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烟祭》碧苍梧

5、户宅 进错了地方

　　“喂，你怎么啦，醒醒，醒醒啊。”
　　娄少推着烟丫小小柔软的身体。烟丫偏头靠在他肩上，额边露出来的发梢一丝丝缕薄地掩在烟丫皙嫩的粉颊边。
　　莹润的小唇犹如轻开的蓓蕾嵌在娇俏尖尖的鼻尖之下。
　　娄少低着头，看着，竟有些痴神。
　　“娄少？”
　　旁边的少年用胳膊肘抖他一下。
　　娄少梢眉一蹙，忽然马车陡地刹下车来。
　　车里四个俱俱地往前一冲，娄少的嘴不小心碰到了烟丫玲珑脂玉般的耳廓。

　　烟丫醒转，看见娄少微红俊美的脸几乎贴着自己，“哇”地一声大叫推开他去。
　　她蹙起眉，眉间形成一个可爱的“川”字。
　　可恶的娄少，人家还是个小女孩，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
　　娄少狠狠白了她一眼，挥开车帘问道：“干吗，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一个驾马少年回过头来，指指车前站着的一个人。
　　“有人拦道，我不敢使过去。”
　　娄少甩起手掌给了他一脑门，“什么人敢拦本公子的道，不让开就打得他让开。”
　　“他，他是……”

　　车前水蓝轻袍绣纱少年旋指一转手中的云纹绿玉短箫，束起的发辫丝丝飞扬。
　　一脸不羁笑容走上前来。
　　“娄公子，”不羁少年俯首微微一躬，“是我，我拦了你们的道。”
　　娄少阴美的嘴唇冷蔑一勾，“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当朝监御史稔家小少爷。你拦本公子的车所为何事啊？”
　　稔小少爷别过头看车厢，用手里的玉箫指指车里，“我好像听见里面有人喊救命，所以来看看今娄公子又逮了哪个小妞回家当差。”

　　烟丫伸出脸来叫道：“小哥哥救我——”
　　娄少揽手一把抱住烟丫，笑说：“她是我新买的丫环，你管得着吗？你再不让开，别怪本公子我不客气了。”
　　稔小少年轻佻的眉眼朝烟丫嬉嬉地眨了两下，低头转了转箫管，迈近两步说：“娄公子，这小妞真漂亮，我也想要，你出了多少钱，我加倍补给你，你把她让给我如何呀？”
　　烟丫细眉一皱，“我没卖给他，我是自由的，我不卖给任何人。”
　　这个小哥哥也不好，她才不要跟着他……

　　娄少潇洒的身形跳下车来，将手在稔小少爷肩上一挂，邪歪着唇角说：“你也想要？我说稔荧小弟，就凭你也能跟我争？听说你家里的丫环已是成群结队地要来服侍你，你何必再跟我争这一个呢？”
　　稔荧笑眼融融，淌出一脉清渠盈流，“你喜欢吗，喜欢我拿她们跟你换这一个。”
　　“想得美你！”
　　娄少哼一声，推他一把，返身上车，“走，别管他。”
　　稔荧笑意不减，转头一瞥，叫道：“咦，娄夫人，您怎么有空出来啦，娄公子又给您找了个美丫头回去了呢。”
　　娄少闻言，陡然一惊，转头寻找间，稔荧奔上前将烟丫从车上抱下来，飞跑出去。
　　“快跑！”
　　稔荧拉着烟丫的小手往大街人群上蹿进去。

　　娄少俊眉骤凛，跳下马车。
　　“追！”
　　稔荧拉着烟丫跑进一道小巷，绕过几个圈子，正好看见一家酒仓前有人在下桶运酒。
　　趁着仓仆走开之际，稔荧打开一只已运空的木桶，向烟丫招招手。
　　“进去躲一躲，等娄少找不到我们再出来。”
　　稔荧和烟丫跳进桶里，盖好桶盖。
　　正容得下两人屈身坐在桶里。
　　只是这酒味烈得熏人，烟丫满面红晕地眨眼看着对她傻笑的稔荧。
　　酒桶车启动，缓缓拉离了酒仓门口。

　　“人呢，去哪儿了？”
　　娄少跟着稔荧跑入小巷，可是一转眼间就找不到他们的影子了。
　　四个跟班少年茫然摇头，他们一直跟着跑，也没看见。
　　“废物！”娄少怒烧眉毛。
　　可恶的敢在他眼皮底下抢人，活得不耐烦了？
　　咱们走着瞧，稔荧小子，我非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抢我的人，有你的下场！

　　酒桶车不知在什么地方停了下来。
　　烟丫被烈酒气味熏得睡着了。
　　稔荧抱着她靠在自己怀里，双臂轻柔地交叉在她身前，让她比较舒服地垫着自己入眠。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在哪里，也是这样，抱着睡，抱着睡……
　　她却没有醒……
　　稔荧懒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烟丫芬香的气息沁入鼻间，他动了一动。
　　掏出箫管，懒懒地吹出几串轻耳乐符。

　　“天已经黑了呀。”
　　烟丫醒来，掀开盖桶，天空繁星点点，清辉洒照。
　　两人出了桶，发现这是一户人家的后院杂仓。
　　堆满了七零八乱的货物。
　　“稔荧哥哥，我们怎么回去呢？”
　　烟丫担心爹等她等急了，自己也急了起来。
　　“放心吧，有我在，我会带你回家的。”

　　稔荧和烟丫沿着后院走廊出去，是厢院花庭。
　　庭中花枝芬绕，盆景怡目，被天空一钩弦月微映，显得幽明静谧，无复人寰。
　　顺檐廊前去，一抹暗黄烛光隔着门帘片然洒出。
　　稔荧朝烟丫微笑眨眼，偷偷踱到门帘之下，俯身贴着门格子。
　　“我们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再回家。”

　　“当家的，你说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啊？”
　　“做，怎么不做？这天底下的生意有你做的，也有我做的，凭啥就得咱们关门大吉啊。”
　　“可朝廷刚刚发布指令下来，说咱们这生意有辱世风，要禁绝呢。万一被抓，不是赔了夫人还折兵。”
　　“不怕，我们不就收两个姑娘给京城里的大老爷们寻寻乐子嘛，那些高官大老爷都不怕，我们怕啥呀。关了这两日，亏了不少银子，过些日子等风声过过，咱们重新开张。”
　　“可是当家的，我们现在没姑娘啦，姑娘都被朝廷还了籍，还有谁敢卖身来做啊？”
　　“想办法，想办法……”

　　“稔荧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啊？”
　　烟丫不懂什么叫寻乐子，傻乎乎地问稔荧。
　　稔荧嘿嘿一笑，用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没事没事，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走吧。”

　　两人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哐当”一下，门边放着的小盆栽被稔荧踢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