惊人。
好在邹沛懂得适可而止，主动转移了话题。
“有一个问题。”他问道，“你的事，燕姨知道吗？”
“我并不是他真正的亲舅舅。我只是遂了她舅舅的愿，来替他照顾他世上仅剩的亲人罢了。”想到自己的这位信徒许下的最后的愿望，洛晞西一阵唏嘘：——这个形单影只的年轻人，终归是忘不了卢燕童年的亲情，最后的愿望也只是盼其余生平安。
“至于她真正的舅舅，半年前生了重病，已经去世了。这次我到凉城是有别的事情，因为我没有身份，便占了他的身份。待此间事了，我就会再去归还，并护卢燕一世平安。”他植入的记忆很容易被抹除，作为交换他会为卢燕赐福，保其福泽。
倒也算是一场机缘。邹沛放下了心。
白水村里药店商铺尽用尽有，杜杉阳出门是为了给两名半天没吃完饭的伤患买饭，邹沛打完电话的不久后他便急匆匆拿着药店买来的医药品赶了回来。
“谢谢。”洛晞西接过，自己涂起了药，而后同邹沛开始进食。
不得不说杜阳深谙邹沛的脾性，知道自家老板的口味刁钻，外带买的都是昨晚饭店里的羊杂汤。两名伤患吃不得辛辣油腻，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正巧合适，清淡又养胃。一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畅快地洛晞西不由不顾风度地咋巴了好几下嘴。
填饱了肚子，三人便准备下山，休整片刻后出了发。徒步下山对于两名伤患来说是不可能的了，杜杉阳遂买了下山的观光车的车票。
“怎么又是你？！”洛晞西看着驾驶座上的诸苍一阵无语。这生活是得有多不容易，那边龙神祭热火朝天地开着，主角却还要跑过来当司机。算上昨晚的厨师身份，他还真是身兼众职。
诸苍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翻了白眼侧过身露出东藏在他身边副驾驶的一人，将之拽到他面前：“不是我想来，是他非得想见你。建议把你周身的气势收敛一下子。今时不同往日，神明潜藏，你身上气场太显眼了，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靶子，熟悉你的人太容易认出你来了。”洛晞西出事必定会殃及洛均妍，他可不希望洛均妍身上又添新伤。
洛晞西也知道自己是疏忽了，连忙施术掩盖气息，之后他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身材瘦弱的青年，发现他望了过来立马鞠了一躬，苍皇道：“不知有贵客远道而来，怠慢了您，非常抱歉！”说完，脊背长弯不起。
洛晞西把他拉起来，叹了一口气：“曾未，先起来，是我没有告诉你我过来的消息，您不用急着认错。”
曾末愧疚地站着。
洛晞西见状头疼，转而向不明所以的邹沛和杜杉阳介绍道：“这位是传说中的那名曾姓的，被晞神点拔后去监督诸苍的少年。我的祖上同他有些交际，几年前也与前辈有过几天的交情。我家里几十年前身份还算尊贵，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毕竟嘛……曾前辈活得比较久嘛，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不管怎么说，籍籍无名的除妖师的身份不能丢，他可是知道邹沛身边有几位“懂行”的人，除妖师就那么几家，万一被人看出端倪可就露出破绽了。
曾未的倒是从诸苍那里知道了洛晞西隐藏了身份，虽不甚清楚其用意何在，但依旧会帮着掩护，他急忙应道：“对对对，我是曾未，两位幸会了。”生怕晞神再唤他一句前辈。
杜杉阳和邹沛心下一惊，这可是真真活了上百年的人物。两人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杜杉阳较之邹沛更为激动，他是晞神的信徒，曾未受过晞神的委派，那见了曾未那四舍五入可就是间接见过了睎神。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只充满了幸福的泡泡，紧张地几乎快要同手同脚，所以一时间错过许多的异常。
邹沛却是心思更为深沉，几位大人物聚首反令他谨慎，注意到了曾未对洛晞西这个“后辈”流露出来的敬畏。
除妖师恪守礼节，此刻两人对话却是不顾长幼次序。他心下疑窦顿生，却未曾言语，选择静观其变。
曾未既是来了，便不打算放过日思夜想的晞神，欢天喜地地挤走邹、杜二人，在车上坐在洛晞西的旁边热切地同他叙旧。
洛晞西本着与故友重逢的心情和他聊着天，没承想他第一句就给了自己一个爆炸性惊喜。
曾未布下一层结界，看着洛晞西热泪盈眶：“您终于从神像里出来！”
洛晞西一震：“你怎么知道我被困在了神像？”
曾未眼泪被吓回去了，张着个嘴一脸呆滞。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及时寻了借口补救：“您、您醒来的动静太大，我就是感知到了！”只要他死不承认，晞神就永远不知道他曾答应邹成观的混帐事。
洛晞西一个字都不信，肯定道：“小未，你也知道邹成观背叛我的事情的始末。”
曾未破罐子破摔，像一只霜打了的茄子——焉了。他两眼一闭，俨然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反正您再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不管，真相不能先从我嘴里出去。”
洛晞西气得他拍了他一巴掌，横他一眼：“明明你非要过来说话的，好嘛，真过来反倒嘴巴缝结实了。怎么，邹成观拿你一家老小威胁你了？”
曾未也不理真假了，把罪名一股脑全往邹成观脑袋上安，委委屈屈道：“对，他拿我一家老小威胁我了，我要说出来全家倒霉。”
洛晞西见他为堵自己耍起了无赖，也只好作罢不再逼迫，他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冷：“那两间茅草屋藏着什么？你肯定知道吧。”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曾未连连摆手。
洛晞西却是想明白了：“明知我有要事，还特意过来，说是想见我，但其实你也是想拦着我不让我去那里吧。”
“不敢不敢，我哪里敢拦您啊……”曾未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
“呵。”洛晞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目光似笑非笑。
曾未被看得压力感十足，在发现他没在质问后舒了一口气。
白水村的地势并不很高，一行人很快抵达了山下。
这厢邹沛正与诸苍道别。
“昨天忘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要是有了矛盾，姐夫一定义不容辞。”诸苍略过了邹沛礼节性伸出来的手，给他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哥俩儿好的拍了拍他的肩。
邹沛哭笑不得：“我们真不是——”情侣。他有些说不出口。
诸苍却不耐烦听他说这个，摆了摆手，语气暴躁：“那就追成是，这点儿道理还用姐夫来教？！”
邹沛头疼，正欲离开，诸苍想起什么似的又一把将他拉住：“邹宅，很大吧？”
这就是想借住的意思了。
这么一尊神……邹沛有些犹豫。
“我会支付报酬。”诸苍他动摇，趁机更进一步，“不瞒你说，洛晞西来到凉城要做的事会有一些危险，我去可以帮他的忙。”他能看出邹沛对洛晞西有一定的好感，再不济洛晞西也救过邹沛的命，邹沛也会在乎恩人的安危。
果不其然，邹沛终于还是点了头：“可以。”
诸苍目的达到，也不再纠缠，松开邹沛开着观光车载上曾未扬长而去。
邹沛在回程的路上将这件事说了，打算再征求一下洛晞西的想法。洛晞西清楚诸苍此举意在洛均妍，感情上的事情他没办法为他姐拿主意，再者他在邹宅也是借住，自然是自无不可。
“真是可惜啊，龙神祭都错过了……”就看着远去的白水村，洛晞西抓着车窗越想越遗憾。作为神明，他从骨子里重视这一项举足轻重的活动。作为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他也很想见识一下现代的祭祀。错过了祭祀全程又弄了一身伤真真觉得白水村一趟是白来了，他愈想愈是消沉。
邹沛三十多年来沉稳惯了，但听到他委屈乖巧撒娇一般的音色，又想到他的一身伤，还是心疼地忍不住要哄：“碍于规模，白水村又是游客众多，举行的祭祀并非是最好的。不到两个月便是八月初八，你若是有兴趣，可以看一场晞神节。在凉城，那可是比春节还要盛大的节日。”
“不会打扰你吗？”他可是“居无定所的无名除妖师”，如果留下来可还是要借住在邹宅住好一段时日。
“不打扰，你一直住在邹宅都没有关系。”邹沛这棵快奔四的铁树终于开了花，虽然清楚自己并非与洛晞西一个世界的人，但他依然想要争取一下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情，如果可以，他希真正希望的是能让洛晞西心甘情愿的一辈子住在邹宅。
洛晞西转头看他，意味不明道：“你倒是慷慨。”要是解除他和邹家的契约时也能这么痛快就好了，他心想。
一行人回到邹宅，洛晞西终归还是担忧邹沛入过魔障的影响，特意将洛均妍请出玉坠为其诊断。
洛均妍既然决定不会杀他，那自不会放着他的安危不便让自家弟弟徒增烦扰。
她伸指抵在邹沛的额上，一道赤色光芒闪过，她收手道：“他并无大碍，这两日少用脑休养几天就痊愈了。”
邹沛只觉自己身体内有什么在经络中游了一圈，甚至像是连灵魂都被刺了一下。只一瞬，却让他真切感变到了这些人的神通广大。
他珉了珉唇，没再言语，而洛晞西却是拽了拽洛均妍的衣袖，欲言又止。
两人上了楼，洛晞西单亦直入：“姐，为什么要搜魂？这样很容易伤到他。”
“小没良心的。”洛均妍觉得他这就是典型的胳膊时往外拐，见色忘亲想也没想就跑来质问她。
“我只是想要检查一下，魔障这东西不好除。伤了他的灵魂还不是你会难过。”洛均妍道。
“姐……”洛晞西听他说得这么暖昧，脸上不争气地红了。
“好了，他这也没事儿。你自己也好好休息休息吧，这几天就一天也没消停。”多纯情啊，说上两句就脸红了。
“我问你，你倒底想什么时候解决契约的事情？昨晚明明就可以坦白，怎么偏要编造一个除妖师的身份？”洛均妍出声质问。
“我！”洛晞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洛均妍其实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她看着他的脑袋鸵鸟似地越埋越低，苦口婆心劝了一句：“西西，今时不同往日，并非所有人都需要神明的庇护了。”
洛晞西只咬着唇不置一词。洛均妍确实一针见血，戳破了他的心事。
虽然明白，现在时代变了，神明不再是凌架于一切的存在，万物生灵也有了自己的发展，但他归根结底仍是停留在五百年前的神明。
即便知道邹沛毫无信仰，但若是他真得道明了身份，那么邹沛会舍得吗？会舍得放弃他身上为邹家带来的气运吗？
也无怪他心存顾虑。当他以成元的身份混迹于人群，亦是见到过无数的无信仰者。他们有的身怀绝技，有的志向远大，也有平平无奇之辈……可能一开始，他们也只想安安稳稳过好日子。
可怀壁其罪。
妙手回春的大夫抢了药神的饭碗，战无不胜的将军赢了战神信徒的虔诚，手艺精湛的厨师砸了食神的招牌……神明发现了威胁，便开始了报复。
于是，这些人死的死，藏的藏。更有甚者，受众民爱戴，凝聚信仰成为新生的神明，同样开始为了神力不择手段，亦或者干脆成了神使，作了一条走狗。
他也见过为了福运绵沿而癫狂失态不自知之人，这种人疯起来连亲生骨肉都能拉去祭坛当作祭品献祭，还有太多太多。
他明知如今形态变好，心中却仍消不去害怕。
说来也是可笑，作为神明，有时竟是连自己的信徒都会惧怕。洛晞西自嘲一笑。
洛均妍劝不动他，最后道了别，回到了玉坠。
玉坠中一片狂风骤雨，疯狂攻击着风暴中央的洛均妍的魂魄，洛均妍伸手一挥，那风暴竟是不敢再近她的身，只敢在她周圈试探。
洛均妍直接席地而坐，想起给邹沛搜魂时看到的状况，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真是不知道西西这时候出来是福是祸了。”邹沛魂魄中那一缕躁动不安的神魂令洛均妍又是心惊又是同情，一时间心情可谓是复杂万分。
“真狠啊，邹成观……”她忍不住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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