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凉城燕子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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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凉城，城东头的燕子街是最热闹的地儿。
几十年前，城里搞环境整改，上头管这块儿的嫌街边的小商小贩把城里弄得乌烟瘴气的，一挥手全给停业了。
这么多人还得吃饭咋办啊，其中一个姓邹的老板跟政府一商量，专门开辟了一条街道给这些失业的商贩们。
多年来，这条街是办得越来越红火。
进了燕子街。
想玩儿些上档次的，有高雅的饭馆招待。
其中最出名的是一家名叫“来福斋”的开了上百年的老字号。店里的装潢古雅幽静，服务到位，最重要的是那菜做得地道，吃过的客人都是赞不绝口。
若只是想在街上逛逛街那也不赖，街边有不少摆着推车叫卖吆喝的，拉长调子和喷香的美味，也是一次走在街上的享受。
邹沛从小生在凉城长在凉城，对凉城有极深的感情。
他深深眷恋着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打心里觉着这儿真是哪儿都让他欢喜。只一点他至今都不大适应——这城里的人实在是对于神明过于狂热。
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神明的，这一点邹沛从来都没有质疑过。无论是大大小小的史书记载，还是数不清的神迹证明，这个世界上是有这种存在的。
甚至是邹沛自己，都亲自接触过除妖师这类玄幻的角色。
神明，神秘而强大。这样的存在被弱小的凡人所信仰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有信仰的信徒，那就必然有没有信仰的无信仰者。
邹沛便是无信仰者的其中之一。
在他心中，神明只是一个心灵的寄托，敬畏之心可以有，但若是将自己的命运全数砸在这样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身上，也委实是太过可笑和懦弱。
对于他来说，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也永远只能是自己。
至高无上的存在又怎会舍得分心在他们这种自认卑微的弱小生灵身上。
这是他亲身经历过后得出的结论，再没有人比他更加深谙这个道理。
大概是因为商人重利，邹沛从骨子里就带着遗传的利益分明。既然神明满足不了他的愿望，还不如自己去拼一个自己的未来。
这便是他的立场。
而凉城大部分的人有他们自己的立场。那就是稳稳站在晞神的立场。凉城的大多数人信奉晞神，且只信这一位。
传闻这神如今就住在城外的那座松山上当山神，庇佑着城中之人。城里的人被洗脑一样信仰着这尊神，每天到山顶去求保佑的人络绎不绝。
而每年阴历的八月八被当作晞神节。那就是凉城除燕子街之外的另一盛况。
在那一天，跪在晞神神像前三拜九叩的信奉者，几乎能一直排到山脚下，蚂蚁一样铺在那座巍峨的山上，像是扎根在松山上的茁壮的树木，如他们的信仰一般立在那里岿然不动。
就连邹沛自己家都在后院供奉了一尊神像，那是他的祖宗里一个叫邹成观的大将军花了重金请师傅雕到的，传闻大将军自己也有在那师傅教导下参与过雕刻，一度被称为一件美谈传播。
每到逢年过节父母都要在天还没亮的晨时拉着他跪拜，堪称他的童年阴影。
想起他那早早因事故去世的父母，邹沛有些感伤，不由叹了气。
与此同时，城外归来的汽车到达目的地，在一家门庭若市的面馆前停了下来。
邹沛摸索着捡起脚边的导盲仗，打开车门，跟着一同下车的保镖的步子进了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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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哟~邹老板出差回来了，工作顺利吧？”一道年迈却仍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一切都好，就是想念着您做的面，少吃一顿就不是滋味儿。这不，一回来还没着家便过来你这儿了。您那位子给我留着吧？”邹沛笑着问道。
“留着呢留着呢，就等着给你接风了。”对面接话的是前台一个头发半白的老爷子，打从邹沛十几岁就在燕子街开了这家面馆，满打满算到现在近二十来年了。并着隔了半条7383140街的一家面饼馆，邹沛几乎是日日都要吃的。
开面馆的这老爷子姓张，面条做得劲道，手艺纯熟，受众甚广。年轻的时候人们给他起了个别名叫作“张面儿”，现在老了改了称呼又被规规矩矩地尊称为“张老”，还有熟悉的叫他一声“面老张”。
面老张天生一张笑脸，跟谁说话都笑嘻嘻的，所以顾客都愿意和他唠上几句。他身量矮，上了年纪也不显得衰老，反而倒像是个爱笑的老顽童，讨喜得很。他将桌上的汗巾反手一甩，搭在肩上，拿下挂在墙上的围裙，对邹沛笑道：“先去座位上等着吧。出去几天见不着你，今儿个你回来，高兴！我亲自下面给你吃。”
邹沛所了这活，喜道：“您亲自动手？那敢情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面馆的学徒的手艺固然不错，但面老张做了二十多年了，时间练就的技艺仍是他们望尘莫及的高度，味道还是有差。
不过面老张步入老年，体力经不起大量的消耗，一天就动手几回手，就连邹沛来也不是顿顿来都能吃到。
面老张大手一挥：“快去等着吧，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别的。”他可是知道邹沛忙起来忘了吃饭的“恶习”。
邹沛依言循着记忆坐到了老张预留出来的隔间内，收了导盲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面老张端着面条上搁上了一双筷子。
碗筷是青花瓷的，做工精致，上面雕琢的茶花栩栩如生，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套餐具是邹沛自己放在这儿的，他有少许的洁癖，不太喜欢别人用过的，便分别派人放在几家他常去的馆子里用着。
面老张俯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拔高了调子，拿捏着嗓子装腔作势地来了一句：“客官请慢用~”
邹沛忍俊不禁：“谢谢您老下的面了。”
面老张可不领情，斜睨了他一眼；“行了，快吃吧。吃完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你那黑眼圈都快成熊猫眼了。今天你来正好赶上饭点了，店里忙，就不招待了啊。”
邹沛点头：“您忙您的要紧，我带了人了。”他指的是带来的保镖。面老张闻言也就掀开了帘子出了隔间。
面条油亮亮满满当当一大碗，邹沛光是闻着香味就知道份量多足。浓烈的香料混杂着热气扑面而来，邹沛的额上立即出现一层薄汗。
鼻翼翕动，里面新鲜的菜料完全没有被调料掩盖，几缕清香散在空气散开，被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
一旁的小碟子里头还放着几味卤味，不冲不腻闻起来很是浓郁。
邹沛先夹了一块卤好的豆腐放到嘴里，卤汁在咬下的瞬间炸开，溢了满嘴。他又夹了一筷子面条，“呲溜”一口就吸到了嘴里。
因为隔间里只他一人，他也懒得讲究那些优雅的吃饭姿势。急着吃面的姿势格外豪放。
辣椒油的香辣味道充斥在嘴中，吃得舌尖发麻，仿佛是熔浆在他的舌尖上爆炸，给他带来极深的震颤。油面上飘着的青菜，和面条内游着的肥肠，一个清脆水头忒足，清新和调料的重口带来双重的爽快，一个肥而不腻，富有嚼劲的同时又挤出浓香的汁水…….
邹沛工作太忙饿了半天早就饥肠辘辘，所以吃得很快，没几口碗里就见了底。
暖洋洋的面条烘热了他冰凉了几天的胃部，舌尖漂浮着浓浓的幸福感。
口舌之间的满足实在是他这个享受不到视觉的瞎子最极致的幸福了。
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沾上油水的嘴唇，又喝了几口浓茶清了清口，长长地喟叹一声。
一顿饭吃完，他才起身找面老张告了辞，叫上保镖出了面馆。
面老张的面实在，分量大，邹沛胃里吃得有些涨。
“杉阳，告诉司机把车先开回去吧，我想步行回家，消消食。”他于是转头对着保镖的方向道。
杜杉阳应了一声“是”，走到车门前跟司机说了老板的意思后，回到了邹沛站着的位置。
“走吧。”邹沛示意杜杉阳。
下午的饭点，燕子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如潮水般拥挤，邹沛眼盲，在人群中必定会举步维艰。于是他们没从街上走，而是从面馆的后门出去，拐了个弯进了纵横交错的巷子。
巷子七扭八柺，邹沛在凉城活了小半辈子还从没有自己走出走过。他也曾小时候犟着脾气非要在里面自己走，却差点儿一宿没回得了家，还是街坊邻居出动了将近所有人才从某个巷子里一只老猫用废旧棉衣搭的窝里把他翻了出来。
邻里描述，当时他蜷缩在两只小奶猫的旁边，长手长脚搭在外面，头枕在老猫肥硕的身体上，吃了一嘴的猫毛。
一群人又好气又好笑，到现在有时还拿这事笑活他。
也是从那时，他爸妈意识到一个贴身保护他的人的重要性，给他培养了数个杜杉阳这类的保镖，当然他们也做些其他的工作，帮衬着当初年幼的邹沛走过了最难的一段路。
这些人熟知凉城的每一条道路，谨防邹沛迷路，并保护其安全。
两人俱是沉默的性子，说散步就只是散步，一言不发地一前一后走着，至多会是邹沛提上两句工作上的事情，杜杉阳再提醒几句邹沛脚下注意安全这类寥寥的说话内容。
“老板……”杜杉阳开口叫停邹沛。
邹沛正想转头问他怎么了，面前就传来了一道声音清朗的少年音。
“两位先生，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本地人吗？那个……我想问一下路。”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声音就正如雨后才萌芽的春笋般洋溢着阳光的暖色，清润而透彻，荡漾到了邹沛的心尖，激起一片涟漪。
好清亮的音色！
邹沛心口处没来由的升起一阵酥麻。在面老张那里吃过的加了辣椒的面似乎是刚刚才开始上头，火辣辣的感觉从胃部燃烧起来，几乎快要将他的灵魂焚烧殆尽。
火焰持续升腾，最后聚集在他的头顶。
“腾！”地一声。
邹沛的头顶放起了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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