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还有吗？》富水

2、想上网

　　江易习惯了半夜醒了睡睡了醒，因为一般这样的情况发生之后到黎明的时候他就会睡得死沉。
　　就像现在。
　　床头的手机已经快把自己震地上去了，就擦着桌沿一直播放着闹钟铃声。闹钟铃声是一只羊在叫，应该是特别丑的那种羊，拖着调咩咩咩的，不过声音特别大，当闹钟绰绰有余。
　　咩咩的声音传进了梦里，江易好像看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模糊不清的，逐渐浓缩成一小团毛茸茸的，是什么啊？
　　哟！是只羊！好肥！啧。它要掉下去了？是悬崖吗？快爬上来啊！
　　砰！
　　江易猛的睁开眼睛，手机是在上一秒被彻底震下去的，原因是被突然拍开的房门。
　　江易意识到这一点，往门口望过去。
　　薛秀头发还没梳有些凌乱，眼神却是带着怒意和……一些厌恶。
　　“闹钟响太久了，我过来看看，睡这么死。”薛秀没再看江易，转身走去了卫生间，没再说什么。
　　江易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够下床把手机捞了上来。
　　床头柜不高，手机没什么事，没有裂痕。
　　等江易起床后薛秀已经洗漱好了，她换了件紫色包裙，外面套了件浅色开衫，穿着肉色丝袜打底，头发全盘了起来，正好露出她的五官，很出众的那种，江易跟她长相是很像的。
　　薛秀已经过了40了，一番打扮后却看不出年纪，她喷了香水，但是香味过于浓郁，有些刺鼻。
　　江易最开始很不习惯，倒现在倒适应了，只是还是会忍不住憋气。
　　“喂？我下来了，你等等啊……我今天换了新衣服……”薛秀一边打电话一边勾起高跟鞋的后跟带上了，江易在一旁接了一杯水喝着，薛秀像是没看到有这个人一样，提上鞋柜上的包就开门走了。
　　紧接着就是关门声。又是砰地一声。
　　江易捧着杯子看了门一会儿，这门质量是真的好。
　　他又低头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杯子是玻璃的，形状也普通，一般的圆底柱体形，是他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送他的，至于是哪一次生日，不记得了。他向后面转过去，身后是阳台，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穿过手里的玻璃，水面有一道浅浅的金色。江易拿起来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水。
　　早饭吃什么？薛秀没说，不过也是常态，不吃了吧。
　　江易打了个呵欠，抓了把头发，又转回了房间里，一头栽在了床上。
　　美好的一天从睡觉开始。
　　幸好刚刚没换下睡衣，他想。
　　再醒来是12点47了。江易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这会儿肚子开始饿了，响亮地叫了一声，江易啧了一下，他有时候真的挺烦的，为什么自己的肚子饿了之后这么能叫。他去卫生间淋了把脸，用毛巾擦干了。睡眠补足了眼睛舒展地更开些。他又回房间换好了衣服，今天没昨天冷了，他穿了件白色长袖外面套了件灰色外套就出门了。
　　出门吃午饭。
　　江易去了家人比较少的米粉店点了碗炒面吃了，接下来去老地方——W网吧。每个周末没地方去就去那，江易没有网瘾，只是不想回家，又没地方去，要是在学校他还可以去陆哥那。
　　刚走出店江易突然想起来好像忘了一件事，嘶……要打架吧？这傻逼怎么不提醒我？
　　江易这次掏出手机点开看，发现石铎出8点多就开始信息轰炸了，刚开始是文字，到后面就直接发语音了，江易都不用听就知道这傻逼肯定骂骂咧咧了一上午，但是他给石铎开了免打扰，电话又拉黑名单了，所以一直没发现。
　　从8点到现在。
　　辛苦了。
　　江易把左手缩进了袖子里走在路边，留着右手打字。
　　——知道了。
　　石铎几乎是瞬间回复，语音消息。
　　“怂逼！老子就知道你不敢！昨天不是挺牛逼的吗？今天人死哪去了？”
　　江易站在路边的一根柱子旁边，跟前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的。他叹了口气，回复——关你屁事。
　　江易发信息从来不发语音，也不喜欢听别人的语音消息，只是现在得知道约架的场地和时间才勉强听了一半。但是现在石铎发来的五六条语音就没什么必要听了，用胳膊想都知道对面在飙口水。
　　他到对面买了最后一杯就快要凉透的豆浆喝着，又发了句——下午两点，地点就确定老校区。
　　他发完之后石铎还是回了一条语音，“行……”
　　就听到这里，江易按熄了手机，时间还早，还是去网吧呆会儿吧。
　　网吧离这不远，手里的豆浆还没喝完就走到了。
　　W网吧的位置很隐蔽，不是像平常网吧一样规规矩矩地在平地上，而是架在一栋不知名的楼上，二楼。
　　楼梯是露天的铁架子搭的，倒也结实，江易有时在上面飞跨也不见铁架楼梯抖两抖的。也正是因为W网吧的选位不同寻常，连个显眼的招牌也没有，一个大小适中的W竖在一长排商品店招牌里一点也不容易发现，所以在这上网很安全。
　　未成年的天堂，被查年龄的几率很小，熟人很难碰到，人少不嘈杂，再就是家长找不着。
　　当然，前提是得有家长愿意找。
　　江易咬了口吸管尖然后站在楼梯边把空了的豆浆杯向远处垃圾桶挥手一掷，差一点就没中，得练练了。
　　他还是踩着万年不倒的铁架楼梯走上去，网吧门口有一块塑料帘子，他掀开进去。
　　“开两个小时。”江易在收银台前付了钱。
　　网管抬头随意扫了他一眼，接了钱道：“19号。”
　　江易是这的常客了，19号机的位子他大致知道在哪，便直接往最左边的角落里去了。
　　放眼望去，大多都是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包括18号机上的。
　　江易才走到19号机位前面，就看见旁边机位上的人。
　　戴了耳机，戴了口罩，手指干净又骨节分明，在键盘上敲字。
　　这人似乎有感抬眼向江易看过来，2秒之后又把目光落回了电脑屏幕上。
　　口罩是白色，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很白，眼角微微上扬，墨黑色的眸疏懒又平静，抬眼的时候却给人一种难以招架的感觉。
　　可是，这眼睛……有点好看啊不是……有点帅啊……
　　帅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能让人一眼发现。
　　江易对着身边的一块反光玻璃瞧自己，帅。
　　他没再看这人，两步跨到了自己位子上，刚坐下眼睛瞥到18号电脑屏幕时，确实被狠狠无语到了。
　　旁边这人竟然在网吧，用电脑，写、作、文！有病吧？
　　关键这人还自带一种玩世不恭的校霸气质，怎么看出来的呢？身体不坐正，看人挑了个眼皮，而一双眼睛又带着点轻微的蔑视。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青年人应树鸿鹄之志，甘逆长风而行……作文啊？”江易挑了挑眉，低声问了出来。
　　江易皱着眉盯着18号机位的电脑看了好半天，等着这人回一句，毕竟刚刚情不自禁地念出来后有些尴尬。但这人估计是在听歌也没发现，自顾自地打字，十分流利。
　　他很少有主动跟人搭讪的时候，只是今天太过震惊才问了出来。
　　他不再看了，索性没听到便也没在意这人没回答。打一局吧，时间还早。
　　过了没几分钟江易猛地一咳，这一下声音动静大，江易自己也没想到，旁边的人就算是在听好运来也该听到了，往江易这边看了一眼。
　　江易又连着咳了两下才往后撇开身子靠在椅背上，掠过18号看向最那边抽烟的人，是个中年男人，那人也回看了一下但是嘴里的烟还是叼着，抖了抖。然后没有任何表示地转开了头。
　　“你大爷的。”江易低声骂了一声，总算知道18号为什么要戴口罩了，装备齐全啊。
　　旁边的人已经重新投入到写作事业中去了。
　　“那个……兄弟。”江易有些为难的语气，他突然想到这人应该是在听歌，自己刚刚这声音跟刚才念作文的声音差不多，不大，便伸手想碰碰他打个招呼。
　　没想到这手才伸一半这人就说话了，“怎么了？”
　　声音不算低沉也不算高亮，却是很好听很舒服的。
　　所以，你这么机灵，敢情你刚刚知道我在念你写的作文是吧？
　　江易笑了笑，烟味越来越浓呛得他干脆不说话了，用刚刚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指了指这人脸上的口罩。
　　这人放在键盘上的手拿起来了，身体往这边倾，用食指从下巴那伸进口罩然后勾起口罩边沿往外带，江易没往后靠，就这样看着他的动作，两人在这几秒里离得很近，在快要看到这人露出下巴的时候，见他手指一松，口罩啪地一声拍回了他脸上。
　　“口罩。”
　　江易：“嘶……”
　　不是你不疼啊？还有你是傻逼吗？我他妈不知道这玩意儿叫口罩是吧？
　　江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差点被那边的烟味呛着，“哦……”他微笑着故意拐了音拉长调说，“原来这个东西叫口罩啊，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眼前的人扑哧一声偏头笑了，看样子还不打算停。
　　江易这个人是不相信缘分的，但是他今天必须承认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跟一个陌生人开玩笑，而且这人的反应并没有让他感觉不舒服。
　　还……挺自然的。
　　这可能就是同龄人吧。
　　江易看着这人笑得肩膀都要酸了，笑得自己都差点跟着笑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诶，我就是问问你还有没有多的口罩，这儿烟味太大了。”
　　这人总算收了点笑，“我找找啊。”说着他便把手伸进书包里翻找起来。
　　是的，书包。
　　江易歪了歪头想，这人不会也是逃课过来的吧？可是今天是周末啊。
　　没等他多想，这人已经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没有了。”
　　“行吧，谢谢。”
　　江易叹了口气，转开了头把自己衣服外套上的拉链用力一拉直接拉到了顶，然后用手支起衣领，把鼻子和嘴巴藏了进去，身子微微往下一滑，半躺在沙发椅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见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脸上这个行吗？就戴过的。”
　　你大爷。
　　江易挑起露在衣服外面的眉看着他，说：“其实你要愿意给我也真敢戴。”
　　旁边的人好像很轻地笑了一声，“非礼啊。”他说完然后转过了头，一只手在桌面上飞快点了几下，然后又收回到了键盘上开始打字。
　　噼里啪啦的。
　　江易一阵无语。
　　由于游戏时间开小差他这会儿已经被虐爆了，他的手指也在键盘上敲着。
　　噼里啪啦的。
　　耳机里没放歌，他戴耳机向来如此，只是把自己隔绝起来，不需要声音。
　　随着自己的手指操作速度增快，身边这人的敲键盘声似乎也在变大。
　　江易往旁边斜了一眼，然后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耳机，坐起身子。
　　来啊！不就是拼手速吗？
　　一瞬间，18号机和19号机这边像是过年似的，不，江易觉得应该是战场，刀光剑影，兵甲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