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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850.疲惫 抽象讯息 【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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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令人茫然不解的苍穹,
越看越像是光怪陆离的走马灯。
太阳是光源,宇宙是灯体,
我们是灯上人物,急匆匆转个不停。*】(《鲁拜集》)
“呼、呼……”
晃动的视野。
“呼、呼……”
颤抖的身躯。
红色,红色的天幕。红色,红色的海洋。
红色的血。
“哈、哈……”
跪倒在黑沉的沙滩上,肺部超负荷地工作,如濒死的鱼。
而残肢碎肉早已铺了满地。
少男跪倒在尸山血海之中,无力地,无助地。
可怜的神经在嗡鸣中震颤。
“哈哈……哈啊……”
他笑起来。他倒下去。在血肉之中艰难地呼吸。
无力地翻身,仰着脸,看血色的天。
“……说不定真的会死呢。”
茶凉从前没想过自己会死。不是觉得自己会永生不死……只是死亡,离他,确实有那么一丢丢……遥远。他太富有了。就算把所有的财富堆在一起,都够大修士打个两时辰也打不穿。所以……
他无力地抬手,搭在自己额头。空中空荡荡的,连一只食腐的鸟类也没有。
宝镜在嗡鸣,但他没有去看。也没有力气去看。
“真是……噩梦一样。”
就算尽可能地减轻影响,连炸两个秘境后,再拦下数次海啸后,他的精神也已经无法负荷。即便如此,用上了如此“犯规”级别的办法,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视野之内,再也没有一个能够活动的生物。
融合怪也好,不死者也罢,清醒者也好……
都在那混乱的、无尽的战斗里,拥抱着坠入地狱。
茶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此地最后的活人。
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他不知道到底已经过去了多久。也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了。此刻躺在这里的好像只是一具尚存气息的尸骸,头脑尖锐的疼痛让他甚至很难保持清醒。
一切都……
他伸出手。
……噩梦一般。
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死者呢?就算这片海洋很大,海中是存在食物链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死掉的大鱼,某些蠕虫吃骨头……几千万年素来如此。不过……妖兽之类的骨骼,更难被消解。所以,也许……这是数万年来,所有死者的回响,一并爆发。
炸掉了一个秘境都还不够,再炸掉一个。即便如此仍旧没有清理干净,战斗到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更别说还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海浪,简直好像在十八层地狱里作战一般令人窒息。
到最后,疲惫地重复着攻击的动作,却一次次落空。茫然站在原地,视野所及,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生物。
然后他也倒下了。
“你说……”
茶凉听到自己的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什么?”
“这一切……我是说,一切的一切。”
他说,他问:
“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什么,才会被如此惩罚吗?
而徐逸仙沉默良久。
“……不。”
他的语气,低沉而复杂:“……我们只是不幸。”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万物总会消亡,不因它们善就永生不死,也不因他们恶就暴毙身亡。就像江水不会因为祭祀童子就停止奔涌,地龙不会因为百姓和乐就放弃翻身。
灾难只是发生了。就好像人只是走过了,却不会意识到自己到底踩到了多少只蚂蚁。
而他们只是不幸。
不幸的遭遇了这一切,不幸的被碾压过去。
“……真是,”
少男喃喃:“令人绝望的答案啊。”
如果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至少可以改正,可以补救,人是一种注重因果的生物,人们渴望知道“为什么”,这样就可以记录、积累经验、下次避免,可如果只是单纯的不幸……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呢?
宝镜仍在嗡鸣,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摸索,又花费了很大的力气点开。这时才觉得陆昭昭确实是天才,把灵犀宝镜做成不需要神识就能操作的款式,所以现在他也不需要消耗濒临崩溃的精神就能打开。
虽然视野模糊得,要辨认好久的字迹。
但属于陆昭昭的头像清晰地在最上层跳动。
他看了一会儿,把宝镜盖在了心口。
“不和她说说话吗?”
“不了。”
他说:“我现在,太狼狈了。而且……”
他不想让她来到这里,这片被异常深深浸染的土地。他至今不知道那种影响是如何作用的,他眼睁睁看着比自己强得多的修士融合、变化。他不想陆昭昭来这里,这片海洋已经被诅咒了。
所以,方才,他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把事情的大概简单描述,发给了司空琢。
同为陆家成员,茶凉当然有他的联系方式,虽然平时根本没联系过……但有就是有。而司空琢,是大修士,是玄天剑尊。他有处理这一切的胆识与能力,哪怕他本人不在,玄天剑宗的位置离北海也不算太远,很快就能派遣人手支援。
他的心智,剑修的意志,足够面对这样残酷的局面。或者说,这其实是茶凉的私心:他不想让陆昭昭来,也不想让御灵宗牵扯进这灾难里,司空琢和玄天剑宗很合适,而且,他是他认识的大修士里,难得能对陆昭昭狠下心,最有可能拦住她的人。
“拜托……”
将消息发送,他闭上眼睛。
“……交给,你们了。”
静默。
静默之中,唯有海风吹拂。就连天地的震荡,也缓缓沉寂。
“……茶少主?”
徐逸仙轻声唤道。
“……茶凉?”
没有回应。唯有微弱的呼吸证实,他还活着。徐逸仙默然。他知道,他太累了。所以他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陪伴着。
其实他也已经很累了。许多茶凉自己无法完成的操作,他、乐善、玉钥等……都在从旁协助。而徐逸仙本人,则对这种【异常】还多了一份畏缩与恐惧,这让他的心神消耗极大,几乎也要一闭眼就享受安详的睡眠。
……但是,不行啊。
这并不是安全的地方。虽然目前似乎暂时没有了敌人,可但凡茶凉还有一丝余力,徐逸仙都不会让他就这么倒在这里的。谁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变化,但他们确实已经没有能力再转移阵地了。
茶凉的神识甚至已经无法做到打开秘境躲进去。完完全全,消耗到了极限。
所以徐逸仙必须醒着。
虽然他也已经非常疲惫了。
呼,吸,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开的血腥味,但嗅觉已然适应。天地一片红色,但也已经看到习惯。周遭的血肉在阴暗爬行,徐逸仙勉强用灵力把它们弹开,用一种“去去,去去”的架势,不让它们打扰少男的安眠。
直到他听到声音。
“噼,啪。”
仿佛气泡破裂。
“咕,噜。”
怪异的呜咽。
“嗒,嗒。”
湿漉漉的脚步声。
徐逸仙立刻从昏沉中惊醒。
“茶凉!”
他闭着眼睛。
“茶凉!!醒醒!有东西——”
他无知无觉。
“该死!!”
少男猛地睁开双眼,险而又险地翻滚,躲过了劈下的刀刃。
“咕?”
奇形怪状的生物疑似困惑地歪了歪头。它……看上去,像只狗。虽然完全不是正常的狗……它很高大,不比正常成人,但高于许多儿童;没有皮,肌肉与骨骼裸露着,血肉腐烂了一半,可怜地挂在白骨之上,内脏也有一大半不翼而飞。
即便如此,它的行动也自如,甚至十分轻快迅捷;而且,在骨肉的肌理之中,能够明确地看到:它的背部高高隆起,肉膜宛若一个半透明的茧,看不清楚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而它腹下有足足四对足,最前方的与其说是足,实则是一对高举而起、宛若镰刀的巨大骨刃,正是刚才凌厉斩下的物什。
少男狼狈地爬起。
“什么……东西??”
从未见过的怪物。是不死者?还是融合了什么……他不知道。举起短杖,却发现这法器之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了道道裂纹;于是迟疑刹那,他翻手取出一把拂尘。
“去。”
灵光落下,直接将怪犬拆解。灵力的使用技近乎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每一寸都极度精准。怪物的声带在地面呜咽,骨肉慌乱地扑腾着试图聚合,又一头撞在其他尸骨上,稍微显得有点滑稽。
……不难对付。
少男松了口气。再一抬头,却忽地僵住。
原本平静的海滩之上,不知何时……
散落各处,无数的怪犬,忽地扭头向他看来。
“……”
掌心握紧拂尘,少男的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没有慌乱,也不见恐惧,唯有一种平静,见惯了风浪与生死的平静。
“也是……”
他呢喃道:“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啊。”
大战,一触即发……本该如此。如果,没有那忽然呼啸而来,斩落血色的虹光——
“小凉!!!”
他睁大了双眼,讶然看去。少女从天而降,剑光之下,怪犬尽数摧折湮灭。而她一眼也不看那些怪物,或铺陈的尸山,只是扑过来,紧张地捧住他的脸。
“你有没有受伤啊?怎么一直都不回我消息!我好担心——”
她为他擦去面上的血污,紧张地检查他的状态。而少男只是愣愣地,愣愣地看着她,如同注视着一个美梦。
“……小凉?”
砰砰,砰砰。
什么东西,好吵……
但他无法移开目光。于是那声音更吵闹了。直到他无意间抬起手,捉住了自己的衣襟。
……啊。
是心跳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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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真的被吓惨了。
将时间往前倒流一些。对她来说,北海的异常出现得其实很突然。前几天茶凉还入梦给她做了工作汇报,顺便跟她撒撒娇黏糊了一阵子,一切都那么正常;此后也一直保持着联络,只是因为对面似乎太忙,没有开视频罢了。
陆昭昭确实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她也没有想过北海可能出什么岔子。直到茶凉忽然冷不丁地发送了一条语音讯息:
“昭昭……我觉得,北海好像……不太对劲。”
所幸她那时在陪陆无忧,正好及时收到了这条消息,眨了眨眼睛,还未来得及追问,却见对方忽然将消息撤回了。
【昭昭吾爱】:?
【兔傲天】: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
这话放旁人可能不会在意,但陆昭昭是跟着林涧溪看过许多经典恐怖片的,深谙在恐怖场景下,一旦有人说“错觉”,那就100%不是错觉——
当即call了个电话追问,但茶凉没接,说是有事忙,之后跟她联系。当天的晚点时候倒是又通了电话,却也只说,可能是最近有点疲惫,北海最近天气也不好,光线总是暗暗的,让人有些心神不宁罢了。
他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咕咕哝哝,听不出什么异常。陆昭昭不放心,又打过去了视频,确认少男没有什么异样,但看面容,似乎的确有些疲惫。
登时很有些心疼:“你也别那么劳累,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的。”
她是托茶凉照看北海,但北海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小baby!恋人这么辛苦,陆昭昭也会心疼的……
男孩便羞涩地笑笑:“也没有啦……主要还是天气,天气不好。”
不过打视频时,天都黑了,他人也已经在屋里休息,也就没有给她展示所谓“不好的天气”。陆昭昭又和他聊了好一阵,才放下心来,勉强相信,或许真的是对方太过疲惫了吧。
却不知这个想法让第二天的她自己多么懊悔——
明明知道,在恐怖场景下,“错觉”根本不可能是真的错觉啊!!!
……从第二日开始,茶凉就失联了。
准确点来说,从那通电话之后,就失联了。只是晚上的时间,陆昭昭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当对方在休息。可第二天早上没等来对方的“早安”时,她就已经预感不妙了。
别看那只是一句“早安”……
关键是,茶凉习惯雷打不动地每天给她发“早安”和“晚安”!!
这个习惯,也不好说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可能是因为某次她不经意间嘴秃噜一句“爱一个人就会坚持每天跟她说早晚安”……这当然只是一句玩笑话,但茶凉当真了,他总是这样,在关于她的事情上傻乎乎的。
于是每天,她都能在结束打坐后看到他的早安,准备休息前看到他的晚安……就,还挺可爱的,而且时间久了,只是看着这简单的字眼,就会觉得……
很安心。
……但那天没有早安。
她当然立刻察觉不对,试图联系,却都石沉大海。去联系敖孟章、祝青燃,也都没有回复,唯有余桃,虽然没说话,但给她发了文件。
《不老神颜的奥秘》.pdf
《如何成为一名高效的打工人》.pdf
《我和高冷上司不得不说的那些事》.pdf
陆昭昭:???
她愣是把这几本书从书名到内容导出检查了好多次,才终于确信它们并没有隐藏什么神秘信息……至少她解读不出来!
但北海,一定出现了变故。
否则,他们绝不会集体失联。
“抱歉,无忧。”
她说:“我得去一趟北海了。”
很难拜托其他人这件事,毕竟如果有其他空闲的人,她也不必委托茶凉了;而安济会和北海的距离,姑且,不算太远。其实秦令雪目前倒算半个自由人,但他之前追着线索,目前正在凡人界,反而是最不可能短时间赶到的。
她也想过求援天道盟,或附近的宗门,比如浩天府、万佛殿还有祝家,但……
敖孟章没有回应。
连北海太子爷都无响应的情况下,她压根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须知即使敖海若带了一批人离开,北海的留守力量也并不弱!这种情况下,她反而不敢轻易求援,唯恐过去就是送……
但她可以去。
当然,不是一个人。
飞舟,停在北海地界的边缘。
“我先自己过去。”陆昭昭说。她其实很着急,但在赶路的时间里,又已经压抑成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由于这段时间来的风霜,她早已习惯了让理智先于一切之前:“我独自行动机动性强,一旦有任何不对就可以回档,你们在这里待命,我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
因为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做好了一切预备,与理智思考。首先当然是查看祝青燃与茶凉的魂灯,确认二人生命无忧,才算放下些心神;也拜托了其他北海附近的势力,并非请人支援,而是请人远程探查北海如今的情况,但不论是哪边,传回来的都只有一个消息:
【一切正常】。
陆昭昭:“……”
她看着自己全无响应的聊天栏:你告诉我这叫一切正常???
古怪,说不出的诡谲,还有一丝荒谬。陆昭昭思考了很久,做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怀疑,出现了大规模的幻境或者……剧场。”
从发现茶凉失联开始,到陆昭昭赶到北海,期间只花了14个小时。考虑到中间所隔的遥远距离,这几乎算得上夺命狂奔了。中途一直在试图联络北海方,但没有收到任何回信;也询问了其他势力,从打探到的消息和灵犀网上的内容来看,整个北海都似乎陷入了一种异常静默,但这静默并不是绝对的,实际上,持续不断的有从北海方向外传出的消息。
但是……
都很……抽象。
对,抽象。就像余桃莫名其妙发给她的三本电子书一样,其他也有不少身在北海的人向在外的亲友发送了莫名其妙的消息。那些消息可以说一个比一个抽象,大概类似于“有这么高速旋转的法术进入修仙界,记住我给出的定理,因为我好歹也是一个女人,见面三秒后必须下载反诈中心”……
收到信息的亲友:??
得知此事的陆昭昭:???
这未免也有点太神秘了……她的脑细胞疯狂燃烧,才终于勉强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结论:
“可能……是【剧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