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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免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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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戈止说:“某还活着,上香倒不必了。”
徐泾等人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这俩人。
免悠摇了摇头,回答:“劳烦您给安倦点一下香。”
梅戈止静了一瞬,真的替祂点上了香。
免悠嗅了好一会儿,香是杂香,却让祂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足以祛走聚在祂心肺数日的寒意。
梅戈止没作声,垂眼瞧祂。
众人很诡异地一直等到香全部燃尽,六支香一并完全化灰的那刻,众人轻易地看见了青年面上的餍然。祂眼角甚至因烟熏得有些泛红,衬着白皙的面庞和几分妖异的灰瞳,却很有些蛊惑人的情态,纵无人知祂为神佛。
梅戈止又轻捻了下那枚玉扳指。
他问:“某欲带走这香炉,安倦,你可否予某?”
青年颔首,蛊惑般地回答:“先生,安倦长伴此炉数载,三台寺自遣散后,倦无处可栖,实是对这香炉念得紧,方才趁夜上山来寻它,所幸它仍布于案台之上。”而后轻叹一声。
摘下兜帽后的青年仿佛脱离了什么桎梏,游刃有余地同男人周旋着。
此话的深意是,带走香炉可以,条件是得带着免悠一起。
徐泾的面色一僵,话已然脱口而出:“你尚未及冠,如何跟随我们一起,我等可是整日过着在刀口舔血的日子。你这样细皮嫩肉...”
话音未落便被男人一抬手打断。
免悠盯着男人眉下那颗痣,坦然地接受了来自他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他开口时,那股本将消散在雾中的药香味又奇迹般浓郁了起来。
免悠喜欢这个气味,在他心中,燃香之下便是这股清冽的药香。
他只说了一个字,“允。”
免悠脑海中回荡的却是命数的箴言:你得等待国泰民安的日子,你需助信主止刀戈,平战乱,安民生。
大溟建国百年,国运逐渐由盛转衰。
近年来边境蛮夷频繁骚扰,侵我国土,扰我子民,夺我粮油。
主上常年征伐在外,年前刚在西北大漠结束了一场长达半载的糜战。
未等歇息几日,东僚藩王叛乱,主上即刻领命请军来此驻扎,整军锋,杀敌势,振国威。
东僚王军连夺我两座城池后听闻主上领兵,近几日倒是不复之前嚣张的态势,一直按兵未动。
徐泾吧唧吧唧地费了许多口舌为免悠讲述当下的局势,结果一抬头,却发现青年若有所思地望着刚遣回的先骑兵的战马群。
说实话,他徐泾活了三十多年,数次驰骋疆场,过的是在刀口舔血的日子,一步步爬到了副将。除了主上,面前这位却是第二个能让他心里犯毛的了。
他总会想起青年从大雾中走出来时,捧着插着未燃香的香炉,淡定地请主上为他供香的场景。
总归是有些蛊惑人心的情状。
但他还是有些不满道:“安倦?你有认真听吗。”
免悠并未回答,只是指着那群战马,问道:“你们用这些野兽上战场吗?”
徐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野兽!你不会活这么大没见过马匹吧。”
免悠很实诚地摇了摇头。神佛自衍生起便宿在三台寺金身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处在懵懂无意识的状态。他只是机械地与世人交换,了信愿,获愿力。自金身被毁,他方寻回真正的意识。
徐泾有点破防,但是由于主上的叮嘱,他还是咽下了所有疑问。他有点敬佩安倦,这些年得多与世无争才能活得和张白纸似的。
冒充三台寺的小沙弥好歹也得剃个发吧,可人家好像连伪装都不屑,着实古怪得紧。
可他又想到“神迹”二字,突然就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主上数月前拿到了国师的亲笔信,信上附了一句诗:“幽独空林色,朱葳冒紫茎。”而后便只有寥寥数字:三台寺中神迹现,务必寻到。
而后流民窜寺,主上顺势进寺搜寻,然,后神佛金身被毁,遍寻不得。
那天黎明,主上看着安倦手中的香炉,解出了诗的后半句“冒紫茎”所指正与半句名诗“日照香炉生紫烟”相称。
“香炉”应为正解,那么与之同时浮起的“安倦”纵使身份不明,也应与之密切相关。
徐泾收回了心思,解释道,“这些是北筑军中一支先骑军的战马群,匹匹剽悍,战无不胜,这支骑军曾跟随主上在西北大漠征战数载,战功赫赫。”
免悠哦了一声,示意明白了。
而后瞧着徐泾问道:“你跟随你的主上很久了吗?”
徐泾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话口子,作怀念状,“那是,得有近十载了,当年少年将军出征北疆,得胜归来时还是个不及你大的俊逸公子。我当时已经及冠,站在人群中有幸瞧见主上的
卓越风采,那时我就想,少年当有为如斯,杀敌报国应为一生心之所向,于是愤然参军,追随主上至今。“止刀戈,平战乱,安民生。”这是北筑军初建时主上面向所有兵士宣的誓,从那时起,北筑新军无时无刻不把这九字刻在心中。”
止刀戈,平战乱,安民生。
免悠在心中默念了这九字许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