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回忆录》春山绿

5、暮云

　　商晚跟谢弈出了包厢的门，正打算分道扬镳，就听见谢弈在身后喊住她，“很晚了，我送你。”

　　他说的陈述句，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开车来的？”商晚停住脚步转身问他。

　　她穿了一件超短袖搭着条黑色热裤，之下是笔直而又修长的腿，珍珠似的白。

　　那张未施粉黛的脸，皮肤细腻，很有攻击性的美，怎么讲，大概就是古时的倾城之姿有了实感。

　　很勾人。

　　谢弈淡淡收回视线，“嗯，在地下车库。”

　　谢弈是何景聿的朋友，何景聿是何芙的堂哥，她坐一下好朋友堂哥的好朋友的车，应该没问题吧。

　　思考几秒钟，商晚觉得这个理由挺充分，“行，不过你家和我家顺路吗？不会反方向吧？”

　　谢弈和她并肩往电梯那边走，他很高，大概187，商晚172，差不多到他鼻尖的位置，“你家在哪儿？”

　　“扶光水榭贰号。”

　　“顺路”。
　　壹号好像是三周岁时，奶奶送给他的。

　　这会儿人比较少，电梯升的的很快。

　　“地下停车场不是在负一层吗？”商晚也没问他怎么顺路，反正也是他提出来的。
　　“这是何景聿的私人车库”，他答。
　　“哦。”然后两人谁都没在说话。

　　进入密闭空间后，商晚站在他身后，他的头发短，她抬头，能看见他颈后的淡色微小的痣。
　　商晚看了一会儿，简单的t恤休闲裤，松弛自然，有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和沉稳。
　　何景聿的私人车库是专门找人设计的，赛博朋克风，几十辆超跑按颜色排成排，有序又拉风，不过这些都是普通的超跑，商晚不怎么感兴趣，“你开的也是超跑吗？”

　　谢弈带着她在一辆黑色西贝尔面前停下，“你以为我开的是什么？”

　　西贝尔有款大蜥蜴，最高时速532公里每小时，是商晚最有兴趣的一款。而面前这一款，看着外形不像大蜥蜴，更加锋利，应该是定制款。

　　“帅啊，谢弈。”西贝尔本来就追求极致的速度，她有点期待这款车的时速，后面又补了一句，“你看着就不像爱好跑车的”。
　　谢弈极轻的笑了一下，“那你觉得我像爱好什么的？”
　　她倒真的佯装思考几秒，他身上有种书卷气“笔墨纸砚，琴棋书画？”
　　听见商晚的答案，意料之中，谢弈手里勾着车钥匙，要动不动的样子，“想开吗？”
　　“可以吗？”，随即又摇摇头，否认了她这个想法。
　　“算了算了，我还没驾照，做个守法好公民吧。”

　　谢弈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通体黑色的极致超跑一路四平八稳的驶出市区，像一条隐在夜色里的黑豹。
　　商晚打好安全带后有些无聊，按开手机看见秦惊竹回了她消息。

　　【大美人】：OK，你注意安全
　　【大美人】：链接……
　　【大美人】：谢弈！快看，要不是见你今天看他比赛我都不打算给你发

　　秦惊竹的备注是她自己拿商晚手机改的，因为商晚之前给她的备注是全名，她闹了好一阵。
　　主干道上的车辆从川流不息到寥寥无几，夏夜的晚风中夹杂着焦躁的蝉鸣。
　　华津中学是徊城的一所私立中学，设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校区，学校的论坛是共用的。

　　商晚点开秦惊竹发给她的链接，是一个匿名用户，“果然出门看黄历有用！！！偶遇谢弈去零调了！！！！”

　　配图是一张谢弈在零调羽毛球休息区的照片。

　　那会儿应该是刚打完，正枕着椅背注意，旁边还坐着宗栩。
　　商晚的注意力在他的身上，黑色背心短裤，宽肩窄腰，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畅，不夸张，很有少年气，不像是常年健身的那种，头上戴着简单的黑白发带。

　　点开评论，留言已经有几百条了，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不是吧？我刚走？？？”
　　“你以后不许去零调！去的话记得叫我。”
　　　“啊啊啊啊啊救命谈不到这样的我要爱情有什么用！”
　　“和丑的谈是谈，和帅的谈也是谈，那我为什么不找个帅的？对着他这张脸我就生不起气。”
　　“楼上的，结果有了，缺条件，但这个条件你多半是求不出来的。”
　　……

　　商晚侧头打量他一瞬，随后目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手指细长，过白的肤色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刚刚照片上，这双手搭在腿上，往下垂着。
　　他确实有资本令许多女孩子追逐。

　　“你之前是华津的？”商晚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歪着头问他。
　　谢弈仍旧手搭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嗯。”
　　“挺巧，我也是。”
　　谢弈刚想说话，就听见她又说，“圣桥怎么样？”
　　“还不错，你要去？”

　　商晚看着他笑，没答。

　　“让我体验一下你这辆车的时速？”
　　谢弈当她开玩笑，表情都没变，“这车速度很快。”
　　“没事，我想试试。”
　　谢弈侧头抽空和她对视了一眼，“你要是不舒服就喊停。”

　　商晚嗯了一声，所有人都说谢弈是温润的翩翩公子，是璞玉，但她在谢弈如玉的内核下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追求速度的野性。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他重新挂挡，跑车速度随着他的动作加快，像是发现了猎物的豹子，驰骋在黑夜里，车内的两个人享受着速度带来的激情与快感。

　　到达扶光水榭时，22点48分。
　　“我到了。”商晚一边说着一边去解安全带，“今晚谢谢。”
　　谢弈指腹蹭了蹭眉尾，赶在她关上车门之前叫住她， “留个电话？”

　　“有空可以看一看我的车库。”

　　*

　　零调俱乐部酒吧区，专属包厢内氛围灯依旧闪烁，空气中掺杂着酒精的味道，手握银质支架哼唱情歌的秦惊竹，长发随意的披散，温柔缱绻。
　　灯光昏暗，看不清桌上堆了多少空了的酒瓶，古语有言，不打不相识，魏见野跟何景聿算是不喝不相识。

　　“从今天开始，你……何景聿，就……是……我……魏见野的兄弟了，来……今晚不醉不归。”

　　魏见野的酒量不算差，但今天他陪秦惊竹跟何芙玩过一轮了，又被何景聿跟宗栩灌了好几瓶酒，眼皮控制不住的打架，胃里还泛着恶心，说话断断续续的。
　　何景聿嫌弃的扒拉下他搭在肩上的手，“谁跟你是兄弟？别套近乎。”
　　魏见野失去重心仰躺在皮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何景聿见状踢了他一脚，“喂，别装。”
　　没反应。
　　又踢了他一脚，“你别睡这儿啊，滚回家去睡。”
　　还是没反应。

　　宗栩转头看向谈云昭，“你送他回去？”

　　谈云昭点点头，“麻烦你们送一下惊竹跟小芙，谢谢。”说完这话，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何景聿朝他这边扫了过来，何芙是他妹妹，送她回个家用得着他道谢？
　　随即几个人起身，谈云昭去揽魏见野，何景聿去找何芙跟秦惊竹。

　　何芙正按着手机回商晚的消息，没注意到何景聿。

　　【阿晚】：明天去溯洄，你去不去？
　　【道阻且长】：去！

　　溯洄是陈秉晔前两年出了事以后开的一家机车主题餐厅，位于市中心商业区，整个装璜帅的没边儿。
　　她这个网名就是根据他餐厅的名字起的，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那边回了她一个好。

　　“走了”，何景聿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何芙反扣住手机屏幕，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哦，哥，我妈今天夜班，我想和惊竹一起住，你送我们回她家吧。”
　　“行。”何景聿转头又交代了她一句，“找男朋友的时候长点心，带给哥看看。”

　　刚才看得模糊，但能大概看出来，是个看起来不太安分的。
　　她的聊天背景就是陈秉晔，偷拍的。
　　何芙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秦惊竹跟何芙到她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了，她俩洗漱完躺床上睡不着，秦惊竹拉着何芙聊天。

　　“明天我们去溯洄你穿什么？”
　　何芙听到她这话猛的坐起来，她忘了，她不回家没有衣服挑，“对哦，那怎么办？”
　　秦惊竹轻微叹了声气，摇摇头故作深沉，“小芙蓉啊，就你这段位比陈秉晔差远了，他要是把你卖了你还得给他数钱呢。”
　　“爱情怎么能用谁的手段高明来衡量呢，有爱就够了啊，而且他这么好看。”
　　“……”
　　“你就是看上他那脸了吧”
　　何芙眨了下眼，倒也没否认，“哎，始于颜值，忠于颜值嘛，你说我要是换个丑的喜欢，你和阿晚不会觉得我疯了吗？”

　　秦惊竹想像了一下，忍不住想吐槽，算了，还是喜欢陈秉晔吧，最起码脸确实能看。
　　“好了，去我衣帽间挑一件，明天我们去惊艳全场。”

　　秦惊竹的衣帽间是香槟色格调，雅奢又浪漫，大概五十平，设有分区，包包，鞋子，各种裙子，衬衣，外套，首饰，一类一排，有序大气。
　　何芙挑了件丝质衬衫和一条皮质藕粉色包臀裙，这个颜色和陈秉晔头发的颜色很相似。

　　“小芙蓉，换一件，这件不适合你。”

　　何芙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清纯中带着点妩媚，但还是差点意思，“啊？不好看吗？”
　　她是甜美型长相，圆脸小鹿眼，稍微穿点性感的衣服都觉得有点不太搭，但又有种反差。
　　“你不必去随他的喜好啊，你做你自己就好。”秦惊竹给她拿了条冰蓝色长袖及膝连衣裙，是那种薄纱的料子，很衬她。
　　“它好配你，小芙蓉！相信我，明天穿着它去，绝对迷倒陈秉晔。”

　　何芙也觉得这条裙子比刚才那个藕粉色的包臀裙更好看，主要是更适合她自己，“这样真的能行吗。”
　　秦惊竹朝她笑笑，“当然。”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溯洄。

　　商晚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出现在陈秉晔的餐厅，这会还没开张，店里就只有陈秉晔和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陈秉晔正在打游戏，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商晚你先坐会儿，等我打完这把游戏。” 商晚扫了他一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极淡的藕粉发色还没换，挺靓的。

　　那俩小孩对视一眼，偷偷打量着商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很漂亮的一个冷酷大姐姐。
　　商晚坐下就开始看谢弈的比赛视频，她最近确实很喜欢研究围棋，这一场是谢弈和AI对弈，他的风格不是很能让人摸清，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很多变吧。
　　商晚看了他十几场的比赛，总感觉他下棋全凭他心情，心情好的时候还能让你几回。

　　陈秉晔的手机画面跳出胜利，他才慢悠悠的坐到商晚对面，推给她一杯拿铁，“冰的。”
　　“谢谢，”商晚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之前我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嗯，你找别人吧，我考虑好了我不合适。”陈秉晔跟她笑，“我已经决定了。”
　　“因为你抄袭的事？你姐姐？”商晚对他回答毫不意外，虽然他表面上看着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很重情义。

　　他跟他姐姐不是亲的，他们两家父母是很好的朋友，他们的父亲因公殉职，都成了烈士，之后两家相互照应，算是青梅竹马。
　　陈秉晔从小就有画画的天赋，后来喜欢上设计，珠宝，服装，他都有涉猎，并且还小有成就，拿过几个奖，原本是前途无量。
　　几年前他跟姐姐的男友签了同一家公司，不知道那男的怎么搞到他的设计稿，首发了新一季的品牌服饰，他就被冠上了抄袭的帽子。

　　“算是吧，我这个劣迹设计师你也看得上？”
　　“我相信抄袭的肯定不是你，你太傲了，干不出来这种事。我不强求你，改变主意的时候记得找我。”
　　“行，我要是手痒了第一个找你。”陈秉晔转头招呼后面那小女孩，“谢婳，过来。”

　　被叫名字的小女孩站起来走过去，“秉晔哥哥。”
　　秦惊竹跟何芙刚推开门就听见她这一声秉晔哥哥。
　　陈秉晔嗯了声，朝商晚抬了抬下巴，“你商晚姐姐，叫阿晚姐姐就行。”
　　谢婳很乖的喊了声，“阿晚姐姐，你也可以叫我之岁，这是我的字。”
　　小女孩长得很白净秀气，是个美人胚子，而且很乖，商晚从她的斜挎胸包里拿出一辆限量版机车模型，全球就只有一千台，“行，之岁，这个喜欢吗？见面礼。”
　　谢婳见到机车模型的眼睛都亮了，“喜欢，谢谢阿晚姐姐。”

　　“这小孩是？”何芙没穿那件蓝色的连衣裙，换了件裸色长袖雪纺长裙，很仙女。
　　陈秉晔眼前一亮，“今天怎么不走你成熟大姐姐的路线了？”
　　“你不喜欢吗？”何芙下意识的回。

　　秦惊竹很有眼色的给商晚打手势坐到他们后面的空位，谢婳跟她打过招呼就回去找谢璟了。
　　“你们聊什么了？”秦惊竹喝了口商晚的咖啡，“忘了我今天不能喝冰的。”
　　“没什么，就是拉他入伙。”商晚拿过咖啡放到自己面前，“明天是不是就要出发公益活动了？”

　　这个公益活动是魏见野他妈妈程萦成立的基金会举办的一个项目，他们几个都报名了志愿者，程萦是娱乐圈的三金影后，并且还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所以基金会举办的项目里面偶尔还会有几个她公司的艺人。

　　“对，这次好像是要去一个叫鹿溪谷的小镇。”秦惊竹一手托着脸，刷学校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