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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张寡妇和张婶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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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斜。
李小环揣着她的全部家当找崔婶儿打听卖鸡仔的人家。
孙铁柱回来后,第一时间把剩下的835文钱给了她。
现在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身无分文的女人了。
崔婶儿一听她要养鸡鸭,便立刻带着她出了门。
她们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阵无比刺耳的谩骂声从前面那户人家处传来。
“这是婆婆骂儿媳?”李小环暗自猜测。
如此直白的谩骂,李小环还是生平头一回听,也是人生第一次近距离感受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如此深沉的恶意。
崔婶儿闻言摇摇头,赶紧拉着李小环往前走。
“这见天儿的不安生!这张寡妇就是个搅事精!”
崔婶儿回头瞟了一眼,啐了一口,又继续道,“那秋月也是倒了霉了,嫁了这样的人家!唉——”
崔婶儿见李小环不解,便向她娓娓道来。
张寡妇的丈夫姓元,早年去逝,只留下张寡妇一弱女子抚育年幼的儿子元朗。
其中辛苦自不必说。
等她好不容易将儿子拉扯到了说亲的年纪,却因为家里穷,又是一个孤儿寡母的家庭,所以迟迟没有一户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进来。
张寡妇瞅着自个儿儿子哪儿哪儿都好,也不愿将就,继续竭力寻找。
而元朗又是个老实孝顺的孩子,所以亲事一拖再拖,难上加难。
直到两年前,他们不知从哪里娶了一个外地媳妇回来。
模样俊,性子也柔柔的,颇得元朗喜欢。
二人还有了一段短暂的蜜月期。
然而没过多久,自觉被“冷落”的张寡妇开始作妖了。
儿子,她舍不得,就可着无辜的儿媳妇折腾。
刚开始儿媳妇秋月还会跟元朗诉苦,可元朗只一味让她忍让,无半点宽慰和调解之意。
时间长了,她便也不再说了。”
而张寡妇见儿子向着自己,更加肆无忌惮,变着法儿地离间他们的夫妻感情,甚至还逼着儿子殴打儿媳妇。
元朗不敢背负不孝之名,只能照做。
刚开始他还觉得有些愧疚,后来慢慢地也习以为常了,再加上张寡妇的添油加醋,反倒觉得都是秋月的不是了。
“秋月啊,人生地不熟,又是个啥事儿都爱闷在心里的别扭性子。就这样被摧残了两年,年初的时候人就疯了。她这一疯,话也多了起来,有时还自言自语的。我们也是那前儿才知道里头的事儿!不然还能去拦一拦,劝一劝的。”末了,崔婶儿懊悔地说道。
“不过按照张寡妇那脾性,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会变本加厉。唉——真是作孽哦!他们还掉了一个孩子!啧啧!使唤人家媳妇干活儿,又不给人家饭吃。天天忍饥挨饿的,能保得住才怪!这元朗也傻。看在肚里孩子的份上,也不该这么糟践人家啊!你瞧!孩子掉了,张寡妇又说是人家身子没用,生不出蛋来。你说说,这都是人干的事儿吗!”
李小环静静地听着,心里却仿佛堵了万斤棉花,难受极了。
前世,她也听过很多远嫁他乡、被婆家欺负的新闻。
至少前世还有法律保护妇女权益,还可以向社会求助。
但在这里,真就变成了家务事,外人插手不得。
思及此,李小环从内心深处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不知不觉间,二人过了村口的石桥,进了西边最后一户人家的大门。
大瓦房,大院子,还有此起彼伏的鹅鸣鸭叫以及母鸡低沉的咕咕声。
这是李小环最初的印象。
尤其是大鹅,一见到她,顿时伸长脖子要扑过来。
李小环可是听过大鹅凶悍的“美名”,可不敢硬刚,赶紧躲到了崔婶儿身后。
“原来是韩大姐啊,快请进,快请进。这位是?”
此时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走过来撵走了大鹅,并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屋。
“这是柱子他新娶的媳妇儿。她想养点儿鸡鸭鹅啥的,所以我就带她来你这儿瞧瞧!”
崔婶儿又指着妇人向李小环介绍道,“这是俺们村养家禽的能人儿,张婶儿!以后你养鸡鸭鹅这些有啥不懂的问张婶儿就成。”
“啥能不能人儿的,丢死个人。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张婶儿嗔道。
不过她还是很细心地给李小环讲解了一些养家禽的知识,又应李小环要求给她挑了好几只健壮的鸡鸭。
张婶儿说小鸡存活率不高,养得越多越容易存活。(仅限于家庭小规模养殖的说法)
所以她听从张婶儿的建议,最终买了2只公鸡、6只母鸡、2只公鸭、4只母鸭、1只公鹅和3只母鹅。
有崔婶儿这位中间人,张婶儿给李小环的价钱犹为便宜。
小鸡小鸭原本是15文钱一只,她给算了25文钱一对,小鹅给算了22文钱一只。
李小环又买了1斤鸡蛋,花去了25文钱。
最后付完账,她数了数,只剩了547文钱。
今天刚得的1两银子,不到一天的时间已经花去了近半。
钱实在是太不经花了!
回去的路上,崔婶儿跟她讲起了张婶儿的故事。
“你看张妹子家气派不?咱永平村里盖上大瓦房的没几家,她家算一个。”
讲起这事,她明显兴致勃勃。
“她嫁进来之前,她夫家跟大家伙儿没啥两样。也就她嫁进来之后日子才慢慢好起来的。不过当初说亲前儿,人家韩大还看不上人家张妹子呢!嫌弃人家又黑又壮,不会打扮!”
李小环不禁疑惑,她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看张婶儿的皮肤虽然没有那么白,但也不黑啊!
而且三十多岁、奔四十的人了,皱纹都少,皮肤状态已经很好了。
身材虽说不是纤细款儿的,但顶多也就是圆润,怎么也跟壮,扯不上关系吧!
而李小环自然流露的吃惊反应瞬间取悦了崔婶儿。
她笑兮兮地继续往下说道,
“可他老娘拍板儿定下的人,他就算再不喜欢也得娶。只是苦了张妹子,刚进门就天天受丈夫的气。后来两人天天吵架,有时激烈了,还动起手来。那热闹哟!”
说到此处,崔婶儿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莫非崔婶儿的八卦之魂回来了?”李小环暗笑自己想得太离谱。
“再后来张妹子养鸡鸭挣了钱,地里的活儿也干得少了。人不在地里晒了,自然也就白了。不干重活儿,吃得少了,也就瘦下来了。她再一打扮,那个好看哟!韩大更是移不开眼了,就瞅着自己媳妇儿俊。你看现在孙子都有了,人家韩大还稀罕着呢!还有哦!这大瓦房有一半银子还是人家张妹子养鸡鸭一文一文挣来的呢!”
李小环无声笑笑,心想自己是不是该吐槽一句“呵~男人!”。
“所以说啊!这女人就得自己先立起来。自己立住了,男人就不会瞧不起你。自己立不住,无论是谁都会想踩上一脚。你看那张寡妇家不就是吗?而且咱这十里八乡的女人都彪悍,打起架来可一点不输男人!受欺负了,就哭两声,也不反抗,人可不就变本加厉吗?”崔婶儿颇为惋惜地说道。
李小环听着崔婶儿后面的话有些难受。
这不就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然而仔细一想,在没有其他外援的情况下,女人能靠的只有自己。
大家都知道家暴的男人不对,怂勇儿子家暴的婆婆不对。
可是伤害发生的当口,说这些有用吗?
说一句你做得不对,他会停手吗?
还是你能穿到那个时点暴打他们一顿?
显然,这都是不可能的。
那受伤的当口又该如何保护自己呢?
和张婶儿一样,奋起反抗?
反抗了,就真的会相安无事吗?
也不见得一定会,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可能。
人的思维都有局限性,要突破自我真的很难。
就如秋月。在她的世界里,她根本找不到其它的办法。
在时代局限性下,女人也很难和离、找到更好的归宿。
所以,也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发生吧。
虽然对于秋月来说,崔婶儿的话太过凉薄,但是崔婶儿的本意也是希望她能抗争,希望她过得好。
只是这种说法太过残忍,又太过沉重了。
傍晚,刚到家的李小环把一只只小黄都挪进了小盒子里。
为了保温,她还给它们盖上了一条小被子,又放到了炕头上。
现在外面还比较冷,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给它们保温。
晚上,李小环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鸡蛋。
她虽然一直都很喜欢吃鸡蛋,但从没有哪一刻觉得鸡蛋羹如此美味。
香嫩、滑腻!
果冻般的质感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粗溜!
小鸡,你可要快快长大啊!
粗溜!
再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