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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疯长的爱 我是清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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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汉腿脚恢复后,每日照旧看顾门店,只是将外出进送货的活交给了儿子。
长生除了跑腿,每天还到自家的麦地和菜田里浇水、拔草、除虫和施肥,日子过得安稳又悠长。
眼见绿油油的麦苗破土而出,长生却不满足现状,他想挣更多的钱让家人过更好的生活,他需要证明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不是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尽管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但他始终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长生听说去年县里许多瓜农都赚钱了,他谋划着过了清明节,把村东头那片沙地承包下来,撒上最佳品种的瓜种,盛夏来临时,就能指望丰收了。
干完地里的活,长生从后山小路回家,清澈的溪水从山涧的石缝里汩汩渗出,长生蹲下洗了把脸,清凉又甘洌,长生猛一抬头,见一株娇艳欲滴的杜鹃花在自己的头顶上轻轻摇曳,这或许是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杜鹃花,长生有些不忍采撷它,思虑片刻后,他还是狠心把它连枝带叶一起摘了下来。
长生脱了外衣,用其虚浮地遮裹着杜鹃花,大劲儿不敢使地握着,像一位真正的护花使者,飞快地从田垄上掠过,很快赶到了家,然后跑到厨房见清莲正在灶台上切菜,他没好意思打搅她,飞奔上二楼。
清莲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回头向院子里瞅,男人已经消失了,锄头却立在墙根下,她猜想洪顺已经回来了,这个男人走路和上下楼步伐飞快得令人心忙,干什么都像在蹿跳,二十六岁的人了,却像个毛头小伙子,以前的洪顺可不是这样的,清莲困惑地微微摆头。
午饭时,全家围坐桌前,长生特别安静地闷头吃饭,跃跃闹着要吃鱼丸子,清莲说晚上才有,跃跃赌气不肯吃饭,爷爷哄着跃跃,说晚上给他做一大碗黑鱼丸子,跃跃还是不领情,长生说如果跃跃能又快又好得吃完饭,爸爸就给跃跃做一把小弹弓,跃跃听了拍手叫好,乖乖地吃完了饭,长生带着跃跃去后院做弹弓去了。
张老汉笑呵呵地欣慰道:“长生是越来越有耐心了,还懂怎么哄小孩子了。”
清莲心想什么是“越来越”,根本就是突然这样了。
收拾完毕,清莲回到二楼房间,头一眼就看见茶几上伸出一枝粉红欲滴的杜鹃花,她定睛细瞧,花是用家里装醋的细颈青瓷瓶插着的,没想到用来插花却显得异常的高雅文艺。
刹那间,清莲眼前弥漫起粉红的气泡,她猜想这一定是洪顺干的,不禁纳罕现在的洪顺已经变得令她匪夷所思了,他有时的行为简直像一个大男孩,孩子气中带有浪漫的色彩,在他温柔沉静的外表下却隐藏了一颗热情似火的心。
清莲低头嗅着花蕊,一股股清幽的芬芳沁入她的心田,像一丝丝暖流潜移默化地融化了她原本冰封的心。
近来,清莲经常想到洪顺,那日他们在田里一起劳作的场景就像过电影一般,点滴的片段时不时就会在她眼前回放,她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她告诉自己她是恨张洪顺的,在她的心目中,他就是个恶霸流氓,但现在她不能把每天看到的洪顺和那副曾经令她厌恶的嘴脸联系在一起了,这让她不知所措,她甚至恨自己没有气节和骨气,她绝不能原谅张洪顺,她在无数个夜晚里都发过同样的誓言,她坚决不能背叛自己的誓言。
长生用一只小树丫和气门芯帮跃跃扎了小弹弓,跃跃年龄小,根本拉不动,只能比划着,口中配合道:“biu——”,臆想着打中了目标物,然后兴奋地跳起,跃跃玩得累了,钻进长生的怀里睡着了。
长生抱着跃跃放到里屋床上,出来时看见茶几上的花还在寂静绽放着,这让他联想到了清莲,越发觉得她就像这支独自美丽的杜鹃花,他缓缓坐在沙发上,望着杜鹃花楞了会儿神,刚一抬头就见清莲抱着一叠晾干的衣服走了进来。
长生热切地望向清莲,鼓起勇气问道:“你喜欢这花吗?”
清莲迟滞了脚步,立在沙发旁,静默了一刻,冷淡道:“我不能跟城里的姑娘比,没什么情趣,以后别浪费时间了。”说完,清莲快步走进了里屋。
长生的心应激地收缩,他怎么也没想到清莲还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又想起张老汉对他说的那些话,他能理解她,清莲的心门被她自己关上了,尤其是对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紧闭了,而自己就顶着那人的身份,他怎样才能挽回清莲的心呢?
长生一筹莫展,颓然地站起身,回了隔壁的儿童房。
隔三差五的日子里,清莲就会在外屋的窗台上看到新采摘的花束,有时是新开的桃花枝条,有时是数朵鲜妍的矢车菊,有时则是五颜六色的一大捧野花异草。
每次经过窗前,清莲都会驻足凝视一会儿,她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明媚了。
男人不再问她喜不喜欢,只是默默执着地为她做着细小而温馨的事情。
清莲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男人为她做这些,反而甘之如饴地享受这其中的甜蜜,逐渐在男人的面前多了真心的笑容。
清明刚过,长生准备去县城种子站买些西瓜种子,清莲说想去县城把自己晾干的红薯粉卖了,长生说他会给卖的,清莲执意要自己去卖,长生说那我开皮卡车拉你一起去县城吧,清莲高兴地点头,说回屋换身衣服就来。
长生心下惊喜,完全没想到清莲会主动要求和自己出门。
长生跑到储藏室把两大袋红薯粉搬到皮卡车后面挂斗里,然后将车停在门店大门口等着清莲。
为了上货和送货方便,一个月前,长生和张老汉商量着花了二万块买下这辆二手的皮卡车,平时就把车停在自家房子后面。
这时,清莲穿了件白底蓝碎花的衬衫,一条水洗牛仔裤,梳着粗黑的高马尾,斜挎着帆布小包从门店里走了出来。
“哎呀妈呀,原来是清莲呐,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大姑娘呢,细看才认出是你,你瞅瞅这小腰,哪像个生过孩子的媳妇,穿这么水灵上哪去啊?” 隔壁的二嘎妈拍着大腿从自家门廊下一扭一扭地走出来。
清莲被说得飞红了脸,还没张口,就见长生从车里跳下来,主动解围道:“二嘎妈,我们去县城赶集,顺便把自家的红薯粉卖了。”
二嘎妈露出了姨母笑:“啧啧啧,看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赶快走吧。”
清莲向二嘎妈寒暄着说再见,两人就上了皮卡车,长生一个油门,汽车朝县城方向奔去。
开出几百米后,两人一直都没说话,长生憋得难受,问清莲热吗?清莲说不热,长生又问渴不渴,清莲说不渴,长生从左侧车门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清莲,说口渴时可以喝,清莲接过来在手里搓弄着。
“你多久没去县城啦?”长生心情亢奋,随口问道。
清莲想了想,轻声回道:“三年零三个月。”
长生的笑瞬间僵了,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心里抽搐得痛,没想到清莲已经失去自由那么久了,他抓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暴起了青筋,他不知该怎么安慰清莲,但还是忍不住要说点什么:“对不起……”
清莲惊愕地看向长生,她本不想原谅张洪顺,她的眼里起了雾,紧闭的红唇隐隐地抖动。
长生突然把车停靠在路边,转身抓住了清莲的手:“我不记得过去了,我不知道我过去是怎么对待你的,我受伤回来后,就发现你一直在躲着我,我心里很难受……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保证会对你好的。”
清莲不知所措地把手从男人的手掌里抽出来,靠着车窗嘤嘤地哭了。
哭了一阵儿,清莲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又恢复了自然:“开车吧,别太晚了。”
长生见清莲平静了,心情也好转了,踩着油门上路了。
到了县城的中心大街西侧的中心农贸市场,长生好不容易才找到停放汽车的位置,两人下了车,长生提着两大袋红薯粉领着清莲进了市场。
今天是周六,中心市场每周六上午都是赶集的日子。中心市场里的摊位费很便宜,只要交20元管理费就可以摆摊了,本来两袋红薯粉也值不了多少钱,但清莲就是想体验下自己卖东西的感觉。
长生在案子上平摊开一张塑料布,放上一台电子秤,用一只碗装了些红薯粉展示给人看,他冲着人来人往的人流喊道:“优质红薯粉,新鲜、干净又便宜,5元一斤。”
清莲看他喊捂着嘴笑,长生说你别笑,在这里喊什么都没人会笑你,要想卖出去东西,就得敢张嘴,你也来试试。
清莲涨红了脸,表情很认真,声音不大却很清脆动听:“优质红薯粉,新鲜、干净又便宜,5元一斤。”
“非常好,声音再大点就更好了。”长生向清莲伸出大拇指。
清莲被长生鼓舞了,于是声音提高了两个分贝,胆子似乎也变大了,冲着走过的人不断用力地喊着。
长生觉得清莲太可爱了,很想凑近亲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哪敢啊?
忽然一个老太太走过来盯着碗里的红薯粉看了看,又用手碾了碾,笑着对清莲说:“你这红薯粉透亮,给我来20斤。”
清莲没想到生意开张了,高兴地招呼着,随后给老太太称了20斤还多的红薯粉,收下了100元钱,揣在自己的挎包里,清莲越发有了动力,卖力地叫卖起来。
忽然,有个男人问道:“多少钱一斤?”
清莲兴奋地仰脸应道:“5元……”
长生正蹲在地上,在一块硬纸板上写价格牌,听见清莲卡了壳,转头见清莲望着一个瘦高戴眼镜的男人发了呆。
“清莲……怎么是你?你在这卖东西?”男人似乎并没觉察长生的存在,身子向前探了过来。
清莲显得很惊慌,脸上露出窘迫的笑,两只手互搓着:“敬新……是你……”
“那年你突然就没回厂,我还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五一的时候我上你家去找你,你妈说你出嫁了。”敬新推了下眼镜框,情绪略显懊丧,转而又挤出丝微笑,“你还好吗?”
此时,长生嗖地从地上站起,强作笑颜地应道:“好着呢,我是清莲的老公。”