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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埋骨 广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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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霍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的广袖,露出了婴孩紫黑的脸。
本就枯瘦的小脸,现在连生气也没有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土,看着可怜,又有些骇人。
白檀有些迟疑,伸出手想去抚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猛然收回了手指。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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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檀倔强的别过脸:“怎么可能,我堂堂凤鸟会怕一个婴孩尸体吗?”
广霍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我自然知道你不怕这个,可是你为什么不敢触碰?”
白檀的眼眸微微下垂,任由羽睫盖住了自己眼中的光彩。
广霍:“你怕若着真的是你姐姐的转世,你该如何面对吧。”
“她是我亲姐姐,也是在我身上种下七情毒的人。我们是世上最后的血脉相连,可她却想用这血脉置我于死地。”
微微叹了口气,广霍将那孩儿重新放回草席,轻轻掩上,转头看着白檀有些苍白的面容问道:“若世上真的还有你姐姐的转世,你们...真的不考虑...”
白檀苍白的脸上泛出了一些不正常的红晕,语气坚决道:“说了多少次了,绝无可能。况且,我姐姐就算真的转世了,那也再不是凤凰了。那无论她是转世成人也好,成了鸟兽虫鱼也罢,都在不可能生出一胎凤凰了。”
广霍有些惊讶:“为何?”
白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广霍:“你不是博览群书,我以为你知道呢?”
“上古神兽不是配个阿猫阿狗都能繁衍的啊,你看看上古烛龙跟那些山精野兽生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赑屃螭吻,饕餮睚眦,那都不能叫神兽啊。再说了,凤凰一族也是一生忠贞的,只有遇到自己选定的伴侣才会共度一生,否则宁可孤独终老。莫说我姐姐转生会成什么样,就我俩这乌鸡眼不对付的样子,你觉得我们可能相互选定吗?”
广霍:“竟有这样的事,这些上古往事多已不可考了,看来就连师父的手记记载也是缺漏颇多啊...”
白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旋即隐没在长长的羽睫之下:“师父又不是开天辟地的盘古,凭啥事事他都得知道啊...反正呢,我已经有选定的人了,不管他是不是选我,此生我都不可能给凤凰一族开枝散叶了。”
广霍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却故意垂手躲开了白檀灼灼的目光:“既然如此,便将这孩子好好安葬了吧。”
这荒山野岭,二人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弄口棺材,不得已,只得拾了刚才差点撞飞二人的巨大枯木,从中掏出了个小棺材安放了孩子。
“幸好只是个刚出生的娃娃,不然这小树干还真不够粗呢...”白檀掏完棺材板,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略沉吟了一回,默默起身,在棺材盖上用指尖点下了一个火焰般的图腾。
“这是?”
“我凤凰一族的族徽,无论如何,她也是我的族人。”
广霍微微颔首,药皇谷养出来的孩子,心胸终归是清明豁达的。
“对了,既然我的灵源可能是由龙穴结出的,那是不是别人也有可能误闯那里,触动上古灵力?”
白檀凝神看着自己指尖下的图腾,细细描摹着最后几笔,头也没抬的回道:“确实,虽说上山的路不好走,天谴林也不好过,不过谁知道呢。人族就爱作死,说不定真能被他们找着。”
广霍垂眸思索片刻:“我们还是该回去将那龙穴封住为好。”
“为何?”
广霍:“寻常肉体凡胎,承受不住这上古灵力的,若是有人误入伤了性命就不好了。”
白檀收了指尖最后一笔,一个木雕的图案瞬间有了火焰般的色彩,他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说:“你还真是大慈大悲呢,这女娲的泥人儿们自己平时上蹿下跳的没少作死,也就你还惦记着他们会不会不小心被伤了性命...”
广霍:“顺便路过广陵,把你这些年顺的人家的东西给结一结帐。”
白檀无语:“哎哟我不是说了吗,我真的是救过他们掌门的,是他让我以后有需要随时去他们那儿取,真不是巧取豪夺。”
广霍:“你是什么时候救的人家掌门?”
“额...大约五百年前?”
广霍扶额:“凡人一世最长不过七八十,人家骨头都烂成灰了还没报完你这救命之恩吗?”
白檀挠挠头:“这个...那我在龙穴里这么一日日蹲坐着等你醒来,山中无日月,我哪儿知道究竟过了多少年...这事儿到头来,不还是得怪你吗?”
饶了一圈竟然饶回自己身上了,广霍也是始料未及,一句话噎在喉头竟不知如何说出口了。
既然不知道说啥,那索性别说了。广霍将整节枯木掏成的小棺材埋葬好后,便拉着白檀下山去了。
“不是去龙窟吗?”被拽着一休往山下走的白檀一脸疑惑。
广霍闷头在前头带路,头也不回道:“对啊。”
“那为啥不飞?或者捏个诀也行啊?”
广霍的脚步猛然停下,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
白檀:“师兄,你不会忘了...我是会法术的吧?现在你也会了啊,咱们还要像普通人一样走路去龙窟吗......”
广霍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大拇指在中指和无名指的关节上有规律的来回点着,口中喃喃有词。
“别!师兄!慎重啊,你这法术还不熟练,还是我来吧...别回头把咱俩送到西天圣地去了......”
广霍眼中有一丝哑然:“我...我的术法有那么差劲吗,你的诀咒当年都是我教你的呢。”
白檀一脸无奈,解释道:“背诀和施法是两码事儿啊,就算你把整本诀书都背下来了,施法的时候也不一定就能成啊。我第一次用移行诀的时候就差点儿没把自己搞死。”
“你把自己移到哪儿了?”
白檀:“箐猪山,正好落在一群猪崽子里了...妈的,都是些青面獠牙,个儿比师父的炼丹炉还大的野猪。”
广霍:“这...后来呢?你跑了吗”
白檀一摊手:“怎么跑啊...那些巨猪见了我就跟不要命一样追上来了,我哪有时间再捏个诀。再说了...箐猪我好歹还能打一打,要是不小心到了倒寿兽的窝,那可真就玩儿完了...那些个猴头人脸的家伙打起架来不要命的。”
广霍:“那受伤了吗?”
白檀:“那倒不至于,正好那天箐猪爹妈都不在,我就变了个兜儿把那些猪崽子们都带走了。回来吃了好几个月都没吃完,我现在看见猪肉还想吐呢...”
广霍听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心疼那莫名丢了性命的一窝猪崽还是该嘲笑莫名其妙吃了几个月猪肉的师弟。
见广霍不答应,白檀伸出右手便开始捏诀,指法倒是跟方才广霍捏的十分相似。
“等等,我们还得先下山去村里一趟。”眼见白檀指缝间已有金光流出,广霍赶紧伸手拦下了捏诀的手指。
指尖的金光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顺着手背四散逸出,同时白檀整个人也如被点着的窜天炮仗般一蹦三尺高:“烫烫烫!哎哟烫死我了!”
“怎么了?”
“我的好师兄啊...你想害死咱俩是不是?念诀的时候最忌讳有人中途打断了,搞不好会出人命的啊...”白檀捂着自己烫的如红萝卜一般的手,一双修长凤眼水光盈盈,略带埋怨地望着广霍。
看着自己闯的祸,一向沉稳的广霍脸上竟也慌乱了起来,忙忙托起那红肿的跟小猪蹄似的手细细查看:“怎么会这样呢?我读了这么多术法诀咒,没有一本书说会这般烫伤啊...”
白檀一脸无语:“光读书有什么用啊...你没用过诀,自然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地方会出差错,出了差错又会怎样...旁的都还好说,最忌讳的可就是捏诀途中打断了,鬼知道被打断的诀会变成个什么东西。”
广霍满脸愧疚,捧着红彤彤的手凝神望着,问道:“那你这,是变成了?”
“变了形的流火诀...幸好你早了一刻,要是刚才我多点一宫,这就变流沙诀了,咱俩可就都被埋了...”手上的疼痛不再剧烈,白檀撕裂的表情也终于合拢。恢复平静的冷峻脸庞上看不出多少方才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只是鬓边额角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广霍眼中满是自责,抬头向四周望了一眼,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白檀垂手,放下的衣袖盖住了红肿到发亮的手:“行了,师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去龙穴前往广陵派拐一道要点儿药就好了。”
广霍没有回答,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微一动,白色的身影顷刻间便出现在了几十米开外的土坡顶上,留下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的白檀。
“师兄...你以前,真的是没有灵力只读过诀书没施过咒吗?”
那苍白的身影子在山头来回寻觅着,时不时俯身查看。
西垂的日光将洒金色抖落在天地万物之上,白檀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来,嘴角含笑,背后有光。
“下山去村子里找些井水吧,将你的伤口和这大黄都洗一洗,先上了药再走。”
大约是夕阳过于灿烂了,白檀觉得自己的眼中似乎有些模糊,忙垂下眼眸道:“那个...师兄我真的没事,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广霍的脸上是不容否定的表情:“师兄弄伤了你,怎么能不负责。下山一趟不用多久的,对了,你这副人皮囊,是不是也该换一换了?”
“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从前,白檀的真身还是个乌漆墨黑的烧焦凤鸟时,在挑选为了游历人间而需要的人族皮囊时,可是铆足了力气往花里变,就像弥补自己真身没有一点色彩的缺憾。
当年师父第一次教授小乌鸡怎么给自己捏诀变成人身时,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染成了五彩的。闹得那一段时间,药谷里的病人疯传,药王在偷偷炼蛊,炼出了个五毒俱全的绝世神蛊,把谷中治了一半儿的病人都给全吓跑了。
这喜爱彩色的好习惯,五百年来也没有改变。白檀如今这头火红长发和七彩琉璃的双眸都算是及其收敛的了。
岁月变迁,少年虽然收敛了锋芒,可这颗心,依旧是从前那颗炽热如果的少年之心,未曾有分毫改变,亦如那七彩双眸中婉转流淌的丝丝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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