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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铁三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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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领着陆凃来到门口,却发现四周没来客的踪影也有些慌张,指着刚才应星迟站的地方。
“这这这,刚才人还在这儿呢?”
陆凃环视四周,突然一愣。猛地想到了,转身就往后院里跑。
陆凃穿过花园游廊,钻进后院的竹林里。远远的就望见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坐在妻子的坟前,陆凃被这萧瑟凄凉的氛围冲红了眼,停下来焦急的步子,缓缓的走了过去。
走进了就听见女子带着哭腔和妻子絮叨叨地说着,时不时吸两下鼻子。
“你肯定是怪我了。不然怎么十年了,来看我总是只让我看你离开的时候?”
“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离开。”
“陆凃变了,单看这杏仙岛就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陆凃听她说到了自己,便走上前去,在她身后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变了?”
应星迟抽噎的动作一停,胡乱地抹干净脸上的眼泪,但也没有转头。想来是不愿意让朋友看见自己哭的通红的眼睛。
陆凃也不看她,蹲在她旁边,给妻子填纸钱。深情地盯着墓碑上“爱妻程月宁”这几个字,已经说尽了万语千言。
“这些年你去那了?”陆凃烧完最后一张黄纸,转头看向应星迟好奇问道。
应星迟不自在地眨了眨眼,扭头转向别处,反问道:“你怎么不学医了?”
陆凃顿了顿,从袖子掏出帕子递了过去,含糊其辞的回道:“没什么,就不想学了。”
应星迟自然的接过他递来的帕子顺势起身,就听见背后的陆凃这样说。
应星迟擦完脸有些不满的回身看他,陆凃也站了起来。
看着她一脸不信的样子,摊了摊手,无所谓的说道:“真不想学了,学透了,没意思了。”耸了耸肩,就准备往回走。
“走吧,去收拾一下,咱们好好聊聊。”
应星迟对他的解释似信非信,但看他不愿多言也没有抓住不放。回头看了一眼好友的名字,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回去的路上,陆凃打量了一下应星迟,笑着调侃道:“这身打扮真不像你,我刚才跑过去都愣了。”
“一个人赶路,穿得太张扬,不好。”
“看来你失踪的这些年成长了很多。”陆凃拢了拢袖子,想到当年一出江湖就算是从一头砍人砍到另一头继续砍人的应星迟,他颇为唏嘘的说道。
应星迟倒是抓住了重点,迅速反问道:“失踪?陆凃,当年我和月宁共用了双星,你是知道的。而但凡用蛊者,很难死一活一,你是大夫,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应星迟越说神情越严肃,方才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紧盯着陆凃不放。
陆凃听见应星迟质问,表情很不自然,但也明白拗不过她,早晚要说。
“我以为你知道……”
应星迟二丈和尚摸不到头,看陆凃不自在的表情就知道他知道些什么,但是不愿意多言。
“我知道什么?”应星迟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应当知道什么?其实这么多年,哪怕一遍又一遍做那些噩梦。梦见我的朋友已经死去了。哪怕是我曾经确实遭受过双星的反噬,可是我没死。陆凃,因为我没死,所以我总是抱有一丝期望。我以为那梦只是我关心则乱而已!”
应星迟说着扇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不是你家大堂的牌位,如果不是我眼前的坟茔,如果不是这一巴掌……我真以为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现在你说,你说我有就应该知道?你是说,是我算计了我的朋友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吗?”
陆凃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她脸上留下的红痕,再三被质问的他也生出了火气。
他和应星迟虽是年龄相仿,志趣相投的伙伴,但在陆凃心里一直将她看做妹妹。
妻子早丧,咽气前还拉着他的手,叮嘱自己要看顾好应星迟。
十年间,她不知所踪也就罢了。今日相见,陆凃只看她身形与面色,就知道她这十年应当是受了很多苦难的。
眼下又这般,状若疯癫。
想到她说亡妻一人在地下孤苦,简直就是往自己心里戳刀子。
气的陆凃太阳穴突突地跳,头上青筋若隐若现。他攥紧拳头,强压怒火冷冷呵道:“你这样做什么!谁又说是你算计了?你这样又如何不是戳我的心呢?是,我原本是气过你,但我是气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人都各有各的主意,我全然不知。说到底,我也是气自己。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这个人未亡人都已经放下,你又如何要苦苦相逼,重新去提不说,还要自苦。”
应星迟被陆凃训的失魂落魄,任由他拉着她的袖子往前走,像是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陆凃冷冷的说道:“月宁临终之前,让我用内力将蛊虫逼出,然后挪进了程越洛的心内。这么多年,程越洛几乎是日日心痛。”
应星迟回过神,听到这话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喃喃问道:“什……什么?”
陆凃拉着她往回走,好像回想到了当初的场面,垂下眼眸遮住悲伤,继续不管不顾地说道:“挪蛊之事还是我亲自动手的。当年…我不应该与程越洛争执。争执之中,月宁为刀剑所伤,我想要救她。她却说…”
“不要。”
陆凃说完,猛地甩开应星迟。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行与应星迟对视。
看着应星迟无神的双眼,他悲戚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狠厉。
难掩痛苦,他说道:“迟迟,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学医了吗?我告诉你,因为我救不回我的妻子。我无能为力。我既无法扭转她的死意,也无法改变她一定要挪蛊的心意。”
陆凃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谁能明白他的悲伤和无能为力呢?双星子蛊,非宿体死不出。程月宁知道,所以她一定要去死。
但是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呢?
应星迟感同身受,明白这种无力感有多痛苦。满含悲戚,她担忧地看向陆凃,挣脱他的钳制,回手拥抱了他。
陆凃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拉着应星迟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从后山的竹林穿过花园来到后院,陆凃指了指院门。
“你就住这吧,主院在那。”
陆凃向西一指,然后招呼在这边儿服侍的丫鬟下人。
“去,进去将这位姑娘的行李收拾一下。”
应星迟交过行李,仰脸看着陆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凃歪头看着她,一挑眉,好心的解释道:“这院子一直没人住特意为你留的,一直让人打扫着呢,干净得很。”
应星迟抿着嘴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不是这事儿。
陆凃挠了挠下巴,微微俯身在应星迟耳边悄声地问。
“咋了?想上茅房还是饿了?”
应星迟认真的听完,没想到陆凃神神秘秘的就说这事儿。气的她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白了一眼。
见陆凃实在不明白,被踢了一脚还有些不高兴了,应星迟别别扭扭的小声提醒他。
“程越洛……”
陆凃瞪了应星迟一眼,理直气壮的表示——听不见!
应星迟也不在扭捏,没好气地冲着陆凃嚷嚷。
“程越洛!程越洛在哪呢!听见没有啊!!”
然后又不解气,抬腿去踢陆凃,陆凃闪身灵巧的躲开了。不由得感慨十年了,自己躲打的技巧还是很熟练。
这是就听见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含笑出言。
“程越洛在这儿呢”
陆凃向应星迟身后望去,见程越洛背着手缓缓地走了过来,难得的不是一个冷脸。嘴角向上挑着,笑意掩不住,显然是听到了应星迟的话心情大好。
陆凃也笑了,心道——好小子你平时在我面前拽的不得了,臭着张脸,一副欠揍的样子,现如今这幅贼兮兮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再看应星迟脚都没收,僵在了原地,脸上一片愚蠢的空白。
陆凃暗爽——让你刚才那么嚣张哈。
抬手推了一下她僵硬的身子,努努嘴,调侃道:“诺,在那呢。”
应星迟被他推了一个踉跄,僵硬尴尬的缓缓转身,神情复杂地向程越洛看去。
脑海里的身影逐渐清晰,程越洛看着眼前窈窕纤细,好似扶风弱柳的女子,这和他记忆中肆意阳光还有些娇媚的样子大不相同。他想:她这些年大概吃了很多苦。
不自觉声音温柔下来,比旁人淡上几分琥珀般的眼眸中说不出的明亮。
“好久不见了,小迟将军。”
应星迟想起了第一次在战场相遇的场景。
对面嚣张得很,还一直让人叫阵的将领,正是从西边儿杀过来的,前不久刚在小林子里打过一场架的熟人——异城王程越洛。
应星迟拉着一边儿被烦的不行,眼瞅着就要上前宰人的褚停。
熟练地忽略他甩过来,不耐烦要吃人的目光,小声问道:“停停,你打的过不。”
褚停被应星迟这胡乱的称谓搞得一脸黑线,更加不耐烦。
生气的扒楞一下,救出被应星迟扯着的衣裳。哼了一声,愤愤道:“我天下第一,我谁打不过?”
白了应星迟一眼,就继续紧盯战场局势。
应星迟也翻了个白眼,不服气的说道:“我哥才是天下第一好不好,你顶多算个天下第三”美滋滋将自己排在了天下第二。
褚停心说——你哥我俩挣一挣天下第一第二也就算了,你算个屁。
于是伸手一指程越洛,“去,天下第三在那呢,你去吧。”说完还笑着补了一刀“你个不上数的!”
应星迟气急就要去拽褚停头发——让他瞧不起自己。
俩人这一闹被前面的主帅应储发现了,回头黑着脸一指应星迟,沉沉说道:“来,你去!”
又看向一边看戏偷笑的褚停,黑着脸补刀:“下一个就是你!”
应星迟和褚停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怪彼此闹得动静太大了。
迫于兄长虎视眈眈的压力,应星迟呼了口气,一甩缰绳走上前去。
一个鞭子甩过去,拦下程越洛的大刀,娇喝一声。
“退下!”
程越洛抬刀,应星迟收鞭。
程越洛一见是她,不似上次相见那般风流妩媚,反而英姿勃发,显得整个人精神干练,颇有些少年英雄气。
应星迟也觉得程越洛穿甲比穿王袍顺眼,不过都是一股子匪气。
程越洛长刀一甩,率先开口大声询问。
“来将通名!”
应星迟仰起头,睥睨着程越洛丝毫不惧,冷声回道:“应星迟。”
程越洛知道听后勾唇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哦?原来是小迟将军啊——”
好好的话在他嘴里好像打了十个八个的弯儿,显得很不正经,不像是两军来将下的战书,倒像是念好久未见心上人的名字一般。
如今也是这般,明明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应星迟点了点头算是应下,转头向陆凃求救——我该说什么?
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这次陆凃是装傻充愣。
他也不看应星迟,一拍手朗声说道:“哎呀,饭点了,咱们仨去吃饭吧!”
完全不像是平常那个清冷高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